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4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譚文彬愣了一下,問道:“不是,第一天你就不上晚自習了?”

  “嗯。”

  “額,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想完整體驗一下高三生活的一天?”

  “不太想,我叫潤生哥這個點來接我了。”

  書本文具這些都可以放在書桌上,李追遠空手走出教室。

  路上,很多學生都在看着他,他們有種高中圈裏混入個小學生的感覺。

  李追遠也有相似的感覺。

  等走出教學樓時,李追遠才記起來自己忘記去和潘子英子雷子他們教室打招呼了。

  算了,明天再去吧。

  “小遠哥,等等我!”

  李追遠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見譚文彬揹着個書包狂奔而來。

  “彬彬哥,我回家。”

  “我也回家。”

  “我回太爺家。”

  “我回壯壯家。”

  “你逃課,不怕譚叔揍你?”

  李追遠看了課程表,這裏早晚自習都標註了課時,其實都是有老師來上的正規課。

  “沒事,我爸巴不得我粘着你。”

  “你和譚叔報備過了麼?”

  “回去後我到張嬸小賣部給他打個電話。”

  “哦。”

  李追遠應了一聲,繼續向校門走去。

  譚文彬跟在後頭,臉上洋溢着笑容,尤其是看着那些喫完飯還得回去繼續上課的同學,他笑得更開心奔放了。

  走出校門,李追遠開始尋找潤生三輪車的位置,但是沒找到。

  “哎,潤生忘記來接你了麼?”譚文彬也踮起腳四處眺望着。

  “潤生哥應該停得比較遠,我們先過馬路吧。”

  “他有病啊,不在校門口接你?”

  “校門口人多。”

  “人多,這算什麼理由?”

  走過馬路,避開了此時的學生和商販人潮,李追遠看見了西北角巷子口外頭、正邊跳邊揮動手臂的潤生。

  走過去時,譚文彬忍不住罵道:“你幹嘛不直接停李大爺家壩子口來接我們?”

  然後,譚文彬就閉嘴了。

  因爲停在巷子裏的三輪車後頭,坐着一個身穿紅色裙子的女孩。

  雖然這裏偏僻,但也只是相較校門口而言,依舊不時有人經過。

  女孩坐在三輪車板凳上,像是一隻極易受驚的小鹿,可以看出她的堅強與勉強。

  李追遠上了車,女孩馬上伸手主動握住男孩的手,這才徹底安定。

  譚文彬站在車旁,一時不知該上不該上。

  潤生還記得先前的嘲諷,瞥了他一眼,說道:“你多餘了。”

  “我明天讓我爸把自行車給我送來。”

  “彬彬哥,上車吧。”李追遠已經發現,阿璃對家裏熟悉的人,抗拒感已經沒那麼大了。

  “好的,小遠哥。”譚文彬上了車,坐到最邊緣位置。

  “回家嘍!”

  潤生蹬起三輪,駛出巷子,往家的方向西行。

  車上,少男少女們洋溢的青春,羨慕紅了晚霞,招搖下了夕陽。

  (本卷完)

第52章

  昨個喫晚飯時,譚文彬說週末石港鎮廣場那裏會有摸獎大會。

  時下,彩票行業在大陸確立發行還沒多少年,但摸獎風氣早已風靡,展開形式也十分親民。

  一個大場地,兩條道邊都是穿着統一服飾的售賣員,民形跷跞寥磷咴谄渲校梢砸粡堃粡堎I也能一盒一盒買,買完就現場刮再現場兌獎。

  一等獎通常是小汽車,會被擺在高處最顯眼的位置。

  李追遠覺得,自己每晚睡覺前都像是抓着一張彩票,醒來時就是兌獎時刻。

  而且每次都有不錯的保底,且時常會開出驚喜。

  比如今天早上,他醒來時,看見阿璃穿着一件暗金繪紋的馬裙,再搭配上身的白衣,顯得既颯然又精緻。

  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偏愛,她最近穿馬裙的頻率明顯增高。

  這還是柳玉梅苦口婆心勸阻的結果:“哎喲,我的孫女唉,他就是再喜歡你也不能天天穿一個款式呀,容易看膩的。”

  房間裏又擺了一張大桌,上面鋪陳着筆紙以及各式顏料。

  這些,都是阿璃直接從柳玉梅那裏搬來的。

  從紙張到筆都不是凡品,甚至連那顏料,都是以古法制成的,柳玉梅在喫上並不講究,可生活裏用的那些尋常物,一個個都是稀罕品,甚至都算是文物了。

  當然,她本人可能並不覺得這是奢靡,因爲她自小到大,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一如早前她送個見面禮不是玉扳指就是耳環,拿個買禮物的錢都是按沓算,真不是在炫富。

  炫富和大方的區別就在於,她是真心打算給。

  此時,阿璃正在畫畫。

  她現在不用早起來到屋裏坐那兒等男孩醒來了。

  李追遠坐起身,輕輕伸了個懶腰。

  女孩持筆看過來,微微側過頭。

  李追遠笑了笑,下牀去洗漱,洗漱完端着臉盆往回走時,下方柳玉梅招了招手。

  “柳奶奶。”

