作者:不是干扣面
四月的雨敲打着屋外的紅磚青瓦。
也在敲打着紅磚青瓦上那成了一副美好畫卷的他們。
在那副沒有任何塗色渲染的畫卷裏。
一個倚門站着的少年,正眼神柔和的望着下面正蹲在地上揉麪的少女。
暖燈燃起,燈火可親。
……
第206章 別哭,明天見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麼?”姜鹿溪抬起頭靜靜地看着程行問道。
程行站在門前看着她有一會兒了。
屋裏很靜,程行也不說話。
除了外面的雨輕輕敲打紅磚發出的滴答聲外。
其它的聲音什麼也聽不見。
程行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她的時間長了。
姜鹿溪就覺得這種氛圍很奇怪。
其實以前奶奶因爲身體不好,不常下牀。
姜鹿溪都是一個人做飯居多的。
和麪的時候基本上也是一個人。
但並不孤獨,姜鹿溪其實挺喜歡做飯的。
因爲做飯,代表馬上飯就要好了。
做飯,代表家裏有飯可以做,有東西可以喫。
其實當年爸媽出事的時候,那筆賠償費是花了很久的時間纔要到的。
工地的老闆拖了好幾年的時間,奶奶趁她上學去的時候去工地要了好多次纔要過來,當時那筆賠償款沒有給之前,他們家是連喫飯都成問題的。
那時候小鹿溪是知道真正的餓是什麼滋味的。
是會頭暈心慌,連站都無法站立的。
所以姜鹿溪又怎麼會不喜歡做飯呢?
而且她面和的很好,奶奶就很喜歡喫她疊的鹹菜餅子。
以前做好了,看着平時喫東西都喫不多,喫鹹菜餅子就能喫一兩個的奶奶,姜鹿溪也會很高興,對於她來說,幸福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有親人在身邊,有口飯喫,就已經是很好的生活了。
但偏偏老天不如她的意,連這簡單的幸福,都無法給與她。
還未出生時,爺爺就去世了。
年幼時,父母離開了。
稍微長大了一些時,到了現在,連唯一的親人也沒了。
“怎麼,閒來無事,看看也不行嗎?”程行問道。
姜鹿溪沒吱聲了。
眼睛是程行的,她確實無法阻止程行去看她。
但總覺得程行一直看她和麪有些怪異。
可能是跟之前一個人和麪做飯多了,現在旁邊多了一個人,有些不適應有關吧。
姜鹿溪繼續和起了面。
這面快和好了。
只是因爲額前的頭髮太長,她平時不低着頭做事還好,這一低着頭和麪和的時間長了,額前的長髮就落了下來,都已經擋住她的視野了。
姜鹿溪想把額前的長髮給往旁邊捋一捋,但總覺得自己在和麪的時候用手去捋頭髮不好,因爲她覺得這樣會讓程行覺得她做飯不衛生。
姜鹿溪聽說城裏的人都是很在乎這個的。
要是隻是做給自己喫或者是奶奶喫,是不講究這個的。
鄉下的村裏人是沒那麼多講究的。
甚至小時候一塊肉要是掉地上髒了,奶奶還會拿起來用水洗一洗然後繼續喫,因爲窮,知道食物來之不易的原因,知道髒,但說一句不乾不淨喫了沒病也就過去了。
而且姜鹿溪也怕捋頭髮的時候,有頭髮掉進面裏。
村裏人做飯,因爲做飯的大多都是女性,再加上女性的頭髮又很長,做飯的時候就很容易把頭髮弄進去,姜鹿溪也怕程行喫的時候喫到了頭髮。
所以當頭發落下來遮住視野後,姜鹿溪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程行觀察的多仔細啊!
他此時看着姜鹿溪揉麪的手慢了下來,就發現她的頭髮擋住她的視野了。
然後她好幾次有抬手想要用手去捋頭髮時,都又把手給放了下來。
程行覺得好笑。
這個姑娘啊,實在是太可愛太有趣了。
姜鹿溪啊,就是這麼一個實盏娜恕�
相處久了,程行都能把她現在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了。
恐怕是怕用手捋頭髮會讓自己覺得不衛生,或者是怕捋頭髮的時候,有頭髮落在麪糰裏吧,要是別人,是絕對不會因爲這件事情而進退維谷不知道怎麼辦的,但姜鹿溪就會如此,她就會因爲這樣簡單的一件小事去鑽牛角尖。
但如果不是因爲對喫的那個人重視,她又怎麼會去鑽這個牛角尖呢?
