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7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看着興奮開心到奔走相告的宅里人,趙毅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這種感覺,是在以“趙旭”身份進來時,所沒有的。

  他所關心的人,現在在南通,很安全。

  可他所敬仰的人,卻還在家裏,在家裏最高的那個位置,他,會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僞裝入家門,看着自己經營算計,看着自己不斷進進出出,只爲了割取那一點小利。

  有時候,趙毅都無法分清楚,到底哪個是真正的自己。

  就如同當初,他幾次被姓李的拿捏,姓李的就喫定他不敢賭也輸不起一樣。

  低頭,咬起一根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

  姓李的,從今兒起,你還能篤定我趙毅輸不起麼?

  在宅里人的歡呼聲中,趙毅向裏走去。

  酆都大帝的闔族候封,菩薩的預留一手,還有其它家的窺伺,以及頭頂上的垂眸。

  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被江水推來的,也都是不得了的走江者,一個個都強得離譜。

  可上面的神和下面的人,似乎都忘了,這九江,是出過龍王的!

  這趙家是髒了,老子也早就做好準備清理,這腐肉得由我來割;

  若是全壞了,爛到根了,那這老樹根,也該由我來挖,火也該由我親自來放!

  龍王牌位前,

  哪裏容得你們這幫傢伙嬉戲跳舞!

  趙毅的忽然迴歸,驚動了整個趙家,按照以往傳統,外宅裏的趙家核心成員,都得被叫來。

  一場用以接風洗塵的家宴,就此擺開。

  稱病不出的大房夫妻來了,二房的譚文彬和林書友來了,三房的“父母”來了,閉關的四房中老配組合也出席了。

  沒有首座,準確地說,是趙山安與趙毅分了首座的位置。

  門外,三代沒資格上桌,卻又有不少趙毅同輩的人擠在門口,想要目睹一下家族裏這位天才如今的氣象。

  這其中,自然夾雜着不少冒牌貨,“父母”在裏面坐着,而他們,也想看看這趙家走江中卻忽然歸家的天才,到底懷着怎樣的意圖,更想確認一下,對方是否已經發現趙家的變故?

  李追遠自是沒資格上桌的,他站在門口,被擠來擠去。

  嗯,他也不怕擠,反正他是原裝,不怕擠破了面具。

  飯桌上,三房的趙河銘與陳翠兒最是侷促,像極了心愛的兒子忽然歸來,開心激動得手腳都不知如何安放的父母。

  坐在飯桌邊的林書友,很是震撼地看着趙毅,原來,這就是自己心心念唸的首座,和一個人可以淡然自若面對家裏所有長輩的自信。

  趙毅站起身,舉起酒杯,對全桌人道:

  “來,咱們一家人難得團圓,乾了這杯!”

  全桌“家人”舉杯同飲。

  真是難得的團圓,整個家族接風宴,除了自己,就沒一個姓趙的。

  喝完杯中酒時,趙毅眼角餘光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李追遠。

  二人目光交匯。

  ……

  山裏,趙家祖宅。

  昏暗不見陽光的偌大房間裏,只擺放着一張太師椅和一口棺材,顯得很是空蕩。

  太師椅上坐着一個老人,臉上全是褐斑。

  老人膝蓋上立着一盞煤油燈,裏面沒有煤油,可微弱的火焰仍在燃燒。

  它……他正在熬去最後一點陽壽,然後,他會躺進棺材裏,陷入沉睡,非喚醒不得現世。

  這時,老人緩緩睜開了眼,膝上的燭火一陣搖晃。

  “咔嚓嚓……”

  頭頂很高很高的上方,傳來了一陣開啓聲,身材矮小的二長老,提着一盞白色燈唬霈F在了上方。

  從他這裏往下看,幽深如墓。

  “老大,還以爲你走了呢,特意來給你封棺閉墓。”

  下方太師椅上,大長老嘴裏傳出沙啞的聲音:

  “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夢。

  我又夢到了……

  兩條龍,並排飛到了我九江上空。”

第314章

  合院天井,譚文彬手裏端着一碗不知道什麼名的羹,邊拿勺子喫着邊轉着圈欣賞着他最喜愛的那口蓮花缸。

  林書友也去盛了一碗,想着問問其他人要不要,抬頭一看,潤生坐在陰影角落裏一動不動,小遠哥則坐在水渠邊的板凳上,閉目沉思。

  阿友只得端着碗,走到譚文彬身邊。

  “彬哥,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口缸,那我們在李大爺家也整一個?”

