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三江從兜裏掏出錢,錢不多,至少比他以前動輒給曾孫整票子時,要少太多了,但作爲每天給的零花錢,卻又是當下大部分農村孩子甚至是城裏孩子都眼饞羨慕得緊的。
在花錢方面,李三江一向捨得,對小遠侯,就更捨得。
“嘿嘿。”
李追遠收下了今天的零花錢。
他拒絕了李三江一次給自己一個月零花錢的提議,因爲他分成每天都要一點,太爺就每天能多一些快樂。
自己,也能多一點嘗試得到快樂情緒的機會。
和阿璃一起坐上車,三輪車駛下壩子。
女孩堅持每天早晚接送男孩上下學。
李追遠還特意留意了一下,發現柳玉梅沒讓劉姨跟着,暗處,也不見早已離去的秦叔身影。
她是真的讓自己孫女就這麼出去,也知道怎樣纔是對孫女以後好。
不過,有潤生保護,阿璃也出不了什麼危險。
不對,就算沒潤生保護,好像阿璃也出不了什麼危險,潤生更多的,可能是保護那些企圖靠近阿璃的人不要有真正的危險。
大中學的校門口,早中晚永遠是最熱鬧的,沿校門的街鋪也是早早地開張。
有時候李追遠會買個燒賣、火餃這類的,和阿璃分着喫。
主要嚐個鮮,畢竟在家裏喫過早飯了。
亦或者買些小飾品送給阿璃,幫她填充收藏箱。
柳玉梅告訴李追遠,阿璃每晚上牀睡覺前,都會蹲在收藏箱前,把藏品一個一個地小心整理一遍。
可惜的是,阿璃不能上學。
她現在對家裏人,比如太爺、譚文彬、潤生這些,是沒什麼排斥了,靠近了也不會起反應,甚至對李維漢崔桂英以及翠翠潘子雷子他們,這些常到家的人,也能做到剋制。
但真讓她上學和一大羣學生一起坐教室裏,她是無法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阿璃對學校生活不感興趣,對朋友小夥伴也不向往,傳統的救贖者視角在她身上,都是那麼的多餘。
甚至,她可能對這個世界都沒什麼念想,她喜歡的,只是通過男孩讓她接觸的這個“新世界”。
和潤生阿璃揮手分開後,李追遠和譚文彬跟着初中生人羣,走入校門。
高中生早自習更早,因此除了家住特別近的,其實大部分高中生尤其是高三生,都會選擇住校。
譚文彬以前就住校過,後來他在寢室裏和人打架,就住家了。
走進高中教學樓,都在上早自習第二節課,除了老師的講課聲外,顯得很安靜。
譚文彬斜揹着書包,邊走邊甩動着劉海,他很享受這種特立的感覺,覺得自己很有腔調。
哪怕是路上遇到其他老師或者主任校長,他都絲毫不怵,畢竟他們都對自家老大很溫柔客氣。
連帶着,也會對他點點頭。
其實,也就只有譚雲龍夫妻還抱有自家兒子能沾點文曲星仙氣的念想;
對於校領導和老師們來說,則是獻祭一個譚文彬確保一個省狀元,買賣划算。
李追遠走到教室門口,英語蘇老師正在講完形填空題。
蘇老師對李追遠笑着招招手。
李追遠也回以基礎靦腆笑容。
不用喊“報告”影響同學了,直接走進教室,譚文彬先坐進裏頭,李追遠隨後坐下。
從抽屜裏抽出《正道伏魔錄》,李追遠開始看了起來。
在英語環境裏,這種“古典著作”,更顯芬芳。
只是,坐了一個月,他是真的不喜歡門口第一排這個位置。
因爲班裏同學每次經過這裏時,都會特意放緩腳步看他,哪怕他已經很注意不去和同學們交朋友了。
外班學生似乎把經過這裏,當作課間散步的標地,明明高三13班在中間,不是去廁所的必經之路。
老師們就更誇張,上下課前寧願繞路也要從這裏走過去,再駐足窗邊或者門口,投以慈愛關懷的笑容,彷彿每天都要固定幾次來給自己種下的蘭花草澆澆水。
因爲自己的原因,教導主任和校長們,來這裏的頻率直線提高,他們是不用區分課間的,因此班級裏的學生現在都不敢上課看武俠小說和講悄悄話了。
偶爾抬頭纔會出現於窗外的驚悚,現在已經變成了直面慘淡的人生。
李追遠真心喜歡這一列的最後一排,靠着門,空間大,垃圾桶不在這裏,而是在裏側那一排後面。
從風水角度上來講,坐鎮此地以觀天下,標準的潛龍在淵位。
其次就是老師課桌兩側的位置,左右護法。
以前,譚文彬是右護法。
可右護法背靠教室門,並不好,易受驚,處生厥。
最好的是左護法,其身前被講桌遮擋,上承天子意下毗萬民心,大隱隱於市。
還是因爲人多,一個班七十幾個學生,以前自己上學時,可沒有這麼多人,而且每學期都會重新調整,有些同學是跟不上下去了,有些同學則是生病了。
早自習課鈴響起,英語課結束了。
這裏高中是上午四節課,下午四節課。
但早自習可以分爲兩節課各半小時,午自習一節課一個小時,晚自習四節課各一個小時。
課表上,自習課都是標註了學科,學校要求老師必須到場當正課上。
如此密集的課程,把李追遠都嚇了一跳,要是他們以前按這種課表上課,自己和同學們受不受得了先不說,教授們肯定先累倒一大片。
課間,同學們開始快速收拾文具。
李追遠好奇地問道:“彬彬哥,怎麼了?”
