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她眼裏流露出了不耐煩,要是說先前她還有些專業素養兜底的話,那麼現在,她就是單純地在敷衍進度,副歌部分乾脆自己不唱,將話筒遞向場下觀小�
第一輪副歌時還有一些個外向的成年人以及鬧騰的孩子,操着各自版本的粵語唱起來,可等到第二輪副歌她繼續遞出話筒時,現場就沒人跟了,完全冷清了下來。
“唱啊,你唱啊。”
“你快點唱啊,唱啊。”
下面有人在催促。
金祕書依舊保持着職業笑容,把這首歌給混了過去,根本不以爲意。
歌曲結束,金祕書將話筒丟給旁邊的人,自己走到角落,和幾個人說起了話。
一位打扮得很誇張的人上臺,表演起了撲克牌魔術。
李追遠跟着一羣孩子,往臺側靠了靠,勉強聽清楚了金祕書他們在抱怨怎麼還不結束。
先前他就留意過,戲班子上下十個人,都帶着同一種口音的普通話。
而這次席面,廚師以及負責洗菜洗碗上菜的也都是由村長代爲出面請的本村人。
這也就意味着,這支水猴子,只集中在這組戲班子裏。
不過,還有一處需要留意,外圍,是否還有被安排去放哨的?
魔術表演結束時,李追遠一邊隨着大家一起鼓掌一邊身子往後退,離開了觀看人羣。
大鬍子家門口的路旁,潤生坐在三輪車上早就等着了。
李追遠上了車:“潤生哥,順着這條小道上村道,一直往前騎,不要停。”
“好嘞!”
潤生開始騎車,後頭傳來了譚文彬的聲音:“等等我,你們等等我!”
村道上,三輪車在前面,後頭跟着一個奔跑的大男孩。
這場景很富有生活氣息,也能儘可能地避免引起警覺。
大鬍子家西側農田中間的電線塔上,有一個穿着灰白色工作服的電工正坐在上面。
這本該是個很正常的畫面,但李追遠是帶着結果去反推找證據的。
他很快就發現這個電工的不正常,電工身邊架子上掛着兩個袋子,裏面裝的是食物和水。
可這裏一不是崇山峻嶺二不是渺無人煙,想喫喝時,可以輕鬆下到地面,真沒必要帶到上頭去。
“潤生哥,調頭,去另一個方向。”
“好!”
三輪車調頭時,譚文彬終於爬上了車,他一邊喘着氣一邊說道:“你們……你們不要丟下我。”
“彬彬哥,我們現在需要你。”
“真的麼?”
等三輪車騎到大鬍子家東側時,遠處又有一座電線塔出現在視野裏。
“彬彬哥,你下去追着車跑。”
“啊?”
“哥,快點。”
見李追遠不似在開玩笑,譚文彬馬上跳下了三輪車,繼續先前的樣子,一邊喊着“我還沒上車呢”一邊揮舞着雙臂很誇張地追車。
車靠近了那座電線塔,上面也有一個電工,不過可能因爲西側那邊靠的村道通大馬路,他這裏一側則是村腹地,所以顯得較爲懶散,正斜靠在樑子上,手裏夾着一根菸。
“潤生哥,往南,去張嬸小賣部。”
“好。”
往南途中,又見到一個人,只不過這人待遇有點差,他沒有電線塔,只有一根電線樁,因此只能通過工具,把自己給掛在上面。
出於謹慎,李追遠經過他後,還是繼續往南來到張嬸小賣部,買了點東西。
譚文彬要了一包小蘇煙。
當然,是他自己掏的錢。
只見他扯開包裝紙後很是熟練地撕下一甩,再剝開煙盒的一角,倒扣在掌心彈了彈,幾根菸就落出了半截。
“潤生,來一根?”
潤生回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專注騎車:“不抽。”
“小遠哥,你要不要?”
李追遠搖了搖頭。
譚文彬只得自己咬了一根,拿出火柴用手掌擋着,點燃。
“嘶……呼……咳咳咳……嘔!”
先是嗆得連續咳嗽,再眼淚流出,最後到乾嘔。
看得出來,招式很華麗,估計腦子裏模仿練習過多次,卻不會抽菸。
譚文彬有些不好意思道:“有點緊張,想緩解一下。”
明明沒人告訴他現在到底在做什麼事,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但他卻能給自己找到充足的代入感。
往北,就簡單了,因爲李三江家本就在大鬍子家北邊。
中途經過一個電線杆,杆上也掛着一個。
李追遠現在可以確定,這四位電工,就是水猴子假扮的。
就算是農村電力設施檢修,也不會一下子安排這麼多人手而且還佈置得這麼密集,往往都是一位電工師傅一個人檢查完一大片。
但除非有心,否則大部分人還真不會察覺出什麼異樣,大家早就熟悉了偶爾電線杆上會出現的電工師傅,而且也因爲他們基本不是本村本鎮的,也鮮有人會上去主動打招呼。
回到家,來到工房,李追遠拿出紙筆,以大鬍子家爲圓心,畫出了一個大概的農田、河流以及電線杆的草圖。
潤生和譚文彬一左一右把腦袋湊過來,也在很認真地看圖。
平原地區農村,周圍四個高點全有人,這還是已知明面上的,沒發現的觀察哨可能還有,或者白天沒有的晚上又給加上了。
原本李追遠還打算等入夜後,自己和潤生帶着器具偷偷摸摸靠潛入到大鬍子家魚塘邊。
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白天人多還能遮掩,晚上村裏路上基本沒人,而且他們在挖墓時,外頭放哨的肯定會更警覺。
李追遠:“戲班子裏有十個人,外圍至少還有四個,算上丁大林和現在躺在醫院裏的那倆,這支水猴子的規模,快到二十了。”
“這麼多人?”潤生撓撓頭,“我還以爲這種活兒,一兩個人幹就可以了。”
李追遠笑了笑,水葬之墓的盜掘難度本就更大,而且水系區域人煙一般也不會太過稀少,因此,水猴子們的規模普遍都比較大,主打一個快挖快走。
“潤生哥,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晚上怎麼潛進去不被發現。”
自己這邊準備的手段,都是用來輔助小黃鶯的,要是不能在旁邊觀察,根本就掌握不了動手時機,總不能小黃鶯那邊還沒出場呢,自己這邊潤生就先和水猴子們幹起來了。
要真這樣,還不如現在就打電話報警。
“那個,小遠,我們可不可以走這裏?”