  “這得讓李大爺同意把壩子鏟了、房子推了,地基往下挖十米佈置陣法,再每年修繕維護。”

  “要這樣啊,那不可能了。彬哥,你懂得可真多。”

  “嗯,你平時可以和我一樣,多看點陣法書。”

  李追遠正在將自己的記憶回溯。

  第一個節點,在上次去豐都路上的三根香事件,當時趙毅是撿回了一條命,但實則前兩根香他都得到了益處。

  第二個節點是趙毅被自己派去蘇洛那裏,解決菩薩的後手,趙毅動用了自己留在墓主人蘇洛體內的黑皮書祕術,給他自個兒帶來了副作用。

  但拋開副作用不談,這種能上手黑皮書祕術的體驗,本就極爲珍貴,哪怕他不會去學這個,但對其自身傀儡術必然大有精進。

  鬼街上面對受菩薩控制的羣鬼衝門,自己要偷偷換鬼門關的鎖,提前榨取了趙毅的精力,這使得趙毅沒能轟轟烈烈地去死。

  記憶畫面定格在了這裏,李追遠站在鬼街上,身前就是死亡前一刻的趙毅。

  林書友是在前頭死的,死得很是悲壯,很符合阿友的那種心境,趙毅就死得着實有些潦草。

  記憶畫面中,少年的手輕輕往前揮,趙毅死了,再往後揮,趙毅又活了。

  往復了好多次,趙毅也死去活來了好多次後,少年終於放過了這個畫面。

  接下來,就是來自大帝的饋贈。

  前期的確是饋贈,後期就是“報復”,原本只是初始副作用的蘇洛,被大帝賦予了更高的活性。

  無論趙毅在做什麼,蘇洛都能很自然地醒來,接管住這具身體,這意味着在實力對比上,蘇洛其實和趙毅是對等的。

  新的記憶畫面中,李追遠站在卡車車頭上,隔着前車窗,看着駕駛室裏的人。

  裏面除了趙毅外,副駕駛位置上還坐着自己。

  記憶畫面前進,後退,再前進,再後退,蘇洛每次都很自然地出現,控制了趙毅。

  隨後,就是副駕駛位上的自己及時踩下了剎車,才避免了卡車栽入坡下。

  下一個記憶畫面裏,趙毅在桃林內被吊起來抽,抽得靈肉幾乎分崩,隨後就是清安將“蘇洛”剝離到一棵桃樹上,實則是轉移到清安自己身上。

  李追遠站在桃樹下,與記憶畫面中的那個自己並排,二人都在目睹着蘇洛從樹上“走出”的過程。

  隨即,李追遠將注意力又落在了清安身上。

  以清安的性格,要麼不幫,幫的話就不會在意什麼代價,因爲它本就在求死,沒什麼是它捨不得失去的。

  所以,清安不可能還會覬覦“蘇洛”的那點力量,應該只是剝離出了“蘇洛”的人格到自己身上,而“蘇洛”的力量,則全都留在趙毅體內。

  唤y地來說,趙毅在豐都那一浪中的收穫有兩個主要方面:

  其一,生死門縫跨越一個大臺階,產生質的變化;其二,吞併了蘇洛的實力,等同於吞了一個他自己。

  次要方面的提升,一個是傀儡術;另一個可能和蘇洛本身容易被附身的特性有關,畢竟趙毅曾進入過蘇洛的身體,蘇洛後來也進入了他體內,如此深入且徹底的交流下,要是沒能感悟留下點什麼,那他就不是趙毅了。

