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9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在他拍打的地方,馬連艮取來釘子和短柄錘。

  一下下的敲。

  “承您的情。”方沂又戴上口罩,幫許濤推開門,深夜的天氣仍然沒有好轉,冰瑩瑩積雪的反襯着月亮的光,投射出長條形的暈。

  更遠一些的街道,因奧邫z修過的路燈光芒大作,底下徘徊人影,有兩道並行的,交錯着寒暄,站在那一會兒,終於在盡頭處分開了。

  想要上進的馬連艮是不知道的,依舊是敲打固定釘。

  “砰!”

  “砰!”

  “砰!”

  天旋地轉,日夜交替,從大雪變成小雪,再變成陰鬱的積雨雲,繼而是冬日難得的晴天。

  風也溫柔。

  敲釘的聲音從清脆變得沉悶。

  “砰!”

  “砰!”

  注目照片的小馬被敲門聲驚醒,竄出去開門。

  “方老師,您來了……”

  因爲口罩用完,難得露出全部臉的方沂,微微的點頭。一進來,便看到門口處新放上去的照片。那上面的四個人,他要比其他人高出一截,眉眼有淡淡的笑,連軸轉的一整天,年輕的他氣色最好。不由得想起這些天的工作就要結束,也心生感慨。

  他呼喚出演戲的面具徽章。

  “當前等級1【15/100】”。

  而那代表cd的面具部分,已經接近於轉好,亮金色佔據大部分。

  許濤的指導,對他幫助很大。

  看來積累經驗,除開實操,獲取的渠道還有很多。也許以後學習更多技能,能找到更快積累經驗的工作。

  “你爸呢?”方沂問。

  工作室並沒有關鍵人物馬坤,但錄音室的熱茶——透明杯子裝上胖大海,還散發着蒸蒸熱氣。

  “抽菸。”小馬聳了聳肩。

  方沂不由得目光再看向胖大海,兴苤执蠛5挠锰帲谶@樣的場合,便是養嗓子的。

  而吸菸是最毀嗓的行爲之一。

  馬連艮是在關注方沂的,他解釋道,“我爸年輕時也不抽菸,他幹這一行是有節操的,偶爾也要配音,但開了工作室之後,雖然又錄音又配音,見識到了別人真正有天賦的,見得多了,曉得自己天花板不高,漸漸的便轉了心意,專心做錄音師傅。”

  “——但他從來不在我面前抽菸的。”馬連艮強調。並舉起手裏的胖大海茶,也是透明的。“方老師,我給您來一杯?”

  “我手裏有。”

  方沂這天帶了揹包。來的路上,因爲他很少帶東西,有些不習慣。

  演員爲什麼需要助理呢,名氣再大一些,夠格當上腕兒了,還要阻隔粉絲的,開車的,聯繫商務的,伺候上妝穿衣的,接待各種師傅並送上人情的,單純用來壯聲威的……這樣的職業,有時也不得不製造出外人看來無用的排場。

  然而,“做了錄音師傅了,不受打擊了,爲什麼還要抽菸呢?”方沂問。

  “因爲事業不順利啊……片方是要求質量的,送檢過去,要是不滿意,往往打回來重配,認爲工作室的能力不行,把控不了質量;可是,很多時候,不是我爸不願意把控,是來配音的這些人,尤其是邊緣配角,本身能力不行。”

  “像你和許老師那種速度和配合,一下午錄完大部分,還摻雜彼此交流心得,纔是罕見。”

  馬連艮替父叫苦。“比方說今天,配《三國》動畫片的,還有一些人,不是主角,他們的臺詞不多,水平也不夠,就是一些大一來的院校生……”忽的想起什麼,轉而找補,“我不是說大一的院校生不好,也有好的,還有特別好的!”

  小馬說道這,定定的望着方沂。思索片刻,道,“確實製片方給的錢不多,幾十塊錢,了不起百來塊,只能找到這樣的人!”“說起來,我之前配音,接觸過一個你們學校的,女的,配音是不錯的,沒有你好,細節不多,但水平夠了。”

  “宋佚?”

