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九江趙氏】
裏面,應該就屬於趙家祖宅的範圍。
趙山安作爲家主,本該由他上前,將手覆於石碑凹槽之中,進行通稟。
他也的確準備好了,右手掌心泛起油膩,似有藍色的液體流轉,捏合出趙家本訣的韻律。
這時,趙毅站到了他前面。
趙山安將右手握起,道:“毅兒剛回來,就由你去通稟祖宅長老們吧,他們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趙毅搖搖頭:“大概率不會。”
趙山安裝作沒聽懂,心裏則在分析着,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已經二次點燈從江上下來了?
趙毅走上前,將手置於石碑上,閉上眼。
石碑微微顫動。
前方的大霧向兩側撇開,讓出了一條清晰的道路,道路兩旁,有一座座石雕。
石雕頭戴斗笠,身穿繩衣,拄劍而立,雖歷經風霜有些模糊,卻依舊散發着威嚴煞氣。
這雕刻的,是趙家的守靈衛。
趙家大部分守靈衛,都在山裏祖宅。
有一小部分在外宅,令牌在族長手中。
那場雷雨夜裏,趙二爺帶出來了四個守靈衛,是因爲他察覺到有人要設局釣殺趙旭,故而想要反釣一竿。
至於說他手裏爲什麼會有四個守靈衛的指揮權……只能說,家裏最沒正形的那個兒子,往往最擅長拍老爺子的馬屁。
趙山安摸了摸自己袖口裏的令牌,可惜,能被這令牌指揮的那部分守靈衛,都已經死了。
他爲此感到遺憾,雖說守靈衛個體實力沒有那麼強大,但只要數目達到一定程度,結陣配合起來的效果,還是能令人感到頭皮發麻的。
老東西那一日如若不是被自己示敵以弱弄得太過自信,沒有第一時間召喚守靈衛結陣爲自己斷後,而是非要親自上前了結掉自己這個敢於挑釁的小雜魚,自己想安安靜靜地殺了他,還真沒那麼容易。
可惜了,這令牌只能以活着的趙家人精血爲操控條件,自己事後不得不把那些守靈衛全部鎮坑掉,真是浪費啊。
趙毅回過頭,對所有人道:“可以走了,大家入轎吧。”
趙山安開口道:“毅兒,這不符合規矩,祖宅在前,哪有我們晚輩坐轎的份兒?”
趙毅:“長老體恤我們,特意吩咐的。”
說完,趙毅掏出符紙,一張張飛出,貼在那六頂轎子上,原先消失的轎伕,又一次緩緩浮現。
趙山安:“看來,長老是心疼我們毅兒,那我們就都跟着毅兒沾光吧。”
大傢伙又都各自回到轎子中。
第一頂轎子起身,向前行進,通過石碑。
接下來是第二頂……第三頂……第四頂……
前面的人或許不察,但後頭的人感受明顯。
處於第四頂轎子中的李追遠開口道:“轎子之間距離被拉大了。”
譚文彬:“這麼快。”
李追遠:“連你都覺得不應該的話,那麼後頭的人,更是會如此覺得。”
譚文彬:“這風格,有點不像趙毅。”
李追遠:“這風格,其實很趙毅。再高端的謩潱蟮臒o非也就是一個出其不意,當你已經有了這個前提下,一切就都能變得很簡單了。
他們,其實犯了和先前趙毅一樣的毛病,當趙毅已經明牌回家時,他們卻還在那裏遮遮掩掩,不捨得拋下那層僞裝的皮。”
四房的人,坐在第六頂也是最後一頂轎子裏。
上了年歲的婦人開口道:“轎子之間距離被拉長了。”
顯得年輕的男人開口道:“施法者趙毅坐在第二頂轎子裏,又隔着趙家結界,術法效果變得遲緩,很正常。”
婦人點了點頭,說道:“他到底二次點燈沒有?”
年輕男人:“不知道,浪裏不止我們一隊人,大家聚在一起,因果氣機互相干擾,不好感知,更不好推演。”
婦人:“如果他二次點燈了,那還能理解,如若沒有,他是怎麼敢回來的?”
年輕男人:“沒必要猜這個了,除了二房外,另外幾夥人,應該也在尋思着這件事,反正不止我們在頭疼。”
最後一頂轎子起身,通過石碑。
這時,這一頂轎子,已經與前面那頂,拉開了相當長一段距離。
結界內的環境複雜特殊,外面現實中的正常感知方位,已不適用。
大霧閉合。
石碑上,趙毅先前用手覆蓋的位置,有一縷縷鮮血不斷滲出,逐漸化作了一道血紅色的掌印。
坐在第二頂轎子裏的趙毅,伸手,撕扯下了自己右手掌心的一層皮。
很薄,很嫩,裏頭是泛紅的血肉。
趙毅雙手開始交叉,一條條鮮血線路溢出,被其不斷纏繞。
下一刻,趙毅十指交叉,合併、向上一拱——儺戲傀儡術!
入口處,道路兩側的石雕,表皮全部開始脫落,一縷縷鮮紅自石雕底部不斷向上竄入。
此時若是能將石雕挪開,能看見每座石雕下面,都畫有一個陣法,很新。
“哐當!”