“今天月考啊,你不知道?”譚文彬也在收拾文具,但看了一眼李追遠手中的封皮書後,頓了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開學一個月,開始摸底月考。
爲了防止作弊,高三和高二混班考試,根據考試號去其它班級入座。
其實,都高三了還去作弊很沒意義,純粹自欺欺人,但現實往往反人性,因爲真的有不少高三生願意作弊作到三模。
這時,班主任孫晴走了進來,問道:“小遠,你要參加月考麼,還是去我辦公室坐坐?”
“考吧,不過,能第一場考試時把所有科目卷子都給我麼?”
“好的,沒問題,我去幫你取。”
李追遠清楚學校想要自己做什麼,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這種大型考試自己還是得參加的。
一是確保自己繼續不聽課不寫作業時老師們依舊和煦如風,二是幫彬彬哥摸一下脈絡以方便給他出題。
他確實不太會教人學習,所以他在學。
李追遠起身,去前面牆上看自己的考試號。
“哥,你回來,你考試號就在原位。”
“哦。”
李追遠坐了回來。
譚文彬則去了左側那一列第一位。
以前,譚文彬只在雜誌上看過一句話,除非你長得足夠帥,否則你根本就體驗不到女生會有多主動。
現在他很想加一條:原來你只要成績足夠好,學校也能一點矜持都不要。
第一場考的是數學,監考的是本班數學閆老師。
卷子發下來後,閆老師又將其餘科目卷子一併放在了李追遠桌上,輕輕拍着李追遠的肩膀,微笑道:
“數學可以做做,其他科目你挑着做吧。”
“嗯。”
然後,閆老師把自己的茶杯放在男孩課桌上:“新杯子,新泡的茶。”
“謝謝老師。”
旁邊被分配到這間考場的高二男生,看着這一幕目露驚恐。
等考試時,看着隔壁小男孩“唰唰唰”開始寫答案,更是心態開始炸裂。
不是,就算答案擺在你面前,都沒你抄得快吧?
李追遠很快做完了數學卷,拿起物理捲開始寫。
閆老師走下來,拿起數學卷,又拿出紅筆,直接開始批改。
他很滿意,他覺得男孩沒有因爲成績好而驕傲自滿,依舊謙遜追求進步。
瞧瞧,這次大題目就沒用超綱的解法,而且每個解答題前面都寫了個大大的“解”。
做到語文最後時,李追遠停頓了一下。
因爲作文題目的主題是:母愛。
但也只是停頓了一下,李追遠再次以標準體寫了一篇母愛作文,裏頭的李蘭簡直慈愛偉大得不像話,是自己的好榜樣。
唯一沒法做的,是英語聽力題,那就不做了吧。
李追遠檢查了一下試卷名,起身,將所有卷子交給了閆老師。
“手痠不酸?”
“有點。”
“叫你不用寫這麼多的。”閆老師責怪道,“去我辦公室歇歇,睡一覺?”
“我去校長辦公室吧。”
“也對,那裏安靜,記得午自習時來小教室講一下題。”
“好的,閆老師。”
李追遠站在講臺上,低頭看向下面坐着的譚文彬,他已經做到解答題了,而且一直在寫,停頓比較少,沒咬指甲。
回到課桌旁拿起一本書,李追遠走出考場,徑直走向校長辦公室。
快到門口時,聽到裏頭傳來不小的聲音,他本意想離開,去尋其它辦公室。
但聲音裏,他聽到了李三江、李維漢和崔桂英。
他知道太爺和爺爺奶奶們爲什麼會來,因爲自己說了自己在上高三,譚文彬也作證了,甚至連雷子潘子英子他們也作證了。
但對老人們而言,還是太過難以理解,所以組了隊,今天特意進學校看看想眼見爲實。
應該是進來後,就被吳校長請進了辦公室。
怪不得太爺今天喫早飯時那麼安靜。
一種本能,讓李追遠想轉身離開,因爲他知道自己推門進去後會發生的事情,老人們的欣喜與欣慰,吳校長的誇獎與勉勵。
他渴望避開這種既定的流程。
可腦海中此時卻又浮現出了電話那頭李蘭的腳步聲,自己和她,終究是不一樣的。
這種病情本能,並不難克服。
李追遠推開校長室的門,裏頭坐着的太爺和爺奶全部站起身看着孩子,李追遠走過去,面露笑容被他們抱着。
吳校長說了很多勉勵的話,李追遠半低着頭,恰到好處的靦腆害羞。
確認了這件事後,太爺他們很快就走了,李追遠來到過道邊,看着下方正往校門口走的三個老人。
太爺叉着腰,走出戲臺上欽差的步伐。
李維漢拿着水菸袋背在身後,一向沉穩老實的他,肩膀都搖晃了起來。
崔桂英則拿着手帕,不停笑着抹眼淚。
李追遠很慶幸,自己剛剛沒有選擇轉身離開。
聯想起自己剛寫的那篇作文,他意識到,自己以前模仿李蘭可能是一種錯誤,自己應該早點拿她當反面教材去規避。
要是能早點意識到這一點,自己病情也不至於在這麼小的時候就發展得如此嚴重。
“小遠啊,你爺爺奶奶他們居然還不相信你上高三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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