  耳垂女上課常常看不到人,比方沂還忙,她也許配過這樣的片子呢。

  小馬面露茫然之色,“我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肯定不是ta……但是感覺,可能是你們專業的;因爲你們學戲劇的,只要是練功到位的,一開口,是聽得出來的,也和專門學配音的不一樣。”

  竟然不止有他兼職配音。也不是愛折騰的宋佚。

  這種情況,方沂是第一次聽說,但細想來,也不奇怪。

  學戲劇的這一幫人,臺詞說的字正腔圓,基礎功夫好,每每滿足了配音的底線要求,拿着簡歷放低要求,總能找到機會;但是,論情感,論技巧,又不如於配音培訓出來的,顯得過於端着放不開。

  當然,以國內目前的平均配音水平,能把話說清楚就不錯了,還談什麼感情呢。

  當初第一批配音的那幫人,本身就很多是學戲劇轉過來的嘛。譯製片的配音腔,和話劇演哈姆雷特的那幫人,一開口那種詠歎調,又有什麼區別呢。

  風塵僕僕的馬坤回來,拎起透明水杯,小口小口的吞嚥,使得茶水儘量潤澤喉嚨。

  他不像第一次見的時候那般客氣,脫了帶煙味的外套,便道,“見笑了。”

  方沂道,“不礙事。”接過臺詞本,熟門熟路的邁進錄音室,戴上耳機,等待馬坤的提示燈。

  和需更長時間入戲的表演不同,一般來現場前,配音演員拿不到劇本,趁這時間,方沂默默看了自己的臺詞。

  “準備——”馬坤聲音從音箱傳出,他隔玻璃還在做手勢。

  這邊的屏幕播放無聲的動畫片。

  燈一閃爍,方沂進入到工作狀態。

  ……

  工作很順利,三個多小時,方沂從錄音室出來,也端着胖大海茶小口喝。

  這代表《三國》動畫版這個工作已經完成。馬家父子又約他喫飯,不過不是今天,再過一陣子,還有其他要配音的演員來,實際上,眼下的工作室,已經進入了兩個陌生的配音演員。

  這倆稍拘謹的看他。想自我介紹,認識一番,看樣子又說不出口。

  方沂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這些應該是小馬說的邊緣配角——和許濤的諸葛亮比起來,方沂的姜維是小角色,和這些人比起來,方沂又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於是他便也享有了被人等待的權力。

  小馬拿出名錄本,在方沂的那一頁上,他唯一的項目《三國》動畫版劃了個圈,又蓋上。

  工作完成。

  方沂用餘光看到,這一頁依舊是兩個人,沒有新增;那麼新來的拘謹的兩個年輕配音演員,沒有入馬家父子的眼,只是匆匆過客。

  在這個行當中,乃至寬泛些的演藝圈,他們也將是過客嗎?

  我呢?

  那一頁除了我之外,另一個姓張的,能走到哪裏。

  方沂並不曉得。

  他向室內腥烁鎰e後,離開小樓,在長廊上,細繩穿起來的棉被邊,卻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和伴隨的腳步聲。

  似乎和那姓張的路過了。

  他回頭望向那在門口處駐足,竟有些熟悉的背影。在她沒回頭前,沿欄杆下去了。

  “說起來……接觸過一個你們學校的,女的,配音是不錯的,沒有你好,細節不多,但水平夠了。”

  小馬說的,是這個人吧。

  那人扶了扶眼鏡,把頭髮捋到耳根,她低下頭。

第14章 忠告】

  圖書館的松柏,依依的伸長身軀,看上去和從前一樣的健壯,但方沂從旁走過,腳下簇簇的發出聲響,那是幾片枯黃的松針葉,松的凋謝物,微微的乘風,要離開地面;被來往的行人踩得零碎了,不能掙扎。

  原來松柏也是要掉葉的。

  方沂把買來的柑橘放地上,細細的尋找一片完整的,品相好的松葉,卻沒尋到,只得作罷。

  他是來給任長虹告謝的,當然,可能也會請假。

  教學部在圖書館的斜對面,隔了一條長街,充斥抱着書的學生們,兩兩三三聚在一堆急走,形成一個又一個圈子,教學部樓上端坐的老師倘若打開窗戶向外望,應該也能看到不斷掉下,又不斷生長的松柏,和樹底下的這些學生們。

  同其他學校相比,央戲的校園格外小,就在這一條長街,方沂碰到班上的熟人。

  用一種豔羨又無奈的語氣:

