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干扣面
到了爺爺跟父母的墓地。
姜鹿溪在三座墳的中間,點燃了鞭炮。
然後她將紙分成了三份,先去給爺爺燒了一份,然後告訴她奶奶去世的消息。
之後,她又拿着紙來到了父母的身邊。
跟父母要說的話,要傾訴的事情就多了起來。
她邊給父母燒着紙,邊說着話。
而程行就這樣,將傘打在她的頭頂上。
紛飛的煙,到了空中,變成了雲。
這塊地的不遠處,就是一條小溪。
在這寂靜的田地裏,還能聽到小河潺潺的流水聲。
沒有山林樹木的遮擋,一陣風吹來,還有些冷。
清溪忽見雲起,雨聲驚覺清寒。
姜鹿溪跟父母小聲呢喃的話,突然變得多了。
多到紙已經燒成了灰燼,灰燼裏的星火已經不見星光,她那好聽的耳語呢喃聲,還在繼續。
甚至,程行還聽到了哭腔。
“先回家吧,有些冷,別凍感冒了。”程行道。
被這樣清寒的風吹一會兒是沒事的。
但吹久了,她現在身體又那麼弱,程行還真怕她感冒生病。
“嗯。”姜鹿溪擦了擦眼睛,從地上起來。
“走吧。”姜鹿溪看着他。
兩人向着來時的路走去。
在走出田地,走出小道時。
這次程行沒有等她陷進去,先伸出了手。
姜鹿溪看了看他,說道:“只是爲了能快些回家。”
“嗯。”程行點了點頭。
姜鹿溪握住了她的手。
在寂靜的夜,在微寒的雨。
姜鹿溪的俏臉微紅。
只是,在姜鹿溪看來,確實是爲了走路,爲了能快些回家。
這樣牽着,陷進去泥土裏,程行能直接把她給拉出來。
這泥濘不堪的小道,便不再那麼難走了。
握着程行的手,走出這泥濘小道時,姜鹿溪便給鬆開了。
六點多鐘來的,回去時已經是七點多鐘了。
到了家時,姜鹿溪道:“我早上睡了會兒,已經沒那麼困了,你現在要是想回去,我還是可以把你送回去的,只要把你送到大路上,你就不怕了。”
“我來的時候騎的不是你的自行車,是摩托車,你把我送到大路上你怎麼回來?”程行問道。
“我走着回來就行,大路距離這裏又不遠。”姜鹿溪道。
“我之前怎麼說着來的?”程行忽然問道。
“好了,別說了。”姜鹿溪趕忙制止了他。
走進靈棚,小文小花他們還都在認真地守在火盆前。
“小文,小花,這裏我來就行了,快些回家吧。”姜鹿溪對着他們道。
時間確實不早了,他們明天還有活要忙。
除了接紙放鞭炮之外,明天出殯,他們還得幫忙拿着紙馬紙人。
紙馬雖然大,但因爲都是紙做的,他們是能拿的動的。
“那鹿溪姐姐,我們就先走了。”小文說道。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
他們掀開門簾,每幾人打着一把傘,離開了這裏。
人都走完之後,靈棚裏就只剩下了程行跟姜鹿溪。
“你要是不害怕的話,可以先在我屋裏睡一夜。”姜鹿溪看着他道。
“不用,我就在靈棚裏就行。”程行道。
程行在旁邊坐了下來。
“明天你要忙的事情很多,我幫你守會兒靈,你先睡一會兒。”程行道。
姜鹿溪搖了搖頭。
“聽話。”程行看着她。
“明天是出殯的日子,是奶奶葬禮的大日子,你要是不睡一會兒,明天要忙一天,到時候你要是犯困怎麼辦?”程行皺着眉頭看着她。
“別跟頭犟牛一樣犟來犟去,我之所以留下來不回家,就是爲了能留在靈堂裏幫你守一會兒靈,讓你能夠養精蓄銳睡一會兒的。”程行道。
“又不用睡太久,明天我也有事情,我也要忙,我負責上半夜,你負責下半夜,我們交替着來守靈。”程行道。
“這件事情本來跟你是無關的。”姜鹿溪看着他道。
“我不知道跟我有沒有關係,我只知道,現在我想這麼做,而且,你能保證以後真的就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嗎?”程行問道。
