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果然,當李追遠跑出一段距離後,視線中的火焰變得清晰了,他看見了潤生以及潤生身側面露痛苦的譚文彬。
他們共同點起了火柴在等待自己,至於另一根火柴,就是陷阱。
忽然間,李追遠聽到自己身後傳來腳步聲,依舊是布鞋的輕腳步,但距離自己應該還有段距離。
“小遠,小心!”
潤生髮出一聲大喝,抄起黃河鏟就砸了過來。
潤生這一鏟子,就是對着自己來的。
他看見了自己,但他被空間感影響了,他喊了自己小心,結合自己聽到的腳步聲,意味着在潤生視角里,危險就在自己身後。
他這一鏟子,是對着自己身後的來人砸的。
可在自己視角里,卻是對着自己迎面而來。
這就像是做題,你得揣摩出題人的思路意圖,它是希望自己被潤生拍死的。
所以這時候往後閃躲,可能恰好就進入了潤生的攻擊範圍。
當然,這裏也可能出現俄羅斯套娃,預判你的預判。
不過,領悟出題人意圖的同時也得摸清楚出題人的水平,就比如先前那兩團火柴焰,對方的陷阱就比較“直白”。
因此,不用多考慮其它情況了,李追遠非但沒躲,反而主動向潤生的鏟子衝去。
鏟子揮下,李追遠還沒衝出去多遠,就直接撞在了潤生身上。
他判斷對了。
潤生就在自己跟前,那一鏟子,不能後退。
“小遠!”
潤生右手繼續持鏟,左手則抓住李追遠的胳膊。
當雙方有了實質性的接觸後,至少可以確保二人之間不會再出現空間錯位感。
李追遠的手往上發力,潤生會意,左臂一抬,將男孩送上自己後背,男孩雙手摟住潤生的脖子。
“潤生哥,你閉眼。”
“好嘞!”
潤生閉上了眼,將指揮權完全交給男孩。
李追遠也閉上眼,只專注於自己的聽覺感知。
“正前方十步。”
潤生馬上邁開步子走下去。
譚文彬則抓着潤生的背心,跟在後頭一起走。
“左轉。”
潤生左轉。
“向前走十二步,再右轉走六步。”
潤生立刻照做。
周圍,不停傳來布鞋的腳步聲,可以聽出來,那倆手持着菜刀的老人很急,可他們卻不敢撲上來。
因爲有男孩的引導,只需要告訴他哪個方向來人了,潤生哪怕閉着眼都能用鏟子拍死他們。
這兩個老人,也就佔着視線優勢,本質上還是兩個老人。
“正前方,用鏟子劈,這裏是廚房門。”
潤生拿起鏟子,開始劈砍。
前方,沒能聽到劈砍的聲響,應該是被故意“挪”得很遠很遠。
連續劈砍後,潤生又踹了幾腳。
“前進十五步。”
潤生開始前進。
鄭海洋家的佈局裏,餐廳和廚房是在一起的,從廚房門出去,就是客廳,走客廳才能真的離開屋子。
這是一個漆黑迷宮遊戲,但李追遠以前在盲人生活裏玩過。
“右轉,十二步,隔着有點遠,砸門,客廳門上有玻璃,注意小心。”
潤生按照吩咐,走到位置繼續砸門。
按照李追遠的推測,這種特殊環境格局,大概也就只侷限於這座樓房。
就算範圍更大些,那也無所謂了,出了屋子,再下個壩子,外頭就寬闊多了,鄰居間住得也很遠,實在不行就讓潤生在田野裏狂奔,就不信跑不出它這範圍。
譚文彬也清楚了李追遠想要做什麼,他有心想提醒四人裏還缺了一個人沒找到,但他又清楚,小遠這麼聰明怎麼可能會忘記鄭海洋。
小遠選擇不去找,先脫離危險去安全區域,他能理解,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也是潤生身上的一個掛件,他沒資格開口去要求什麼。
只能先離開這裏,再求小遠想辦法救海洋了。
“好了,應該砸好了,潤生哥,我們出……”
“啊啊啊!啊啊啊!”
鄭海洋的慘叫聲自後方不遠處傳來。
“不要,不要,不要,救我,救我!”
譚文彬死死咬着嘴脣,嘴脣已出血,但他還是沒說什麼,連抓着潤生背心的力道都不敢增加。
那個他一直庇護着的哥們兒,此時正處於可怕的危險中,但他卻只能選擇無視。
他不是怕了,如果這時候就他一個人在這裏,哪怕知道回頭危險,他也會義無反顧地回頭跑去救人。
但現在,他擔心自己這麼做,會綁架小遠,影響小遠的判斷。
鄭海洋的慘叫,確實讓李追遠停頓了一下,但也僅僅是那麼一點停頓。
隨即,是繼續堅定的指令:
“出去,跑二十大步,跳躍!”