  “方沂~我上次上課,又沒有看到你……老師要抽人回答,抽到你,卻沒有人,只能叫我上去獻醜,批評一頓。”

  “真是不好意思。”

  “你也是大一的學生,也能接到這麼多工作嗎?怎麼接到的呢?”對方喃喃自語,漸漸的看他,便不說話了。“……”只能抿嘴,“唉,你這樣的,真好啊……”

  方沂聳了聳肩,他不知道該安慰什麼,只能微笑。

  “你知道你扣分了嗎?”那人問道。

  “不知道。”

  “嗯……去找任長虹老師問一下吧,他應該是有辦法的,表演系的老師都給他面子;以後要是選他當你的畢業論文指導老師,估計你都不用答辯,直接通過。”

  “好的,我這就是要找他。”

  方沂向這同學告謝。

  面對的這位,樣貌上佳,膚白體長,放普通人裏,屬於千裏挑一的美男子。

  可惜,表演系裏邊兒,美男子太多。

  在他將要走開的時候,耳邊聽到對方低低的聲音,“我叫白羽。”

  方沂回頭,白羽似乎嚇了一跳,略略向後退一步,接着笑道,“你就不用介紹你自己了,我們這一屆的,都是知道你的。”他伸出手,在衣服上擦乾淨汗。“方大神今天認得我了。”

  “過獎。”方沂也伸出手。並沒有質疑對方的稱呼,從小到大,這樣的誇讚,方沂習以爲常。

  白羽顯然也想到這一點,他自顧自的發笑,卻嘆氣道,“不打擾方神了,我先走了。”

  這樣的人,來到這學校前,應該也是小圈子的絕對中心吧。

  方沂看着白羽走過他剛纔來時的松柏葉,這背影沒有回頭,才拎着柑橘去教學部,忽的想起。

  【我是不是該分他一兩個柑橘】

  讓他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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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分?”

  任長虹拉長聲音,小短腿邁步關了辦公室的門,“怎麼可能呢?”他一邊給方沂倒水,一邊說,“你現在屬於學校重點培養的對象,對於這一類人,學校當然可以通融一番。”說罷,任長虹的圓眼滴溜溜轉,嘴裏發出嘖嘖的聲音。像唱戲前的擂鼓。

  方沂靜待下文。

  任長虹攢足了聲勢,終於道,“但你也不可能不去上課……起碼專業課要上的,公共課那邊我去給你說,老師都能理解。”

  方沂點點頭。

  任長虹從抽屜裏拿出條子,左上角印着央戲的校徽和校名,他撕了一小疊,在空白的條子上,一個個簽名。唾沫飛濺。“方沂,專業課的老師都認識你,你這堂課上不了,有時間的話,就根據老師的排課,去其他場次上,儘量照顧老師的情緒。”“至於公共課,總也有不認識你的,其他學院的,可能不知道我們表演系的情況,我們是急需一個挑大樑的年輕演員——這種時候,你可以給他們這個。”

  那是任長虹簽好的條子。因xx不能上課,會在家自學相關課程。

  自學嗎?

  學個屁啊。

  一個正常的大學生如果自學了逃的課,那逃課還有什麼意義呢?

  “你是感冒了,還是胃炎了,或者出去做實驗了……你自己找理由。”

  方沂伸出手來接。他注意到,任長虹撕的這疊條子,本身已經少了些許,塑封的書脊比書頁稍寬。

  但任長虹止住了。“方沂,你得答應我事情。”

  “您說。”

  原本躬身在茶几上的任長虹,咧開嘴,他向後躺在老闆椅上,由於身高嚴重不足,而老闆椅過於大氣,緊繃的綠色西褲從膝蓋處便不能再向下遮住黑色襪子,顯得任老師四腳朝天,像鱷龜仰天露出肚皮。

  鱷龜端起濃茶,這濃得離譜的茶像海里紮根的水草,不斷的作波浪狀起伏。“你先喝茶。”

  方沂抿了一小口。

  任長虹開腔了,“我也是要指導學生寫論文的,上面每年都要給我下達任務……”

  方沂想起十來分鐘前,白羽令他找任長虹拜碼頭,提前定下任老師座下弟子位置,好讓未來逃課的日子單方面過得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