“我三十歲之前,不談朋友的。”姜鹿溪道。
“那就等到三十歲以後。”程行道。
姜鹿溪抿了抿嘴,沒吱聲。
“快去睡覺。”程行看着她。
“十點的時候你喊我,換我來守。”姜鹿溪道。
現在七點多,三個小時,足夠了。
“嗯。”程行點了點頭。
就這樣,程行在旁邊守着火盆,守着靈臺上的蠟燭。
在他們這裏,紙與蠟燭,都是不能滅的。
姜鹿溪則是靠着靈棚,雙手抱着膝蓋睡起了覺。
她是真累了,因此睡的很快。
在這寂靜的夜晚,除了雨打着靈棚的聲音,程行還能聽到姜鹿溪均勻的呼吸聲,第一次,姜鹿溪距離他這麼近安靜地睡着。
今早姜鹿溪睡覺時,還沒有靠的很近,她還是在靠着棺材。
這一次,兩人相距,不過只有半米的距離。
姜鹿溪睡着時將腦袋右側着翻過來時。
程行能看到她好看的臉龐,只是這臉龐,寫滿了憔悴和疲憊。
她實在是太困了,程行還在想到了十點之後,怎麼能讓她繼續睡呢,結果到了十點,姜鹿溪依舊沒有醒來。
程行起身往火盆裏添了些紙。
到了十點,從大雨變小雨,又從小雨變得瀝瀝淅淅的雨終於停了。
靈棚裏變得更安靜了。
姜鹿溪這一覺睡的很久。
一直睡到凌晨兩點,她才睡醒過來。
總共睡了六個多小時。
姜鹿溪醒了之後揉了揉眼睛,問道:“幾點了?”
“兩點了。”程行道。
“怎麼都這麼久了?不是說十點鐘讓你叫我的嗎?”姜鹿溪不解地問道。
其實姜鹿溪是個很有時間觀念的人,在上學的時候,別人上學,有可能是一家人全都起來忙碌,但姜鹿溪沒有讓奶奶叫過一次。
每次想幾點醒,第二天基本上都能醒過來。
但這一次她沒底了,因爲她覺得自己確實很困很疲憊。
因此,她才讓程行在十點鐘去叫她的。
因爲程行要是不叫她的話,她覺得自己這一次恐怕得睡很久。
程行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怎,怎麼不說話了?”姜鹿溪問道。
“腦子怎麼變蠢了?你覺得看你睡得那麼香,我會喊你嗎?”程行問道。
“爲什麼不喊啊?”姜鹿溪呆呆地問道。
緊接着,她便低頭不吭聲了。
她確實犯蠢了,當時很疲憊也很困,大腦沒轉過來,沒想那麼多。
如果她真睡熟了,程行肯定不會喊她起來的。
“你快去睡吧,我守着就行。”姜鹿溪忙起身說道。
現在都兩點了,程行可睡不了幾個小時了。
“嗯。”程行點了點頭。
昨天起的很早,他現在確實也困了。
姜鹿溪睡了六個多小時,睡眠應該充足了。
程行開始睡了起來。
到了六點的時候,程行被村裏公雞的雞鳴聲給叫醒。
“醒了?”姜鹿溪問道。
“嗯。”程行點了點頭。
“院子的壓井裏有水,我去壓些水,你洗漱一下。”姜鹿溪道。
“好。”程行道。
姜鹿溪將剛剛卷的紙放進火盆,然後帶着程行走進了他們家的院裏。
靈堂就設在他們家門口,距離他們家是很近的。
到了院子裏,姜鹿溪開始壓起了井。
要是尋常天氣好的時候,壓井一夜沒用,自然是需要倒些水進去引水的。
但昨天下了許久的雨,壓井裏還有些雨水。
姜鹿溪壓了幾下,便有清徹的井水,從井裏被壓了上來。
程行先是洗了洗手,然後用手接了一捧清水洗了洗臉。
用這清冽的井水洗了把臉後,只覺得清爽無比。
村裏的空氣本就很好,雨後就更好了。
又是微風不燥的清晨,清冽的井水拂過臉頰,自是舒爽。
“我壓着,你也洗把臉。”程行道。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
程行幫忙壓了些井水,姜鹿溪也把臉給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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