潤生伸出手沿着圖中的河流一路指了下去。
這條河距離大鬍子家和魚塘很近。
“走河裏?”
“對,小遠,我們可以在水面下走,走到這裏後上岸,躲進草垛子裏;呼吸的話,可以一人叼一根吸管。”
一開始,李追遠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靠譜,但細想之下,居然又意外得可行。
潤生力氣大且水性好,更有着水下鬥死倒的經歷,十二杆陣旗加撈屍人套具正好可以給他足夠配重讓其在水下行走。
同時,上岸後的草垛子本就距離魚塘很近。
唯一的缺點就是,自己跟着一起過去時,怕是得拿條繩子綁在潤生身上,姿勢會有點難看。
“潤生哥,你的提議很不錯,我們就初定這麼辦吧。”
得到了認可,潤生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就知道,多看電影是有用的。
“不錯,真是個很好的辦法。”譚文彬點了點頭,“所以,能告訴我,今晚究竟要幹什麼嗎?”
“彬彬哥,等喫了晚席後,我就把事情都告訴你。”
“小遠哥,你不會騙我?”
“不會。”
“行,我信你。”
晚席開得很早,五點鐘就招呼大家入座了,菜也上得很快。
李追遠再次帶着譚文彬找到了李三江,一起坐下喫席。
李三江臉上中午喝酒後留下的紅暈還沒消退呢,摸了摸肚子,也不覺得多餓,就問坐在他邊上的丁大林:
“怎麼開席開得這麼早?”
“三江侯啊,你知道的,我在國外,有時差的。”
“哦,這樣啊。”
這理由很蹩腳,但眼下菜都開始上了,也就沒必要再說什麼了。
而且,廚房那邊晚上上菜的速度也很快,熱菜一盤接着一盤。
李追遠知道,這都是爲了早點散席,給晚上挖墓爭取更多的時間。
席間,金祕書走到丁大林身邊耳語了幾句。
丁大林就看向李三江:“三江侯啊,你家裏有沒有燈唬俊�
“燈唬坑邪 !�
一些基本的紅白事兒物件,李三江家是都有點備着,方便出租。
這裏指的不是紙燈唬悄芑厥绽玫摹�
“我們那兒的特殊習俗,喬遷夜家裏屋頂上得掛上紅白兩串燈唬刹磺桑居喌臒艋耽擱了,今晚送不來。”
“那算個啥。”李三江看向李追遠,“小遠侯,你回個家,叫潤生把燈凰蛠恚夙樖謳腿思医o掛上。”
“好,我這就去。”
“喫完了再去,不急。”
“不餓哩,太爺。”
李追遠下了桌,譚文彬夾了一個雞腿也趕緊跟了上去。
他下午跑了步,消化得也就比較快。
上次亮亮哥跟自己講述去白家鎮的經歷時,說起過白家鎮門牌坊上掛着的兩串燈弧�
這其實是有寓意的,紅表人事、白代鬼話,紅白燈桓吒邟欤庩杻陕范疾淮睢�
白家鎮擺這個,是因其特殊性,白家娘娘們處於似人非人似鬼非鬼階段。
水猴子們搞這一出,也是他們這一派傳統之一,圖個順順利利,陽間太平陰間勿擾。
不過,這倒是給了李追遠一個新的想法。
回到家,潤生已經將陣旗和撈屍器具拿白塑料布打包好,他上身還斜跨了一根捆帶。
李追遠知道,這是準備出發下水時捆自己用的。
“潤生哥,計劃有變,我找到一個更好的進入方式。”
“啊,小遠,你打算咋弄?”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四周都有高點放哨,那我們乾脆就不要想着出去了再進去。”
“還是沒聽懂。”潤生搖搖頭。
“我聽懂了一點,但還想再聽下去。”譚文彬手託着下巴,目露思索。
李追遠對着他側了側頭,這個動作潤生看懂了,他直接把譚文彬舉起來,強行帶到了屋後工房,然後拿了一條繩子,將他手腳捆起來。
“不,不,你們不能這樣,小遠哥,你答應過要把事情都告訴我的。”
“嗯,我現在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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