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走上壩子時,李追遠剛好從樓上下來。
翠翠:“小遠哥哥!”
李追遠:“嗯,阿璃在上面房間裏。”
翠翠:“好的,我去啦!”
學校開了繪畫興趣班,翠翠報名參加了,這段時間她也會陪在阿璃身邊學畫畫,現在,她已經是繪畫班老師嘴裏,最有天賦的小孩。
趙毅走了過來,湊到李追遠身邊,搓動着手,說道:“小遠哥哥~”
“潤生的傷還沒養好,你身上也沒好利索,等我們去金陵考完試,再去九江吧。”
“去九江,挑選個東西,埋幾個人,不費時間的。你們把九江的事兒解決完,直接去金陵考試,完全來得及。
至於我和潤生的傷,再有兩天也就能恢復得差不多了,正好去趙家前,我還得去弄個身份。”
“身份?”
“走江點燈前,我已經和家裏正式分開了,除非我現在二次點燈,要不然我這會兒回家,家裏上下只會‘如臨大敵’,這種狀態下還怎麼方便做事?
再說了,我是請你們去我家做客的,總不好意思讓客人直接從正門打進去吧?”
“你預留了身份?”
“我二伯家的孩子,我的堂弟,年紀比我小一歲,表面上人畜無害惹人喜愛,和你……”
趙毅看向李追遠,又把目光絲滑地挪向坐在客廳裏看書的林書友,“和你手下的阿友很像。”
李追遠從水桶裏舀出水,洗手。
趙毅繼續道:“但那小子底子不乾淨,做了些腌臢事,可以說死有餘辜,後來怕事暴露,我二伯就把他安排在九江郊外一個人住,想着等風聲過後再接回家裏。
我先給他宰了,再披上他的人皮,隨隨便便混進趙家也不會被發覺,畢竟我也是真的趙家少爺。
至於接下來的流程計劃,都在這裏面了。”
趙毅從衣服裏拿一沓比昨日還要厚得多的本子,遞給了李追遠。
“計劃書,要這麼厚麼?”
“除了計劃書外,這裏還有我趙家在九江幾處祕地、新宅、老宅、祖墳、寶庫這些的座標、陣法介紹、機關詳解,以及我趙家一些能人的性格、習慣、特長,我這還是往簡略寫的。”
李追遠:“我看完後會燒掉。”
這一套記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趙家大少爺壓根就寫不出來,而一旦流落到江湖上去,很可能會給趙家帶來滅頂之災,這封面上完全可以題一行書名——《趙家滅門指南》。
“所以,小遠哥?”
“你今晚去江邊上,把我們的大卡車開回來,明早我們就出發去九江。”
“老田頭不能離開這裏,我們就五個人,去個九江,哪裏需要坐大卡車啊,呵呵。”
“去時不用,回來時就有用了。”
“姓李的,你說得太對了!”
決定給了,也捨得給了,可一想到人家載着滿滿一卡車精華離開的畫面,這心臟處的生死門縫,還是會忍不住抽搐。
李追遠對潤生道:“潤生哥,你幫我準備一桌。”
緊接着,李追遠又對趙毅道:“你先別走。”
趙毅:“嗐,別這麼客氣,我就不留下來喫晚飯了。”
李追遠:“不是留你喫飯,是留你磕頭。”
李追遠讓潤生準備的不是席面,而是一張供桌。
供桌擺在了被太爺貼滿漫天神佛的隔間裏。
李追遠拿出一個空白牌位,遞給趙毅:“寫血書。”
趙毅明白了少年的意思,指尖劃破手指,在牌位上寫下“先祖趙無恙”。
將牌位擺在供桌上後,趙毅後退兩步,跪下來,向先祖行禮。
九江趙,是趙無恙留下的後人與傳承。
李追遠曾得趙無恙贈銅錢劍,此行又懷揣惡意,當問卦一番,不求結果,只圓禮節。
在趙毅磕頭時,李追遠站在旁邊拿着一個竹筒,裏頭放着銅錢,一邊搖晃一邊在口中默唸:
“爲此行占卜。”
供桌上,趙無恙的牌位晃動了幾下。
東屋,那一排供桌上,也有不少牌位在同時晃動。
正在壩子上打牌的柳玉梅,先看了看自己東屋,又看了看西側隔間方向。
劉金霞:“柳家姐姐,該你出了。”
柳玉梅:“碰了。”
隔間內。
少年手中太爺用鐵絲箍起來的竹筒,裂開了,裏面的銅錢掉落在了地上。
李追遠和趙毅同時低頭看去。
隨即,趙毅正回身子,面露凝重,對着先祖牌位長拜下去。
李追遠也走上前,拿出三根輕香點燃,執晚輩禮,三拜之後,將香恭敬地插入爐中。
卦象:
【此行當去,大吉!】
第307章
這,就是龍王的格局。
趙毅的改變,源自於先祖筆記,再結合自身走江經歷的思考感悟以及柳老太太的點撥,讓他得以越來越瞭解自己先祖的心境。
在外人眼裏,他接下來要做的事,無異於趙氏史上最大叛逆。
但在趙毅看來,如若先祖趙無恙復活,那麼第一個對九江趙出手的,就是先祖本人,都輪不到他趙毅。
李追遠彎下腰,將地上的銅錢一一撿起。
趙毅雙膝離開蒲團,站起身,神情從原本的凝重肅穆,變成深深的不解與疑惑。
卦象大吉。
但實際上,甭管卦象具體指向的是什麼,都不會影響此行要去的結果。
李追遠擅長占卜,可越是瞭解熟悉這個的人,就越不會迷信這個。
搞這場占卜,只是爲了全一下禮數。
壓根就沒想過,趙無恙真的會“顯靈”。
然而,本來只是簡單走一下的形式,現在卻出了問題。
牌位,剛剛動了。
李追遠和趙毅都感受到了,這絕不是附近施工或地震導致的,因爲供桌旁邊,還擺着南通撈屍李的身份靈牌,可它們,卻毫無動靜。
趙毅開口道:“我記得在三根香時,你說過,自那之後,我將無法再感應到先祖之靈。”
李追遠點了點頭:“嗯,你確實不應該感應到的。”
三根香時,趙毅受生死簿詛咒,爲了救他,李追遠以趙無恙所賜銅錢劍爲媒介,咿D自己所掌握的趙氏本訣,再以風水之術模擬出趙無恙之氣息,這纔將本該被咒死的趙毅,從鬼門關前給拉了回來。
銅錢劍化作粉末,一同化去的,還有趙毅身上本該存在的“先祖保佑”。
因此,理論上來說,趙毅現在就算對着先祖牌位把腦袋磕出血,甚至把腦漿都砸出來,都不會引動出絲毫先祖回應。
但剛剛,有回應了。
趙毅:“有沒有可能,那回應不是給我的,而是給你的?”