第六頂轎子落了下來。
四房的人掀開轎簾,走出。
恰好這時,一座座石雕外皮幾乎脫落乾淨,顯露出裏面乾癟的守靈衛身軀,伴隨着他們的移動,身體好似在充氣般,變得充盈,就連蒼白的臉上,也多出了異樣的青筋痕跡。
兩排石雕,數量卸啵麄兎譅懰慕M,結合成陣,將四房的人,封鎖圍住。
婦人:“這是什麼意思?”
年輕男人:“這意思是,他真的敢。”
兩個龍鳳胎姐弟,先一步撕扯下自己身上的僞裝,顯露出自己的本相。
“那個趙毅,是瘋了麼?”
“但他憑什麼覺得,就這些守靈衛,就能攔得住我們?”
“嗡!”“嗡!”“嗡!”
所有守靈衛,身體集體顫慄,緊接着,他們集體抽出佩刀佩劍,對着自己的胸口先刺了下去,再抽出。
藍色的火焰,自他們傷口處溢出,氣息強度,也隨之猛增。
這意味着,所有守靈衛,都只餘下不到一刻鐘的存在時間,一刻鐘後,他們就將集體灰飛煙滅。
四房的四個人,面色全都凝重起來。
婦人沉聲道:“他不是要用這些東西攔住我們。”
年輕男人:“他是想用他們,來儘可能地對我們進行殺傷削弱。”
婦人咬着牙道:“他可真是……捨得。”
年輕男人:“我現在開始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想要保護趙家了。”
守靈衛一改先前防禦封困陣型,四個方位,全部切換爲攻勢之陣。
而後,
所有守靈衛發出無聲的低吼,如瘋魔般,集體衝了上來!
……
林書友:“彬哥,外面這是什麼樹?”
轎外,出現了一片特殊的林子,樹根是黑色的,主幹部分是白色的,樹杈樹葉也都是綠色。
眨眼一看,還以爲是爲了防蟲特意塗了漆。
但放在這裏,很顯然不可能,就算要除蟲,也不會塗抹油漆。
譚文彬:“《江湖志怪錄》裏有記載,這叫殉葬樹。”
林書友:“那裏面埋的,也是趙家人?”
譚文彬:“應該是的,能有資格正式埋入祖墳的條件很苛刻,歷代大部分趙家人,只能埋在這裏,爲祖墳守望,遮風避雨。”
林書友:“那這裏也算是趙家祖墳的一部分,但只能算外圍?”
譚文彬:“嗯。”
李追遠:“不僅是祖墳,還有陣法,每棵樹都是獨立的陣眼,下面埋葬的白骨,都是陣法紋路,不少彌留之際未死透之人,被提前埋進去,死後不得超生……靈魂化作陣靈。”
少年話說完後,譚文彬和林書友,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書友纔開口道:“趙家人做事,這麼絕?”
居然連歷代先人的屍骸都不放過,人死後,還要再次被榨取利用。
李追遠:“趙家,善於經營。”
林書友囁嚅了一下嘴脣:“怪不得三隻眼,對自己這麼狠,原來是遺傳。”
就在這時,林書友眼睛一瞪,他看見了轎外路旁站着一個人,正是趙毅。
趙毅閉着眼,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林書友指着他道:“三,三,三隻眼!”
譚文彬仔細感知了一下,道:“確實是他。”
李追遠:“不是他。”
即使是少年,也無法從那個人身上看出絲毫不對勁,彷彿他真就是趙毅。
但趙毅閉着眼,故意不看向自己等人所在的轎子,此舉是爲了避免誤會。
李追遠:“生死門縫。”
……
此時,第二頂轎子裏坐着的趙毅,腦袋已經低垂了下去。
如果這時來到他的轎子,可以發現,他已經死去,沒了生機,除了軀殼還在外,簡直死得不能再死。
……
陳翠兒:“看不見四房的轎子了。”
趙河銘:“也看不見前面的轎子了,這裏的環境本就特殊,很正常。”
陳翠兒:“趙家的祖地,還真是別有洞天。”
趙河銘:“好歹是曾出過龍王的家族。”
陳翠兒:“只出過一位龍王的家族就已經這樣了,我很好奇,那幾座正統龍王家的底蘊,到底該有多麼可怕。”
趙河銘:“與其瞻仰別人,不如我們聯手一起建立一座屬於我們的龍王家族。”
陳翠兒面帶微笑地看着自己丈夫,笑靨如花。
就在這時,轎外傳來趙毅的聲音:
“父親、母親,還記得這裏麼?”
轎子落地。
趙河銘與陳翠兒走出轎子,來到外面,那邊正好對應着一片奇詭的樹林。
趙毅:“還記得那年,我與你們一同乘坐轎子來到這裏,你們牽着我的手,帶我進這片林子裏玩耍,那是我童年記憶裏,爲數不多的溫情。”
趙河銘:“毅兒,你這是何意?”
陳翠兒:“我兒,是觸景生情了麼?”
如今雖已進入趙氏祖地,但距離祖宅還有一段距離,而且祭祀典禮還沒開啓,也沒有見到那些個趙家長老。
趙毅張開嘴,自舌尖吐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紫色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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