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啪!”
手電筒打開,李追遠走向那些箱子。
忽然間,在手電筒光圈邊緣,好像有一道正在蠕動的黑影。
李追遠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手電筒對準過去,那長長的黑影似乎也受了驚,開始快速遊動。
是一條小蛇!
“呼……”
李追遠抿了抿嘴脣,他剛剛真怕是地下室裏進來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只是,這小蛇先向左又向右移動後,轉而又朝着李追遠這邊游來。
李追遠並不是很怕蛇,以前跟媽媽去過一些挖掘現場,那裏蛇很多。
不過,他也沒專業和勇敢到敢無視蛇,哪怕它很小,所以他還是在後退,等自己後背撞到箱子時,箱子上的銅鎖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這動靜應該是驚嚇到了蛇,它快速改變方向,李追遠的手電筒光圈一直照着它,直到它鑽入了牆角消失不見,那裏有一條手指粗的縫。
蛇走後,李追遠轉過身,看向自己剛剛撞到的箱子。
這口箱子因爲位於箱羣的最邊緣,所以一直沒被自己開過。
那這次,就你了。
手電筒放地上,李追遠雙手撐住箱子蓋,雙腿扎步,發力。
“吱呀!”
箱蓋被打開,翻到後頭去。
李追遠拍了拍手,他覺得自從堅持練習秦叔教的馬步後,他的力氣大了很多,區別於自己身體發育所帶來的力氣增幅,這應該是偏向於對自身力量的使用和掌控。
撿起手電筒,對着箱子裏的書照去,發現上頭灰塵很多,不是塵封下來的,而是裝箱時裏頭就佈滿了灰。
側過頭,連續吹了好幾下,最上面那一排書封面才勉強顯現出來。
按照以往經驗,每個箱子裏放最上面的書,都比較一般,好書還得往下面掏。
李追遠原本也是打算這麼做的,直到他看見了擺在最上面第一排中間位置的,那兩套書的名字。
《柳氏望氣訣》、《秦氏觀蛟法》。
柳氏,秦氏?
李追遠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東屋供桌上,滿是秦柳兩家姓氏的牌位。
“不會這麼巧吧?”
李追遠將這兩套書取了出來,很簡陋,沒封套。
《柳氏望氣訣》有三本,都挺厚;《秦氏觀蛟法》則有四本,也比較厚,而且它們不是按照捲來分本的。
“難道是柳奶奶放在太爺這裏的?”
李追遠很快就搖頭,不對,太爺說過,地下室裏的書被人寄存在他這裏好多年了,而柳玉梅他們一家人來太爺這裏,可沒有太久。
更不可能是柳玉梅知道太爺地下室裏有書,所以偷偷把自家絕學也放進這裏了。
首先,柳玉梅沒這麼做的理由,其次,書上的灰塵也已無聲訴說了其塵封時間之久遠。
李追遠打開《柳氏望氣訣》第一本,剛翻頁,就皺起了眉,這字也太潦草太難看了。
不是那種草書或者連筆,更像是寫書的人時間緊迫,下筆很快,兼之本就沒什麼書法素養,所以單純的難看,如同鬼畫符。
這上面不少字,李追遠甚至需要結合上下文才能猜出是什麼。
連續快翻了十幾頁,發現每一頁文字用版都沒個定數,卷名和章節名,不是在正頁開頭,而是夾雜在內容中。
李追遠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個畫面,一個人,左手放在一套精緻的書上不斷翻頁,另一隻手則在自己面前的空本上快速謄寫。
一邊寫,一邊還不停東張西望,生怕有人過來。
所以,這應該是一本盜抄書。
李追遠又翻開《秦氏觀蛟法》草草翻了下,果然,一脈相承,也是盜抄的書。
那就幾乎斷定了,這兩套書,和柳玉梅沒關係。
李追遠記得,柳玉梅對自己說過,她知道自己在看些什麼書,但分析其語氣中的意思,大概只停留在認爲自己在看些玄門書籍,並不知曉自己看的都是珍貴的手抄孤本。
另外,柳玉梅應該也沒進過地下室,無論是柳玉梅還是秦叔劉姨,他們都很有分寸感,不去深入觸碰太爺的事和東西。
要是柳玉梅來過地下室,翻看過這些箱子,不可能放任這兩套書還留在這裏的,這可是竊取他們兩家的傳承,犯了大忌諱。
“好吧,就這兩套了。”
李追遠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對這兩套書中的內容好奇,還是對秦柳兩家的事好奇。
將箱子重新蓋上,李追遠捧着兩套書走出地下室,上了二樓後,將書放在書桌上,將每本書的封面撕下來,捲起後點燃,再一張張放進自己水杯裏。
多少,還是需要遮掩一下的。
這兩套總共七本書,最好看最清晰的字,就是封面上的書名。
李追遠喜歡坐在二樓露臺上看書,可別一不小心讓柳玉梅抬頭瞧見了書名。
至於說喜歡坐在自己身邊陪自己看書的阿璃,這個沒關係,不用瞞着,反正阿璃又不會告密。
劉姨的聲音自壩子上傳來:
“喫晚飯了!”
