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覺得似乎有必要下次當着阿璃的面,對太爺換一個更適合的撒嬌方式,或者偷偷告訴太爺,讓他換一個回應語式。
否則每次這樣,都得煞一次風景。
但當下,他也只能輕輕拍了拍女孩的頭,說道:
“阿璃想要什麼我都給你買,我有錢,有的是錢吶。”
禮成。
阿璃心滿意足地鬆開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追遠坐了下來,盯着畫,開始推算。
每隔二十分鐘,他就拿起筆,在畫上標出一個點,這就是需要插旗的位置。
最終,他總共標了十二個點。
這十二個點就算全插上陣旗,也缺一個陣眼,但這個不用擔心,陣眼就是小黃鶯自己。
接下來,就是陣旗材料了,旗杆部分潤生會做好,但棘手複雜的是旗面,普通的布料會被風吹動,不利於呈現,因此得是固定面,最好是質地上佳的陰質木片,這樣雕刻上紋路後,才能將效果短時間內最大化。
原本,李追遠是打算晚上和潤生去一趟墳地,不用去挖墳,因爲那裏時常能見到破損露在外面的棺材板片。
但現在……
李追遠扭頭看向阿璃面前的那些木花捲兒以及阿璃腳下被劈去一半的牌位。
似乎,已經有了更好的板材可以選擇。
就比如,
這些先人闆闆。
……
喫完飯時,村長來了。
村長笑容滿臉,連說三江叔你這是得了好事。
隨即拿出幾份手寫的文書,上面已經蓋好了村委會的章,以及大鬍子妻子和大兒子的簽名手印。
李三江感慨着那丁大林速度真快,這就買好養老房了?
再低頭一看文書內容,臉色就滯了一下:“怎麼買的是大鬍子家的房子?”
村長應是收了中間人紅包,笑着說道:
“白得的房子和魚塘,你就說你要不要吧,他已經把錢結了,你簽了這字,但凡良心黑一點,轉頭就去把人家趕出去,就算他想和你打官司也打不贏你。”
“但我提醒過他不要買大鬍子家的。”
“便宜唄,我看他雖是歸國華僑,但應該也沒發什麼大財,真發大財了回鄉投資,鎮裏直接給他新批塊宅基地都成。”
“理是這麼個理。”
雖然對大鬍子這房子感到晦氣,但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則,李三江還是簽了字按了手印。
大不了等丁大林走了後,再讓小遠侯把房子轉手賣出去就是了。
“那就成了,人家估計挺着急歸鄉住的,說明兒個就找人清掃,後天就正式入住,到時候要請個戲班子來吹打個全日,請全村人過來一起熱鬧喫席。”
“這可真是熱鬧,大鬍子家壩子上,這陣子喫席就沒停下來過。”
“呵呵,也就現在咱們這麼說說,後天去人家那裏隨份子湊熱鬧時,可得把嘴守嚴實了,村裏其他人我到時候也提醒一下。”
“我曉得。”
“哦,對了,他說請村裏人來喫席時,不收份子。”
“我還是給吧。”
“對,你是得給,算是給你自己房子出個份子。”
李三江點點頭,給村長拔了兩根菸,村長接了裏頭的那根。
“行,就這樣了,三江叔,我就先回了,你們喫着。”
李三江點了煙,對李追遠道:“小遠侯,太爺給你掙了一套房子。”
“謝謝太爺。”
“這個不算啥,你等着,太爺這裏再攢攢錢,肯定在閉眼前,給你在市裏也搞一套下來,讓你結婚時用。”
說着,李三江還特意用眼角餘光瞥了瞥坐在遠處桌子上正喫飯的柳老太。
似乎怕對方沒聽到,還特意提高了音量:
“咱小遠侯結婚後,怎麼着也得住城裏的喲!”
哼,讓你這市儈的老太太再瞧不起人。
柳玉梅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她才懶得和這顯擺的老頭置氣。
她秦柳兩家,在蘇淮揚等地,可都是有老宅的,早年還特意捐出去幾座宅邸給國家當文物保護單位了。
不過,倆孩子現在一起玩得好,又不意味着以後必然得順着青梅竹馬的杆子往上爬到成婚。
她柳玉梅其實只是想把孫女的病給治好,並沒怎麼動過把李家那小子以後變成孫女婿的念頭。
這自古以來,富貴人家招上門女婿,取的不是賢,而是老實本分。
真挑個精明能幹的,壓不住他,那以後家裏產業可都是這小子的了,人直接喫幹抹淨,連個姓都不會給你留。
晚飯後,李追遠畫出了陣旗的紋路圖紙。
然後下樓去廚房,親自煮了十包三鮮面用臉盆給潤生送去。
潤生還在熬夜搓鐵,見着一大盆面和上面蓋着的兩根粗香,高興得嘴角幾乎咧上了天。
又叮囑了一遍早點休息後,李追遠就上樓洗澡睡覺了。
一覺醒來,李追遠先伸了個懶腰,然後側過頭。
看見坐在門口椅子上,手裏捧着一碗藥的女孩。
這模樣,竟意外顯得嬌憨可愛。
阿璃站起身,端着藥走到李追遠牀邊,坐了下來,將碗口慢慢向男孩嘴邊挪去。
男孩知道,她這是要學以前家裏長輩對待她的樣子,給自己喂藥。
李追遠欣然接受了。
然後,
大早上的,李追遠去洗了個頭。
李三江打着呵欠出了房間,瞧見了水缸邊的李追遠,問道:
“小遠侯,咋咧,你今兒腦袋上也落鳥屎了?”