先不說她不會給別人做飯了,要是做飯的那個人,她沒那麼在乎,面裏有沒有頭髮,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程行走過去,蹲在她的面前。
然後看着眼前望着他蹲過來露出呆呆表情的姜鹿溪伸出了手。
他把她落在臉上跟眼上的幾縷長髮,給捋到了耳朵上。
這樣,姜鹿溪的臉上就沒有落下來的長髮了。
那張精緻的臉蛋,就完美無缺的展現在了自己眼前。
看着她那精緻的耳垂在瞬間變紅,程行道:“我沒那麼多講究,我媽我姑她們都是長頭髮,這次回家過年喫她們做的飯時,能喫到很多長頭髮,包括我奶奶也是,她上了年紀,掉的頭髮就更多了,但這並不妨礙我喜歡喫她們做的飯菜。”
程行看着她道:“不管是窮人也好,富人也罷,誰家的飯菜中,沒有家裏女性掉的長頭髮啊?誰又在家裏喫飯的時候,沒有喫到過她們不小心掉落的長髮呢?”
“我不否認,我們家的家庭條件比你好很多,但是在小時候,我也是過過苦日子,也是在鄉下農村待過許多年的。”
“而且,我喜歡喫你做的飯菜,也喜歡喫你掉了頭髮的飯菜,因爲掉了姜鹿溪頭髮的飯菜,這世上別人想喫可喫不到呢,也就我有幸能喫到了。”程行道。
姜鹿溪抿了抿嘴,然後道:“又在胡說八道了,哪有人喜歡喫別人掉了頭髮的飯菜的?”
“怎麼沒?我不就是?”程行問道。
姜鹿溪不吱聲了。
沒有了頭髮的遮擋,她開始繼續和起了面。
將面和好,擀成薄薄的皮,往上放些肉丁和白菜,再加上鹽和味精。
這鹹菜餅子便疊好了。
姜鹿溪想要去燒鍋。
程行道:“我來燒鍋就行。”
他坐在鍋竈前,用打火機點燃了麥秸,然後燒起了鍋。
程行將鍋燒起來時,姜鹿溪便在鍋裏放了水和切成塊的紅芋,然後將蒸屜放上,將疊好的鹹菜餅子放在了蒸屜上,最後蓋上蓋子就好了。
等程行將鍋燒開,晚飯便能做好了。
將這些做好之後,姜鹿溪望了望窗外,發現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停了好,這樣等下程行回家就能更好回了。
沒過多久,大鍋裏冒出了滾滾的煙氣。
鍋裏冒了大煙,這便代表着鍋燒好了。
姜鹿溪將鍋蓋給拿掉,然後將鍋裏的鹹菜餅子給拿了出來。
她拿到了桌子的案板上,然後給切成了一塊一塊的。
只有兩個人,姜鹿溪並沒有做的太多,只疊了一個。
但一個切成塊,也能切好幾塊的。
將鹹菜餅子放進罩子裏,姜鹿溪又拿出蒸屜,將鍋裏的紅芋湯盛出來了兩碗。
“就在廚房喫吧,端來端去也麻煩。”程行道。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
程行弄了些辣椒油,放到鹹菜餅子上一卷,然後張嘴咬了一口。
就是這樣的味道,甚至於比兒時母親奶奶做的還要好喫。
姜鹿溪的鹹菜餅子,比她們做的好喫的一個地方,並不是餅子裏放的菜和調味料上,而是餅子本身,她的餅子疊的很薄,疊在一起喫着就很好喫。
“你怎麼不喫?”程行喫兩個兩個,發現姜鹿溪只是看着他喫,自己卻一個鹹菜餅子都沒有拿。
“不餓。”姜鹿溪搖了搖頭。
她是真覺得不餓。
她這幾天都不是很有胃口。
“不喫東西是不行的,明天早上還要上學呢。”程行道。
姜鹿溪奶奶的喪事辦完了,明天他們就都得去學校上學了。
程行拿過了一個餅子,然後遞了過去,他道:“不用喫多,喫一個就行了。”
想了想,程行又道:“你應該是能喫辣的。”
程行又給她在餅子上放了些辣椒,然後對摺卷在了一起。
“給。”程行道。
姜鹿溪搖了搖頭,道:“你喫吧,我不是很餓。”
“我手就放在這裏,你要是不喫,我就不拿回來了。”程行道。
程行的手就拿着疊好的鹹菜餅子,放在了姜鹿溪面前,一動不動。
“你又威脅人。”姜鹿溪清清的眸子看向了他。
程行沒動。
姜鹿溪最終還是把程行放在她面前的那個鹹菜餅子拿了過來,然後小口小口的喫了起來。
姜鹿溪喫了一個,程行把剩下的三個全都給喫了。
又喝了一碗甜甜的紅芋稀飯,這頓晚飯,要比中午的酒席喫的更要滿足。
喫過飯後,姜鹿溪又把鍋碗給刷了刷。
此時的時間,也已經快來到了七點鐘。
這樣的時間,很美好的,過得也很漫長。
看姜鹿溪和麪,做飯,然後燒鍋,喫飯。
這樣安靜而又溫馨的生活,看似過了很長,其實卻連一個小時都沒有到。
“如果未來的人生,也能如今晚這般就好了。”程行忽然說道。
“這麼喜歡喫鹹菜餅子嗎?喫多了也會有膩的時候的。”姜鹿溪道。
“不是鹹菜餅子,而是有你。”程行看着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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