潤生開始了奔跑,譚文彬也開始了奔跑。
潤生開始跳躍,譚文彬雖然盡力在數着潤生步數,可他跟上潤生的步頻都已非常喫力,最後等潤生跳的時候,他跟慢了。
整個人膝蓋處傳來劇痛,倒翻下去,狠狠落地。
但等睜開眼時,卻看見了夜空的星星以及周圍的菜地。
他們出來了!
譚文彬看向自己身前,鄭海洋家壩子四周除了上下坡那一段,都砌了不到一米高的小水泥圍欄。
小遠先前算到了距離,這才讓潤生起跳,自己沒能起跳成功,直接撞上去翻下來的。
還好,就是撞得痛擦破皮,問題不大。
潤生回過頭,看向剛出來的屋壩。
李追遠拍了拍潤生肩膀,潤生單手後託,幫着男孩平穩落地。
“潤生哥,用你的背心給彬彬哥包紮。”
“好!”
潤生脫下自己的背心,撕扯成條,幫譚文彬的左臂傷口進行了包紮,勉強止住了血。
他先前在漆黑狀態下,手臂被菜刀砍了一刀,雖然流了不少血,但也不算什麼大問題,畢竟不是潤生這種體格的人砍的。
而李追遠和潤生,則算是毫髮無傷,李追遠是自己靠聽力躲避了,潤生則是不停揮舞黃河鏟,就算自己看不見也不讓那倆老人近身。
譚文彬也是邭夂茫撬脸隽嘶鸩瘢皶r來到了潤生身邊。
本來,他應該是最危險的兩個之一。
至於另一個,現在應該還在屋子裏。
“潤生哥,我的羅盤。”
譚文彬馬上說道:“在袋子裏,還在屋裏。”
先前器具袋就在潤生腳下,黃河鏟是他故意抽出來,放在自己伸手可及的位置,這也是吸取上次在周庸家喫飯時的經驗教訓。
但先前一片漆黑後,也就只來得及繼續握着黃河鏟,來不及去取裝備了。
只是,潤生將手伸入自己褲袋子,然後掏出那隻紫色羅盤。
“小遠的羅盤,我一直隨身帶着。”
李追遠接過羅盤,開始對着前方格局推演。
然後,他很快就發現了一件事。
“我們還沒脫離它的影響範疇,現在還在裏面。”
潤生趕忙彎腰,做起要將男孩再度背起的準備。
譚文彬也立刻神情緊張起來,難道現在看到的一切,也是假的?
“問題不大,我們現在所處的區域只是對外而不是對內的,外面的人看不見我們所在位置的變化,我們雖然還在裏面,但也脫離了最危險區域。”
潤生和譚文彬聞言,都舒了口氣。
譚文彬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小遠……”
“我知道。”
李追遠繼續低頭推演。
只要自己能推演出來,那裏面的黑暗就如同被重新掛上了燈泡,危險也將不再是危險。
李追遠本想讓譚文彬現在往外跑去找譚雲龍的。
是的,今晚既然來打撈東西,怎麼可能不通知譚雲龍?
不通知譚雲龍,自己撈到東西找誰去上交給國家?
其實,譚雲龍下午就在外圍監控着了,身邊還有四位便衣警察。
四人從學校來到這裏時,之所以沒去找人打招呼,因爲本就不是一路的,譚雲龍不管怎樣,都會再繼續守這一夜的。
可是,看譚文彬身上的傷口,李追遠覺得這東西好凶,“牌匾”的效果怕是在這裏也不夠用了。
冒然將譚雲龍他們喊來,進去後也只會徒增他們的危險。
“啊!”
就在這時,鄭海洋也從破碎的客廳門處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他身上多處刀傷,渾身是血。
鄭海洋手裏抓着一張板凳,正發了瘋似的揮舞驅趕着。
後頭,他的爺爺奶奶舉着滴血的菜刀,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譚文彬馬上用最大力氣喊道:“海洋,海洋,海洋,往這裏走!”
跑到壩子邊,再下來,就安全了。
因爲只要能看得見,潤生一個人收拾兩個老人,那真是輕輕鬆鬆,甚至不用潤生,他譚文彬自己就行。
李追遠:“閉嘴!”
“啊?”
譚文彬起先不理解,但很快他就懂了。
聲音,在裏面的傳播也是會被操控的。
鄭海洋似乎聽到了譚文彬的聲音,但“方向”錯了,他非但沒有繼續往譚文彬三人這裏靠,反而似乎是被聲音吸引,向斜後方走去,正好將自己的側面,留給了自己的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各自舉起菜刀,砍了下去。
爺爺的刀更快,砍中了,鄭海洋慘叫了一聲,馬上落地打了個滾,這幾乎是在用自己的動物本能在求活。
也幸好摔滾得快,讓他躲過了自己奶奶這一刀。
但等他再艱難爬起來時,現在的他,已經徹底變成一個血人了,步履也開始虛浮。
可也正因爲這一滾,使得他距離壩子邊更近了,幾乎只要伸出手,就能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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