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潤生準備睡了,他覺得對桌的這個傢伙,好像比自己還笨一點的樣子。

  譚文彬則又自顧自地笑道:

  “嘿,你知道麼,最早小遠跟我說他喜歡撈死倒時,我還傻乎乎地問他,這是不是一種小喫。”

  話音剛落,譚文彬就看見潤生的眼睛像是亮起了光。

  緊接着,擲地有聲同時又帶着無窮回味的聲音傳來:

  “好喫,美味!”

  這一夜,譚文彬是縮在被子裏睡的,都不敢下牀去尿尿。

  ……

  翌日清晨,譚文彬迷迷糊糊地看見一個穿着紅裙子的女孩,端着一碗藥從自己面前走過,上了樓梯。

  他昨晚來的時候,阿璃已經被李追遠哄去睡覺了,所以他這是第一次見。

  “這小姑娘,好漂亮啊,海報上的明星都沒她好看。”

  潤生坐起身,鬆了鬆脖子,提醒道:“別靠近她。”

  “怎麼了?”

  “除了小遠,沒人能靠近她。”

  “還有這規矩?”

  天亮了,譚文彬覺得潤生也沒那麼可怕了。

  “不是規矩。”

  潤生這方面一直比較敏感,他記得自己第一次上二樓想要走向小遠和阿璃時,阿璃身體出現的顫抖。

  那時候,小姑娘給他的感覺,比他見過的最可怕的死倒,還要可怕。

  “喫早飯了!”

  劉姨的聲音如同每天定點的鬧鐘準時喊起。

  李追遠和阿璃下了樓,今天他沒讓阿璃喂藥,也就沒有洗頭。

  譚文彬笑呵呵地想湊過來一起喫早飯。

  “彬彬哥……”李追遠趕緊握住阿璃的手準備提醒。

  “你來陪我喫!”

  潤生一把抓住譚文彬的脖子,像是提小雞兒一樣,把他提到自己的用餐角落。

  早飯是怎麼喫的,譚文彬忘記了,反正餐後,他眼睛紅紅的,被香薰得有點痛。

  早早的,大鬍子家那裏就鑼鼓喧囂,大喇叭大音響地放了起來。

  村裏人昨兒個都被村長通知到了,說是有個以前的本村華僑回國了要定居,請大家來喫喬遷宴。

  而且聲明瞭,大家來賞臉喫席就行,不收份子。

  這下子,全村男女老少,早早地就過來看熱鬧了。

  李追遠和潤生也來了,後頭跟着個硬要跟過來的譚文彬。

  “他晚上怎麼辦,他很好奇。”潤生一邊問一邊在李追遠面前做出了個手刀動作,“打暈了他?”

  李追遠眼皮跳了跳,他生怕潤生哥入戲太深,沒掌控好力度,給人一記手刀給劈死了。

  “沒必要這樣,捆住他就行。”

  “好。”

  李追遠開始觀察起今天的席面。

  因爲請的人實在是多,所以壩子上和一樓屋裏,根本就擺不下,還往下延伸到了田裏,搭上了棚子。

  另外,戲班子演出的位置,則搭在了魚塘邊,音響喇叭和大鼓全擺在那兒。

  李追遠知道,這是爲了方便夜裏盜墓時掩蓋動靜。

  因爲辦的是全日宴,也就意味着要吹吹打打一日一夜,白天是唱戲給活人看的,晚上則是唱給死人聽的。

  講究的,是個陰陽都料理打點個通透,寓意日後順順利利。

  不過,現在農村辦全日宴的很少了,因爲晚上的演出費比白天貴好幾倍,普通人家還真不願意花這個閒錢表演給鬼看。

  這又是鼓又是大喇叭大音響的,晚上鬧出再大的動靜,村裏人都不會覺得奇怪。

  李追遠不由在心裏感慨,這才叫專業,也捨得下本錢,又買房又請全村人喫席的。

  戲班子表演早就開始了,四周圍滿了人,李追遠裝作好奇的樣子,領着潤生繞着戲班臺子走了一圈,又特意和潤生去魚塘對面人少的地方小了個便。

  這其實是爲了給潤生確定插旗的座標。

  “都記住了麼,潤生哥?”

  “放心,都記住了。”

  “到時候我拿兩根來插,其餘的就靠你了。”

  那陣旗有點重,李追遠現在只能抱着兩根跑。

  “那我呢,那我呢?”

  譚文彬跟了上來,也解開了褲帶,

  “我拿幾根?”

  李追遠安慰他道:“你放心,剩下的都交給你。”

  “保證完成任務。”雖然任務是什麼他都不清楚,但他就是想參與。

  中午開席了。

  李追遠帶着譚文彬跟着李三江在一樓屋裏入座。

  譚文彬好奇地問道:“潤生呢,怎麼不來喫?”

