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8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但這是在江上,我們正在經歷一浪,任何合作關係,都要根據時局變化不斷進行新的考量。

  自即刻起,

  認真走這一浪,不要把趙家寶庫當作我們的主要目標。

  也不要覺得我們是在幫趙毅,是在自上而下的施恩於他。

  拉開合適距離,保持分寸感,把趙毅當作這一浪中的另一個團隊,重新磨合,求同存異,爭取合作。”

  “明白!”

  “明白!”

  李追遠最後看了一眼譚文彬,就回屋休息去了,潤生跟着一起離開。

  林書友用牙齒咬着嘴脣,時而皺眉,時而惆悵。

  譚文彬伸手摟住林書友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林書友:“彬哥,三隻眼真會放火燒我們麼?”

  譚文彬:“你對小遠哥的話理解膚溋耍銢]聽小遠哥說麼,小遠哥自己都認爲趙毅不會對我們出手。”

  林書友:“那……”

  譚文彬:“趙毅一開始想的,是自己清減趙家,好方便他以後掌握重新崛起,現在事兒大了,性質變了,整個趙家都將可能不復存在,趙毅就從想保護破罐子的人,變成了要親手摔罐子的人。

  剛剛小遠哥講的其實是一種人際關係,小時候一起穿開襠褲玩泥巴的發小,伴隨着各自身份地位的改變,你不可能再見面就朝他丟泥巴吧?

  在這時候,相處模式的調整與改變,不是爲了主動疏離,恰恰是爲了更好地維護兩人當初的那段關係。”

  林書友:“我懂了。”

  譚文彬:“真的懂了?”

  林書友目光堅定道:“三隻眼如果敢對我們出手,我的金鐧會砸爆他的眼球。”

  譚文彬:“唉,下次這種問題,你該和潤生去交流。”

  留下這句話後,譚文彬也回屋去睡了。

  林書友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天井上方的月亮。

  他原本是最討厭三隻眼的人,但在聽到小遠哥說三隻眼很可能也會對他們動手時,他的內心也最爲複雜。

  “童子,三隻眼的老田,可還在南通住着呢……”

  “這就是他那麼喜歡你的原因,一個人越缺什麼就越是渴望什麼。”

  “嘩啦啦。”

  林書友扭頭看向蓮花缸。

  缸面上,先前小遠哥隨手製出的冰蓮花,分崩碎落。

  ……

  趙毅住回了自己的小院。

  此時,他站在小院門口,外頭站着的是趙河銘與陳翠兒。

  選三房來替代,本來是最簡單的一個選擇。

  三房地位超然,一個只知道附庸風雅,一個整日裏傷春悲秋。

  但怎麼都沒想到,這演着演着,“自己”的兒子回來了。

  如果是其它房裏的普通三代子女,那麼大可隨意揉搓,殺了埋了換了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可偏偏眼前這個,你不敢隨意出手,甚至連試探時,都得小心翼翼。

  “我以前就說過,我的院子不歡迎你們,你們請回吧。”

  趙毅毫不留情地送客。

  趙河銘與陳翠兒對視一眼,轉身離開,父親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母親則一步三回頭。

  趙毅沒理會他們,回到自己的房間,躺上小牀。

  老田的牀當初本就是臨時搭的,別人是陪寢丫頭,他是陪寢老頭。

  成年人的體重躺上去後,稍微動一動,下面就傳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小時候,自己和老田一起睡在這張小牀上,是蒲扇一下一下扇出的風混合着牀晃的聲響伴隨着自己入眠。

  趙毅眼皮緩緩降低,視線先是模糊,隨即泛起了火光。

  火燒的不僅是這張牀,這間屋子,是整個趙宅都處於大火之中,耳畔更是充斥着趙家上下的淒厲慘叫。

  趙毅神情平靜,這種程度的心緒雜亂,無法對他產生實質性的影響。

  如若趙家必然要下地獄,那這鬼門,也該由他趙毅來親自推開。

  那些企圖伸過來的手,

  都將被自己斬斷!

  ……

  翌日凌晨,天還遠未亮,但宅子裏已經熱鬧起來。

  祭祖的吉時很早,這意味着從外宅出發的時間將更早,況且等祭祖回來後,還得招呼今日前來的賓客。

  趙家人今日的穿着都比較復古,主色調偏藍,抬呒榔返年犖橐褱蕚渚途w,只等家主和四房人員到來。

  趙山安來了,站在臺階上。

  其餘四房也都來了。

  大房兩口子,帶着兩個兒子;三房兩個人站在那兒;四房四爺看起來顯得挺年輕,旁邊的女人臉上已爬上皺紋,身邊站着兩個很年輕的龍鳳胎兄妹。

  趙山安的目光,在二房那裏多停留了一下,二房將那個外室子也帶着了。

  有點荒唐,畢竟剛從外頭帶回家,都沒來得及舉行歸門儀式,但二房向來荒唐。

  趙毅是全場的焦點,他來了後,對趙山安點了點頭,然後沿着一側走下去,經過四房人身前。

  在大房四人面前,趙毅全程淡漠。

  趙山安微微頷首,大房是確定被頂替了的,因爲前後行爲反差太明顯。

  當然,也能理解,替換一個人容易,可替換一個人的同時再掌管一個家族的咿D,要求着實太高。

  走到二房面前時,趙毅停下了腳步。

  趙毅:“二伯,老當益壯。”