李追遠:“不是。”
趙毅:“你能確定?”
李追遠:“確定。”
趙毅:“那事情,就奇怪了。”
李追遠攤開右手,血線擴散而出。
趙毅看不見血線,卻能察覺到有東西被釋放了出來,同時,眼前的少年,眼眸裏多出了一抹讓他無法看透的深邃。
血線纏繞到了寫着“先祖趙無恙”的牌位上,以此爲第一個節點,繼續延伸,落在了供桌後,似是出現了一雙腳印。
其實,“紅線”是李追遠自身理解的具象化,那雙腳印亦是如此。
無形的靈,不可能具備正常人的動作,但卻能說明,趙無恙的靈,撫過這裏。
靈不是鬼,它表述的是一種狀態,哪怕稱呼中都有“靈”這個字,亦有天壤之別。
傳統的走陰,就是將現實裏不存在的東西變爲“可見”,李追遠的紅線則更高一級,將不可描述,重新落痕。
紅線繼續向前延伸,在地上不斷演化出腳印。
李追遠順着腳印往前走,趙毅跟在後面。
二人走出小隔間,來到外面。
腳印繼續前進。
壩子上,四位老太太正在打牌。
王蓮這一把輪空,她正在給桌上其她人剝着花生。
其命輪扭曲斷續,意味着她一生艱苦不易,不過輪已成型,超過不少普通人,說明她如果能堅持走下去,會有苦盡甘來的那一天。
雖然這甘,不是由她來嘗,但她心中之執念,該得如願。
花婆婆命輪不成型,散而疏,也就是民間常說的命薄福湥贿^有一層淡淡的柔光將其圈邊,爲其託底。
劉金霞,就主打一個硬。
這一點,李追遠當初就見識過了。
至於柳玉梅……李追遠在跟着紅線走時,故意略過了這位老太太。
剝着花生的王蓮,好奇地看着從她們牌桌前走過去的李追遠和趙毅。
大的跟在小的後面,亦步亦趨,小的手掌伸在前,像是在玩模仿盲人走路的遊戲。
劉金霞和花婆婆也瞧見了,二人正準備開口調侃,卻被柳玉梅一聲“胡了”直接吸引走所有注意力。
主要是柳玉梅打牌,基本都是輸錢,胡牌次數都很少,這次大胡,着實讓牌友們喫驚。
柳玉梅笑呵呵地伸手從王蓮那裏抓了一把剝好的花生,吹去上面的皮衣,往嘴裏放了幾顆,笑道:
“今天這手氣不錯,像是有好事登門的樣子。”
李追遠和趙毅,穿過整個壩子,走入了東屋。
腳印,在東屋擺滿牌位的供桌前停下。
一根單薄的紅線,自上而下,一一串過,沒有遺漏。
像是有人曾站在這裏,目光自上而下,掃過所有牌位。
但有幾個靠在一起的牌位,上面的紅線纏繞得密密麻麻,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是看了看,甚至可能還伸手觸碰過。
當然,這些動作並不存在,都是李追遠的腦補。
秦柳兩家的牌位,一開始是按照左右兩側來排位,上下順序則以輩分各自來論。
後來阿璃開始拿祖宗牌位刨木花捲兒後,牌位不斷流出補貨,導致這邊供桌上也懶得把兩家區分開來擺放了,變成從頭到尾,不管是秦家的還是柳家的,都按照年代來排。
一定程度上,這也算是促成了歷史上秦柳兩家的大和解與大融合。
兩家歷史上,爲了競爭龍王,彼此都有血海深仇,幾乎每一位秦家龍王都殺過柳家的人,每一位柳家龍王手上都沾染過秦家人的血。
這些恩恩怨怨,最終都在彼此共同後代小孫女的木花捲兒裏,飄飛遠去。
趙毅:“那幾位,按照年代推算,和我先祖,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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