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啊!2010 第213章

作者:不是干扣面

  這些年,趙國富對於姜鹿溪他們一家確實也頗爲照顧,因爲上過書,念過字,趙國富確實也很喜歡村裏那些成績好的孩子,而在其中,姜鹿溪無疑是成績最好的,也是每每跟其它村的村長提起時,能一臉驕傲的將姜鹿溪的成績與人炫耀出去的。

  在程行那篇《燈火》出來的時候,趙國富很喜歡這篇文章,買了當期的那份報紙後,在家裏接連看了好幾遍,他很喜歡文章裏的程平。

  因爲在當年,趙國富的願望,也是想去當一名教書先生。

  只是,他到底不是程平,在那個艱苦的歲月中,沒有將這份職業堅持下去。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程平那樣,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沒有老師,也要一個人身兼數職,也要讓村裏的孩子去有書讀。

  所以他很敬佩文章中的程平。

  喜歡一本書,自然就能認識這本書的作者。

  當知道這本書的作者還在上高中,才十六七歲的時候。

  當時的趙國富別說多喫驚了。

  對於他們村的姜鹿溪,趙國富都已經覺得沒有人比她更天才了。

  後來,《安城》大火後,趙國富就去買了一本。

  對於前半部大量描寫安城鄉土風情的內容,趙國富特別喜歡。

  因爲程行筆下童年裏的記憶,卻是趙國富正值壯年的青春。

  雖是兩個時代,但都踩着一片大地。

  只是一個是幼時孩童的記憶。

  一個是壯年躊躇滿志的風景。

  這也是爲什麼,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如趙國富,如陳實,都很喜歡《安城》的原因,它雖然是一部青春小說,但裏面,卻也有屬於他們的許多青春。

  趙國富也沒想到,這個原本以爲只是姜鹿溪普通同學的人,竟然會是程行,原本他還想着等喪禮結束之後,自己找姜鹿溪說說,現在應該是學業爲重,不能爲了談戀愛這種事情影響學業,等以後完成學業之後,想怎麼談戀愛都沒事。