“太爺,我是覺得頭髮有點油了,洗洗。”
早飯後,李追遠就回到屋,將設計圖給阿璃,讓她負責在板子上雕刻。
他自己則開始畫起了經文橫幅,有過去畫符紙的經驗,這次畫起來倒是不難。
而且,符紙的“威力”,也讓李追遠相信自己的經文橫幅絕對不會效果過火,只會刺激到小黃鶯而不會真的鎮了她。
中午,材料就都準備好了,潤生那裏的旗杆也都搓好。
下午時間,則是組裝拼湊,十二面陣旗完成。
經文橫幅上李追遠特意加了個長繩,到時候可以遠距離讓潤生甩上去。
原本李三江以爲明兒個喬遷,那丁大林今晚應該會過來再和自己聚聚說道說道,誰知道丁大林沒來,夜裏來的是譚雲龍。
譚雲龍騎着摩托,後頭還載着個譚文彬。
父子倆提了不少禮物,摩托車後備箱上,還捆上了牀褥以及一個袋子,裏頭裝的是洗漱用品。
原來,市裏的教育局要進行檢查,因此鎮上高中不得不中斷暑假的上課,給學生們放了一個星期假等應付完檢查再回來上課。
譚雲龍說自己工作忙,自己妻子近期要工作出差,只能將自己兒子先放這裏受照顧,正好能跟着小遠好好學習學習。
李三江聽成了來給小遠侯好好補習補習。
不過,李三江除了偶爾個別事情上有些難得糊塗外,大部分時候還是很精明的,他果斷推回了譚雲龍給的生活費,還拍着胸脯保證會把他兒子照顧得好好的,畢竟誰都清楚和派出所搞好關係的必要性。
譚雲龍走到李追遠面前,彎下腰,拍了拍李追遠的肩膀,小聲道:
“那倆昏迷的,快醒了。”
李追遠點點頭,這意味着,那羣水猴子,也快挖了。
“彬彬,就先麻煩你了,他要是不聽你的話,你呼我,我抽死他。”
李追遠扭頭看向站在後頭的譚文彬,譚文彬對李追遠露出“你懂的”笑容。
譚雲龍走了。
譚文彬抱着被褥說道:“小遠,你房間在哪裏,我和你睡?”
李追遠看向潤生,潤生馬上走到譚文彬身側,拿過他的被褥,在自己的圓桌旁邊又支起一張圓桌,利索地把被褥鋪上去,拍了拍:
“來,你晚上和我睡這裏。”
譚文彬非但沒不滿,反而還有點興奮地點點頭:“好!”
入夜後,李追遠早早地就睡了,明晚得熬夜,今天必須得養精蓄銳。
潤生的活兒算是幹完了,終於得以安心地繼續看電視。
譚文彬就陪着他一起看,等把電視看到全是固定的黑白屏後,譚文彬拿出了遊戲機,教潤生玩起了俄羅斯方塊,這機器裏還自帶另一個飛機遊戲。
潤生玩得很開心,但很快,遊戲機就沒電了。
“哎喲,我忘記帶電池了。”
“沒事,那就睡吧。”潤生關了燈,上了桌鋪。
對面桌上,譚文彬也躺了上去。
黑漆漆的一樓,對面還全都是紙人,在月光下整齊地排着隊。
譚文彬覺得很有氛圍,有點害怕又有點激動。
他側躺向潤生,把被子蒙着半張臉,嘴巴在被子裏,甕聲甕氣地問道:
“潤生,你知道死倒麼?”
“知道。”
“是那種人死後倒在水裏的屍體哦?”
“不然呢?”
“是那種死了後,可以自己上岸走的哦?”
“要不然呢?”
聽到這個回答,譚文彬一邊眼睛裏露出興奮,一邊默默地把露在外面的腳縮進了被子。
“潤生,那你撈過麼?”
“撈過。”
“你真厲害。”
“小遠更厲害。”
“嘿嘿,我這次對我爸說,我要來這裏學習,其實就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來見見死倒的。”
學校臨時放假了是真的,但他媽要出差了是假的,他一提議,他爸媽馬上就同意了。
因爲李追遠在譚雲龍夫妻眼裏,已經不屬於別人家的孩子了,那是天上家的!
譚雲龍辦事靠譜,他特意給鎮高中打電話詢問了一下轉學和跳級的事,對面問自己孩子以前是在哪裏上學上幾年級,譚雲龍之前看過李追遠的檔案袋,也就把那個少年班報了上去。
起初,電話那頭很客氣地表示知道了,然後掛了,有點像是給自己一個面子。
一個鐘頭後,電話又打了回來,語氣變得十分激動,那邊更是七嘴八舌,吼着叫着詢問譚雲龍是否確定是那個少年班。
並且說,只要一切屬實,馬上就能來學校辦手續,由校長主任等全程陪同辦理,還有一系列的優待條件。
譚雲龍知道李追遠想過暑假,他就沒告訴那邊李追遠名字和住址,推回去說等新學期開學前再帶孩子去。
不過,譚雲龍確定了一件事,這少年班不是自己想的那種大學附屬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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