李追遠下了樓,坐到自己小桌邊,阿璃提前坐好等着自己了。
“餓了沒有?”
阿璃點了點頭。
李追遠臉上再次浮現出笑容,他覺得,要是能繼續改善下去,女孩距離會說話,應該也不會太遠了。
可是,要是繼續下去……
“阿嚏!阿嚏!阿嚏!”
李三江連續打了三個大噴嚏,他天還沒亮時就洗頭,這是感冒了。
“太爺,喫完飯我陪你去鄭醫生那裏開點藥或者打個針吧。”
“不去,這點小毛病,睡一覺也就好了。”
劉姨把湯端來放下,笑道:“這世上有這麼一種人,勸別人去看醫生可勤了,輪到自己生病時卻死活不去。”
李追遠再次說道:“太爺,說好了,待會兒我和你去。”
這次他加重了語氣,因爲他擔心太爺現在的狀況,可能經不住生病。
“行行行,去就去,去嘛!”
李三江擺擺手,拿起筷子開始喫菜。
劉姨又笑道:“到底還是曾孫子說話管用,呵呵。”
李追遠剛給阿璃分好小碟,就聽到遠處村道上,張嬸隔着一片稻田的叫喊:
“小遠侯,小遠侯,電話,京裏來的!”
李三江忙催促道:“快去,小遠侯,應該是你媽媽打來的。”
“那太爺,我去了。潤生哥,你陪我一起去吧。”
“啊?哦,好。”
潤生剛等到開飯,正準備點香呢,但既然是小遠要求的,他馬上點頭起身,跟着李追遠一起向外走去。
隔着老遠,李追遠就看見小賣部外面站着的李維漢和崔桂英。
也對,既然張嬸通知了自己,又怎麼可能不去通知爺爺奶奶,而且,在媽媽那邊看來,自己現在應該是住在爺爺奶奶家而不是太爺家。
爺爺奶奶身後還有一羣李家的孩子,大家正高興地分着零食,看見李追遠來了,石頭和虎子馬上拿着零食遞過來:
“遠子哥,來,喫,奶給我們買的,嘿嘿。”
李追遠知道,崔桂英平時可捨不得主動給家裏孩子買零食,畢竟現在家裏孩子多,這零食全得顧着得花多少錢?
今兒之所以願意買了,是因爲她太高興了,自己閨女終於打電話回來了。
要知道,自家閨女上次還是帶前女婿一起回來的,那時候二人還沒結婚,更沒小遠呢,自那之後,閨女這麼多年,就再沒回來過。
早幾年,閨女還偶爾有電報或寫信問候發過來,可之後,也漸漸沒了。
雖說逢年過節的禮物都會準時郵寄過來,每個季度的贍養費也會匯來,從未斷過;
按理說,閨女已經做得比全村同輩人的兒女都要好太多了,可這做爹孃的,有時候其實只是想聽一聽閨女的聲音,和她說說話。
這個願想積壓得太久了,卻漸漸成了一種奢望。
“小遠侯,快,你媽媽打來的電話,奶和你媽剛說完話呢。”崔桂英臉上的笑容很燦爛,然後伸手拍了拍李維漢的後背,“快,小遠侯來了,把電話給小遠侯。”
李維漢雖然很不捨,但還是對電話那頭喊道:“好好好,蘭侯啊,我先讓小遠侯給你接電話,說完了你可別掛,待會兒我再和你繼續說。”
李追遠很疑惑,自己的媽媽,居然會主動打電話過來,更不可置信的是,媽媽居然還會和奶奶爺爺聊這麼久。
李維漢很鄭重地把話筒遞給孫子:“快,你媽媽想你了呢,蘭侯啊,讓你兒子接電話了啊。”
李追遠還是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雖然他很期盼媽媽會把電話打來,但他很清楚,期盼可不是許願。
將話筒貼住耳朵,李追遠聽到話筒內傳來的女人聲音:“喂,是小遠麼?”