  “來,把你的畫作拿下來,讓奶奶欣賞欣賞。”

  “好的,奶奶。”

  柳玉梅笑着坐下,《柳氏望氣訣》得等阿璃病徹底好了,自己收這臭小子當柳氏記名弟子時才能教。

  但琴棋書畫這些,不礙事,可以教。

  不對,這小子下棋不用自己教了,他下得比自己好。

  李追遠捧着兩幅畫下來,在茶案上鋪開。

  一幅是自己剛畫完的,一幅則是阿璃畫的。

  畫中取景都是清晨站在二樓露臺,眺望鄉野的景緻,也是這一幕,才促使李追遠想要學畫。

  柳玉梅目光掃過,隨即微微蹙眉,說道:

  “要是換個一般的老師,當給你一個天才般的評價,因爲畫得很好。”

  “奶奶,請您賜教。”

  “但問題,也就出現在這裏,你技巧上跟阿璃學得模仿得幾乎看不出什麼差別,但你在收放上,做得太自如了,自如得過於刻意。

  初看確實覺得不錯,可細品之下,滿滿的都是匠氣。”

  “奶奶說得對,這確實是我的問題。”

  兩幅畫雖然畫的是一個景緻,而且阿璃的風格更陰沉自己則更陽光些,但阿璃畫的像是會動,而自己畫的,就算營造了動態卻也依舊是死的。

  “書畫這一道,很多人一輩子都在技巧上鑽研,但真正的大家,得玩出新的門道花樣才叫有趣,通俗點來講,得融入感情。”

  李追遠目光一暗。

  “你年紀還小,畫成這樣已經很了不得了,也不必去爲賦新詞強說愁。”

  “感謝您的教誨。”

  “教誨談不上,因爲是你,我才說得重了些,其實也是雞蛋裏挑骨頭。”

  李追遠笑着點頭,將畫收起。

  劉姨適時出來,喊了聲:“喫早飯啦!”

  坐下來,去拿鹹鴨蛋想給阿璃剝,卻被女孩搶了先。

  想再去拿第二個時,女孩又拿走了。

  不一會兒,女孩剝開了一個鴨蛋,送到自己面前。

  自己眼睛是好了,但有些習慣,女孩卻不願意再改回來。

  李追遠一邊喫着一邊思忖着柳玉梅說的話,學了一個月,自己這畫畫水平其實是可以去比賽拿獎了,畢竟自己還是少年組。

  但在真正的大家面前,自己的畫作比那些專做臨摹畫喫這口飯的老畫師,匠氣更重。

  自己繼續努力畫下去,未來的終點大概是國內有名的造假畫大師。

  可是,怎麼做才能融入感情呢?

  或許,是風景的問題;那就乾脆,換一個畫的對象?

  李追遠看着正在細心用筷子挑鴨蛋出來的阿璃,他心裏有了個念頭。

  “啊啊啊……”

  譚文彬的呵欠聲,打得又響又長。

  他爹同意他繼續住在這裏,也同意他跟着小遠上下學不去上早晚自習,但他實際上並沒有多麼輕鬆。

  自己再怎麼做題,都沒有小遠給自己出題的速度快,而且他能感覺到,小遠在給自己出題這一途上,也是越來越進步。

  起初都是給自己本本難啃的題,現在則是開始講究難易結合了,有些題他都能看出來,這是小遠故意出給自己讓自己可以絞盡腦汁一步步算出來獲得快樂的。

  雖然看出來了,但他也是真快樂,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小泥鰍,在小遠手裏被隨意揉捏着,他還挺樂呵。

  唯一的遺憾就是,這一個月來,很安靜,沒有死倒。

  他問過潤生,以前也這樣麼?

  潤生回了句你來之前我都疑惑爲什麼村裏死倒忽然變得這麼多,你來之後,就正常了。

  這讓譚文彬一度感到很愧疚,認爲是自己的出現,破壞了風水。

  不過,李追遠倒不覺得枯燥無聊,他現在主要精力一在學畫,二在鑽研《正道伏魔錄》,順帶着,研究起侏儒父子留下的那些掛落。

  男孩覺得自己現在過得挺充實,死倒出現的頻率還是適中一點比較好,要不然今天白家娘娘明天魚塘剝皮的,他也受不了。

  李三江今天很安靜,默默地喝着粥。

  早飯喫完,潤生推出了三輪車。

  車上擺着兩個小板凳,都用布包裹着。

  譚文彬則推出自己的自行車。

  那次放學回家對他而言簡直就是煎熬,他覺得不該在車裏而應該在車底。

  “太爺。”李追遠沒急着上車,而是走向李三江,露出些許扭捏與期待。

  絕大部分孩子,在這個時期,都有過這種表情,尤其是在面對隔輩長輩時。

  “哈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