  但現在,顯然不用再去提醒了。

  趙國富也起身給程行敬了杯酒。

  而對於趙國富這個村長,一直沒有起身的程行,則是起身跟他喝了一杯。

  因爲程行聽姜鹿溪說過,趙國富對對他們一家頗爲照顧的。

  以前村裏的路上沒有路燈,她上下學不好走,就是趙國富去提意見,把她上學路上的路燈給按好的。

  姜鹿溪敬完酒後也上桌喫了些飯。

  只是她還處在失去奶奶的悲傷之中,喫不進去多少飯菜。

  就只喫了幾口菜,便沒有再喫了。

  這些客人喫過午飯,便都相繼離開了。

  村裏的人又安慰了姜鹿溪幾句,然後認識的說會話,喝了會兒茶,也都離開了。

  維持了三天的葬禮,到此就結束了。

  不過戲班子的人還沒走,因爲到了晚上,他們還有一場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演出。

  從飯店裏叫菜叫桌子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喫完飯後不需要自己收拾。

  那些飯店裏的人自己就來把桌子盤子什麼的收拾了。

  靈棚早在出殯的時候,就被曹大爺安排人手給拆除了。

  屋子裏又恢復了寧靜。

  甚至於比之前更要寧靜。

  因爲從今以後,這座屋子,就從兩人變成一人了。

  以後,就只有姜鹿溪一個人住了。

  姜鹿溪將屋子跟院落打掃了一下。

  忙完這些之後,時間也已經來到下午三點了。

  程行給她倒了杯水。

  姜鹿溪小小地喝了一口。

  “謝謝。”姜鹿溪真摯的看着他道。

  這三天,程行幫着忙了不少。

  這些本該跟他無關的事,但他卻很傷心。

  “我們之間,不用說這些。”程行道。

  “你算一下辦這次葬禮花了多少錢,我去把錢拿來給你。”姜鹿溪道。

  這次葬禮,應該是花了不少錢的。

  飯菜都是很好的飯菜,怎麼也是要三百一桌的。

  光是今天中午的五十桌,就得一萬五了。

  再加上前兩天合在一起的十二桌,這就得一萬八千多了。

  還有棺材,菸酒,戲班子之類的,差不多得有兩萬五的。

  好的棺材得兩千,請吹響的戲班子得兩千。

  那麼多菸酒也得好幾千塊的。

  “先記在賬本上,等以後賺到錢了再還。”程行道。

  讓她不還,她肯定是不樂意的。

  因此程行便想讓她先記在賬本上。

  至於以後,以後追到她,這些自然就不用還了。

  “不行的,這不是小錢,現在就得給你,而且我現在身上是有三萬塊錢的。”姜鹿溪道。

  她這一年多做家教,再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些補償款,再加上奶奶平時省喫儉用積攢下來的,差不多正好三萬塊錢。

  “你把這些錢給了我,你以後怎麼辦?你還要上大學呢,難道以後不喫不穿了?還是說,想要讓我養着?”程行問道。

  “啊?”姜鹿溪聞言臉紅了紅,她道:“怎麼能讓你養,不需要你養的。”

  她道:“上大學還有一段時間呢,這次高考完之後能放很長的假期呢,足足有將近快三個月的時間,這將近三個月的時間,我去打工,就能賺不少錢,就夠以後的生活費了啊!以後不會缺錢花的。”

  “說讓你記着就讓你記着,等你哪天賺到錢的時候,再把錢還我就行,我現在又不急。”程行說完後道:“不需要再提這件事情了,就先這樣,先記在賬上,如果你再說下去,你這錢還我可都不讓你還了。”

  “啊,那怎麼行,欠了錢是要還的。”姜鹿溪道。

  “沒事,把你抵押給我就行了,你可比那幾萬塊值錢多了。”程行道。

  “不行。”姜鹿溪搖頭拒絕道。

  “我不賣人的。”姜鹿溪認真地說道。

  “開個玩笑,怎麼還認真起來了?”程行好笑地問道。

  “因爲以前,真有人出錢向奶奶買過我。”姜鹿溪望了望屋外不知道何時落下來的雨滴,說道:“那時候父母剛出事沒多久,就有不少人找上了門來,他們覺得我們家裏沒什麼男人賺錢了,奶奶一個女人,身體還有病,養活不了我,就想出價把我從奶奶手裏買出去,當時奶奶拿着掃帚,把那些人全都給趕走了。”

  姜鹿溪道:“其實當時我跟奶奶說過,就算是奶奶把我賣出去,我也不會怨她的,因爲爺爺沒了,父母也沒了,她要把我拉扯大是不容易的,反而賣了我,還能賺到一筆錢養老。”

  姜鹿溪說着說着,眼眸裏已經有晶瑩的淚花出現了。

  也不知道怎麼的。

  她最近是越來越喜歡哭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程行伸出手擦了擦她的眼淚,看着面前這個淚眼朦朧的女孩兒,心裏心疼的不行。

  “不過你上大學的確需要錢,至於暑假打工之類的,不管你知不知道,我都想告訴你,我是看不得你去喫苦,也是不想你去受累喫苦的,所以給奶奶辦葬禮的錢我不會要,等你日後什麼時候賺到錢了,再一起把錢還我。”

  程行伸手又把她耳邊落下的髮絲捋了捋,看着她問道:“好嗎?”