  相較而言,單純可量化的實力提升不是關鍵,比如實力吞併和傀儡術進步。

  反倒是生死門縫質變後的效果以及蘇洛特性的掌握……無法去做具體估測。

  最後一段記憶畫面,是前陣子雷雨夜擊殺趙陽林一夥人。

  趙毅明顯收了力,畢竟己方人多勢腥鎭變灐�

  記憶畫面消失,李追遠緩緩睜開眼。

  這意味着,趙毅近期不斷收穫不斷積攢,卻未曾真正展現過現如今的具體實力。

  倒不是趙毅在針對自己進行刻意隱瞞,而是他們這種人,收斂本就是一種本能。

  林書友每次提升後都渴望馬上找人打一架,趙毅不會。

  李追遠站起身。

  這讓對面的林書友尷尬了一下,他正拿着罐將最後一點羹刮入自己碗裏。

  “小遠哥,你喫?”

  “你喫吧。”

  “哦,好。”林書友一邊喫着一邊說道,“三隻眼白天在飯桌上,可真威風。”

  譚文彬:“你下次回老家時能更威風,如果你能拋下倫理道德的約束。”

  “咳咳咳……”

  林書友被羹嗆到了。

  譚文彬:“不騙你,你家廟裏的乩童,現在能起乩成功的都不多了吧?”

  林書友:“我不知道,在南通時跟家裏打過電話,師父和爺爺都沒跟我說。”

  譚文彬聞言,笑着點了點頭。

  將碗筷往石桌上一放,譚文彬開口道:

  “事前我只是有點猜測,等看見趙毅真的以自己身份回趙家時,我反而覺得,先前的擔憂好像不算回事兒了,原本敵在暗我在明是劣勢,可如果知道在暗的敵人在哪裏的話,那麼站在明處,反而成了優勢。”

  林書友放下碗勺,道:“他們都不敢在三隻眼面前表露出身份,輪到他們開始忐忑猜忌不安了。”

  譚文彬:“這裏是九江,是趙家的地盤,趙毅在這裏,有着天然主場之利。明早我們就要從外宅出發去山裏祖宅祭祖了,我覺得,趙毅應該很快就會對他們動手。”

  李追遠開口道:“他們,是誰?”

  譚文彬愣住了,隨即目露深思。

  林書友:“就是今天家宴坐在桌上的那羣人啊。”

  李追遠:“你們兩個,不也坐在桌上麼?”

  林書友:“可三隻眼怎麼可能會對……”

  譚文彬:“小遠哥,你的意思是,趙毅可能會對我們一視同仁?”

  林書友:“可是,是三隻眼請我們來的九江幫他的……”

  “我不覺得趙毅會這麼做,但現在的趙毅,有了這麼做的動機。”李追遠走到蓮花缸前,將手放入水面中,白色的冷氣開始回縮,少年繼續道,“他打算親手點燃趙家,燃燒趙家的同時,也燒死這幫潛入趙家的人。”

  缸面凝結出冰晶,少年掌心上移,冰晶連帶着一起上移,凝結成一朵冰蓮花。

  李追遠:“我們不是單純來九江幫他的,一直以來,我與趙毅都是各取所需,包括這次來九江,也是因爲我看中了趙家寶庫。

  如果趙家這團腐朽的柴火,在燒死那幫傢伙後,仍留有大量可燃部分,你站在趙毅的角度,也會忍不住去思考,該不該順手把我們這夥人也一併燒掉。”

  角落陰暗處,潤生的雙眸泛起一道綠光,隨後斂去。

  李追遠看着林書友:“青城山上,你揍了徐明一頓,其目的,是提前對趙毅進行敲打以期更好地達成接下來的合作。

  我不是想要離間你們之間的關係,趙毅與我們相處這麼久,彼此都那麼熟悉,產生感情與信任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