李追遠嘴角抽了抽,話筒那頭,不是媽媽,而是媽媽的祕書,徐阿姨,記得徐阿姨老家也是南通的。
所以,先前和爺爺奶奶通話的,不是媽媽李蘭,而是徐阿姨。
爺爺奶奶,因爲太多年沒見到閨女了,也沒和閨女通過電話,早就模糊了閨女現在的聲音,再加上,徐阿姨也是能聽懂南通方言的,因此根本就不可能分辨出這不是閨女本人。
此時,看着喜笑顏開比過年時都要高興的爺爺奶奶,對媽媽的這種行爲,李追遠感到一股強烈的反感。
李維漢:“小遠侯,快叫媽媽呀,快叫呀,你媽媽說想你得很嘞,你快點跟媽媽說,你也想媽媽了。”
崔桂英:“小遠侯怕是不好意思了,可別聽到媽媽聲音就哭鼻子了喲,到時候晚上哭着喊着要媽媽,讓三江叔頭疼,呵呵。”
可以看出來,爺爺奶奶很期待自己現在喊一聲媽媽給電話那邊的閨女聽,因爲她們還未見過女兒和外孫之間的互動,周圍兄弟姐妹們也都笑着起簟�
雖然知道那頭是徐阿姨,可李追遠臉上還是浮現出害羞,雙手用力抓着話筒,用飽含思念的情緒,激動地喊道:
“媽媽,我好想你啊!”
那邊應該是開着免提,電話那頭出現由遠及近和由近至遠的兩種腳步聲。
李追遠能想象出,先前爺爺奶奶把徐阿姨當作女兒說話時,腳步聲的主人嫌吵,故意走遠了,走到聽不見的位置。
現在,遠處的那個人走回來了,而徐阿姨則走出去了。
所以,接下來將說話的,是自己的媽媽。
李追遠心裏升騰起了一股期待,雖然這種想法很不應該,也很不正確,但他無法控制自己這般去想:看來,媽媽對待自己和爺爺奶奶,還是有區別的。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李蘭的聲音:
“李追遠,你現在變得更噁心了。”
第35章
“李追遠,你現在真是變得更噁心了。”
此時,李維漢、崔桂英、一欣罴业男值芙忝靡约皬垕鸷蛶讉�傍晚來小賣部買東西的鄉親,都面帶笑意與好奇地盯着李追遠。
大家很安靜,大家也很熱切。
對美好事物的樸素嚮往,是人們的天性。
沒有什麼比母子間隔遙遠卻又能互聽對方心聲,更能讓圍觀者覺得感動與欣慰的了。
李追遠雙手依舊用力攥着話筒,他臉上的害羞神情不僅沒褪去反而變得更爲濃郁,他輕輕側了一點身,似乎想要避開腥说囊暰�,但這在大家眼裏,卻更像是一種屬於小孩子的欲拒還迎。
大家都覺得這一幕很可愛,臉上的笑容更爲燦爛,都微微張着嘴,等待着接下來的對話。
雖然他們聽不到話筒那邊的聲音,但可以通過小孩子的回應,來腦補出孩子母親說了和問了些什麼。
“媽媽,我在家過得很好,我很乖的。”
“你不應該生氣麼,不應該憤怒地摔掉話筒麼,不應該哭或者鬧麼,不應該質問我這個媽媽麼?
哦,對了,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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