  姜鹿溪看着程行那深邃漆黑的眼眸,最終點了點頭。

  她也知道,現在想要把這些錢還給他,也是不可能的。

  “那一共多少錢?我在賬本上記下來。”姜鹿溪問道。

  “沒多少錢,一共就只花了一萬塊錢。”程行道。

  姜鹿溪靜靜地看着他,然後搖了搖頭,道:“別騙我啊,肯定不只是一萬塊錢的,光是酒席的飯菜錢,就不止了。”

  姜鹿溪也是喫過酒席的人。

  別人那種一桌十個菜,很簡陋的,都需要一百塊了。

  他們這二十多個菜,怎麼也得二三百塊一桌的。

  “正常的價格,肯定不止這個價錢,但我這不是託了關係嘛,託關係買的東西價格都很低,包括戲班子之類的,都是認識的一些朋友介紹的,價格都很低,這一個戲班子才一兩千塊錢,要是別人請怎麼也得三千塊。”程行道。

  姜鹿溪聞言沒吱聲。

  不管是朋友,還是關係,那都是人情,人情有時候比錢還要貴的,姜鹿溪打算在賬本上記兩萬五,兩萬五這個價格,應該是差不多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程行辦的這次葬禮,攏共花了差不多七萬塊錢。

  他請的戲班子是縣裏最好的,一個戲班子就花了一萬五千塊。

  那棺材,也是棺材鋪裏最好的棺材,花了五千塊。

  再加上六十多桌飯菜的錢。

  一桌五百,這就得三萬塊了。

  還有菸酒,也花了一兩萬。

  除此之外,加上壽衣,紙馬紙人之類的。

  程行雖然沒算過,但是差不多是七萬多塊錢的。

  當然,這些程行自然不會告訴姜鹿溪。

  “好了,事辦完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程行道。

  他看了看錶,都快四點了。

  “別。”姜鹿溪直接出了聲,然後她看着程行道:“喫過晚飯再走吧,而且外面下了雨,現在走也不好走。”

  她說完後又道:“快高考了,你因爲我的事情又耽誤了三天的學習時間,正好現在沒事,我可以幫你複習一下功課。”

  “行。”程行道。

  程行也沒推辭,因爲他本來想着忙完了姜鹿溪這邊的事情回家,也是想着能趁着沒什麼事了抓緊複習一下課程的,但現在有姜鹿溪在,有姜鹿溪幫他,肯定比他自己複習更有效果,而且,姜鹿溪奶奶剛走,他也想能多陪陪她。

  程行的衣服已經換了過來,姜鹿溪還穿着孝衣。

  兩人走進姜鹿溪的房間。

  姜鹿溪拿出紙和筆,幫程行補習起了高中的生物。

  姜鹿溪幫他補習了兩個小時。

  到了六點之後,姜鹿溪道:“六點了,我去做飯。”

  她道:“中午許多餐桌上都剩了許多菜,我看村裏有些老人打包回去,我一個人也喫不了那麼多,而且放久了也會壞,她們有的人也幫忙燒了幾天的茶水,我就讓她們把剩下的飯菜全都打包帶走了,就只留了一桌。”

  “我去熱一熱給你喫。”姜鹿溪道。

  “我不想喫這些,你能不能疊個餅子給我喫,我想喫你疊的鹹菜餅子了。”程行看着她道。

  姜鹿溪愣了愣,然後道:“行。”

  她道:“就是鹹菜餅子,是比不過他們做好的那些飯菜的,你叫的這些飯菜,村裏的人喫了都讚不絕口的,許多人都說是喫過最好的酒席。”

  “再好的酒席,都比不過你親自和麪疊的鹹菜餅子。”程行笑了笑,道:“只是可惜偶爾才能喫到一次,要是能天天喫就好了。”

  程行這句話,姜鹿溪沒回。

  因爲她不知道該怎麼回。

  於是她便放下紙筆,走去了廚房。

  拿出盆倒些面和水放進去,姜鹿溪捲上袖子,開始和起了面。

  而此時程行就站在廚房門口昏黃的燈光下,看着她一點一點的和起了面。

  在春風還未走完,夏意剛至的季節裏。

  泛黃的燈光,恰巧將他們的影子,映在了屋外夜色下,映在了那正下着雨的紅磚青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