  “潤生哥在家喫,還有,不要說話。”

  “懂。”

  譚文彬打了個“ok”的手勢。

  潤生喫飯得配香,這一舉動太過吸引人注意,平日裏他跟太爺去坐席,太爺也是單獨給他打飯出來讓他一個人找個角落喫。

  在今兒個場面下,自然更不能引起水猴子們的懷疑。

  席面質量很高,請的是當地的廚子,譚文彬不說話後,喫得那叫一個滿嘴油光。

  散席後,不少村民心裏過意不去,想去交份子錢,卻被拒絕了,就紛紛回家拿點禮物什麼的,過來送上。

  接下來,整個下午,就都是大家一起觀看錶演的時間,晚上演的,活人忌諱,除了表演人員外,沒人會來看。

  這個戲班子的水平很高,唱歌的,跳舞的,雜技的,還有縮骨功以及胸口碎大石表演。

  李追遠留意到,這後頭表演的……其實都是真功夫。

  從表演者的行爲習慣細節來看,都走的是對付死倒的套路。

  這樣看來,要不是最先那倆承包魚塘的被餌穴裏的地陰紅煞給陰放倒了,以他們的身手,警察想抓住他們,還真不容易。

  同時,也側面說明,柳奶奶對這支水猴子的評價是對的。

  因爲,這絕不是什麼臨時湊班的野路子,這是一支很專業的水猴子。

  畢竟,那些混不吝就想着盜墓發財的傢伙,可不會人人都特意練就針對死倒的身手。

  看來,小黃鶯對上他們的話,誰輸誰贏,還真很難說。

  不過,看着眼前這熱鬧喧囂的場面,李追遠心中不由有些悵然。

  自己第一次見到小黃鶯,也是在這樣的一個場面下,那時候,小黃鶯還在臺上表演。

  是她,給了初到鄉下的他,一種來自鄉土的野性審美震撼。

  李追遠目光落到了魚塘水面上,不知道現在魚塘裏的小黃鶯,有沒有也在看着表演?

  她心底,對那個曾經拿了錢就對她下落不管不顧的白事班子,應該也是有怨恨的吧?

  恰好這時,換了一身黑色緊身衣剛唱完一首歌的金祕書拿着話筒走到臺邊,對着下面問道:

  “大家想聽什麼歌,可以跟我說哦。”

  農村人普遍面薄,第一遍問下來時,還沒人好意思說話點歌。

  李追遠則率先舉起了手。

  金祕書認識李追遠的,對李追遠笑着招了招手,示意李追遠靠近臺子:“來,小朋友,你來說,你想聽什麼歌呢?”

  她蹲下來,將話筒遞到李追遠嘴邊。

  李追遠側對着臺子,正好面向魚塘的水面,他用清亮的嗓音說道:

  “嗯……

  我想聽,

  《千千闋歌》。”

第40章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豔陽。

  ……”

  歌聲響起,金祕書的粵語發音很標準,唱得挺專業,舞臺動作也更自然。

  不像小黃鶯,記得她當初拿着話筒說話時,普通話裏還夾雜着南通方言。

  可李追遠還是認爲,小黃鶯唱得更好聽。

  當初,正是小黃鶯的這首歌,將自己帶去了一條以前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當然,硬要強行找個現實理由也不是沒有。

  比如,小黃鶯當初唱這首歌時傾注了感情,而金祕書,只想着早點走完白天的流程,好晚上去挖墓。

  起初,魚塘的水面沒有絲毫波瀾。

  但等金祕書唱到:

  “來日縱使千千闋歌,飄於遠方我路上;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李追遠身子晃了一下,他感到了一股睏意,尤其是雙肩處也隱約傳來熟悉的森寒,頗有種老寒腿能預知變天的意味。

  他知道,小黃鶯正在聽,似乎有按捺不住的跡象。

  李追遠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強行清醒過來,可不能在此時走陰。

  “滴嗚!————”

  音箱裏傳出刺耳的電流音,在場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小孩子們開始尖叫,臺上戲班子的人也都紛紛上前調試設備,可以看出,他們普遍既熟悉又生疏。

  應該都是知道怎麼操作和使用的,但平日裏的使用次數,並不多。

  設備都是老的,班子又最怕斷了活兒,按理說不該如此。

  李追遠雙手緩緩下壓,悄悄做了個安靜的手勢。

  他不知道小黃鶯能否看見,也不曉得她是否能明白自己意思。

  可現在的情緒失控,只會讓這羣水猴子提前感到詭異以做好準備。

  忍一忍,

  等到晚上,再好好解決。

  很快,

  電音消失,設備也都恢復正常。

  這種情況在當下表演舞臺上挺常見,鄉親們先前還捂着耳朵難受,現在也都繼續聊天說笑,沒人離場。

  金祕書拿着話筒對大家連續說着抱歉,然後背景音樂再度響起,重新唱起了這首《千千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