  譚文彬:“老了,比不得毅哥兒你。”

  趙毅:“二伯不老,還玩得很花,小心把自己玩兒死。”

  譚文彬面露窘迫,目光遊離,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腌臢心事,馬上上前一步湊到趙毅面前,壓低聲音道:

  “毅哥兒,你二伯我也是有難言之隱,真的。”

  聲音是壓低了,但對這裏的人而言,依舊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趙毅有些嫌棄地推開“趙二爺”,手還在趙二爺身前衣服上擦了擦。

  隨後,趙毅看向自己的……二嬸。

  趙毅:“二嬸倒是變年輕了。”

  林書友有些尷尬地不知如何做回應,主要是小遠哥也不在心裏提醒自己,只能手足無措。

  但這種反應,倒恰如其分。

  趙毅看了一眼趙勇。

  等低頭,看向李追遠時,趙毅眼裏流露出些許柔和。

  趙毅:“不記得二房有你。”

  趙山安開口道:“你二伯前兒個剛從外面帶回來的。”

  “哦,外面剛帶回來的?”

  趙毅彎下腰,看着李追遠,嘴角露出微笑。

  這是回家以來,趙家大少第一次顯露出這般神情。

  他的雙手,捧住身前少年的臉,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長。

  “外面帶回來的啊……”

  趙毅的手,在李追遠臉上,揉了揉,臨收手時,還輕輕捏了捏。

  趙山安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其餘房的目光也是如此。

  對大房無視,對二房哪怕是最噁心的趙二爺都有接觸,對剛從外面帶回來的少年更顯熱情。

  如果趙毅真的知道什麼的話,那麼可以說明,二房……沒有被替換。

  接下來,趙毅走到自己“父母”面前。

  “父親,您憔悴了。”

  “是你在外辛苦了。”

  “母親,你得注意身體。”

  “我兒這次回來,還出去麼?”

  趙毅沒回答,離開自己“父母”跟前,從四房前面直接走了過去。

  對父母過度溫柔,反倒證明父母是假的。

  可以說,通過趙毅的這一連串舉動,一房、三房和四房,互相都洞悉了對方的身份,不再是先前雲遮霧繞。

  趙山安背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摩挲,他覺得,這好像太簡單了。

  趙毅走到祭祖隊伍前,對着後頭揮了一下手:“可以出發了。”

  趙山安:“出發,祭祖。”

  六頂大轎子,最前面那頂是趙山安的,第二頂是趙毅的,餘下四頂,四房坐入。

  起轎,出宅。

  隊伍前中後,都有嗩吶鑼鼓,蹦跳前行。

  他們的存在,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隔絕。

  坐在轎子裏的林書友伸手揭開轎簾,外頭雖還是天黑,卻也有車不時駛過,卻沒有任何一輛車覺得在這個點路上有這樣一支風格的隊伍有什麼不對勁。

  再低頭看向轎下的轎伕,只看見扛着轎杆的手和肩膀以及下方在行走的腿,看不見轎伕的腦袋與中間的身子。

  林書友放下簾子,問道:“彬哥,這是什麼術法?”

  譚文彬:“奇門遁甲。”

  回答時,譚文彬還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小遠哥,小遠哥不回話,就說明自己答案正確。

  林書友:“好有意思。”

  譚文彬:“童子不會?”

  林書友:“他們沒有靈,不是活物也不是鬼魂,和童子會的那種不是一個路數。”

  李追遠:“彬彬哥,你聽一下,外圍是否有其它隊伍跟着。”

  譚文彬認真側耳傾聽後回答道:“小遠哥,我沒聽到。”

  李追遠閉上眼。

  詭異的隊伍,穿行過明暗交替間的城市,兩側林子開始越來越密,行進的坡度也變得越來越陡峭,不過坐在轎子裏,倒是感受不到丁點顛簸。

  等天終於矇矇亮時,隊伍徹底進入了山裏,周遭的一切,很是原始,但很快,霧氣就起來了,將視線徹底遮蔽。

  “落轎!”

  所有轎子落地。

  祭祀物也都落下,吹彈演奏的以及抬轎的人,全部消失不見。

  大家都從轎子裏走出,近景周圍倒是清晰,可遠處四周俱是白茫茫的一片,再結合這裏是廬山地界,還真應了那句“不識廬山真面目”。

  一座巍峨的石碑,立在前方,上面書寫着蒼遒有力的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