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郭巖出事了,他佈置爆炸點的時候,炸藥提前引爆……”
“人還在不在?”
“不清楚。”
第68章 轉機】
騰衝市人民醫院。
郭巖被搶救後,推進ICU,全身小部分燒傷,這還不是最麻煩的,爆破產生的彈片,總計十三枚,大多打進肢幹,郭巖的肺部,分了一枚。據煙火組的在場人說,當時血流了一地。
其他臟器也有不同程度的震傷。
如果不是《我團》是大劇組,當地特地照顧,有救護車在旁待命,抬上去先做處理,光是流血,能把郭的血流乾,撐不到來醫院。
前二十四小時內,不允許探視。
然而,整個劇組都來了,方,段,張,包括導演康紅蕾和編劇蘭小龍,在醫院的附近,等一晚上。
已經通知郭巖的家人。
其實,就是不通知,他家裏人,也能從電視新聞上看到,郭巖如今生死未卜,《我團》劇組停業整頓,全劇組上上下下,也沒有拍戲的心思。
煙火師自己都出意外了,演員能不怕嗎?
相關報道,已經傳出,醫院和劇組所在的旅館外,聚集起一大堆記者。
康紅蕾出去接受採訪,記者問,“聽說劇組的煙火師已經死了……”
“我草泥馬的——”
直接被問得情緒失控,發了頓脾氣,被拖下來。
又換張毅去,段億宏去,這倆冷靜些,打感情牌。
“煙火師死了嗎?”
“我們既是演員,也是煙火師郭巖的朋友,用我們的人格擔保,我們沒有隱瞞事實,如果有最新的消息來,一定立馬通知各位……”
“只想問,死了嗎?”
“仍然在搶救,現在我們希望,大家都來爲他祝福。”
“死,了,嗎?”
投資方華夏影視找了個叫吳義的製片人,連夜飛往騰衝,做危機公關,康紅蕾現在受到精神刺激,已經不太適合在媒體前露面。
吳義是挨噴的老選手,99年拍的《西遊記後傳》,其改編和剪輯,超越了時代的審美,出來也是一片罵聲,全靠老吳頂住。
醫院的工作人員,來警告劇方,“把媒體喊出去,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他們聚在這兒,影響其他病人休息。”
一腥耍质乔鬆敔敻婺棠痰模寠视泜儞Q場地,不頂用,最後報警,用上了棍子,才管用了。
但是,《我團》的名聲,終究受到了損害。
華夏影視這時候,在媒體界的影響力很大,一邊發了不少通稿,聲稱《我團》是國內最現實的抗戰劇,反向炒作;一邊花錢打點,讓已經準備發的稿子,撤稿。
當然,這已經不關演員的事情了。
方沂,段億宏,張毅仨人,在房間裏打了很多把撲克,張毅說,“現在的問題,不是損不損害名譽,而是我們這劇,要黃了。上峯下來命令,停拍整頓,到底整頓到什麼時候,很難說得清楚,我給你算算,這麼多人喫喝拉撒,天天打撲克住酒店,四千萬又如何……”
方沂問,“停拍我理解,該檢查該整頓,沒通過前不能復拍,但爲什麼就黃了。”
張毅是身經百戰了,“你啊,上面管你什麼原因,輿論發酵了還管不住,直接讓你不許拍了,輿論管得住,憑華夏影視的本事,工作還是能做的通。”“當然,也要他們還捨得給錢,現在四千萬,這麼一造,包不下來這個戲了。”張毅露出笑。
張是從場務混起來的,對拍攝成本的敏感程度,要比在座的演員們深刻。
段億宏苦着臉,他對角色下了很大苦工,聽到這消息,跟殺了他也沒區別。嘆氣說,“龍文章啊,龍文章,你答應了,把兄弟們平安帶回來,可是,你他嗎的,做得到嗎……”
繼續打撲克。
“對2。”
張毅:“要不起。”
“還剩一張了?”
張毅:“不怕告訴你,就是單王,我算了,你還剩下十七張牌,我不信你能秒我。”
“飛機。”
張毅舔了舔嘴脣,跳下牀做俯臥撐。
方沂來洗牌。“繼續耍,繼續耍。”
做完俯臥撐,摸牌階段,張毅又開始分析,“還有個原因,康導雖然長得五大三粗的,內蒙漢子,但他很感性,郭巖是跟他很多年的老人,要真沒了,這劇四五千萬投了得有,華夏影視的,未必放心他繼續拍。你想想,我們的劇,本身已經特別悲了。”
方沂,“那怎麼辦?開擺嗎?”
張毅把牌合住,“那不然呢?在拍的,拍不下去;拍完了的,沒法播;播了的,播不完……電視劇,哪裏有這麼簡單。你們都是好演員,一開始就接大製作,大卡司,直上雲霄了,你們沒看過那些真正底層的電視劇,能順當拍完,就不得了。”
“要不然,我怎麼會混十年出不了頭。我們的機會,很少的。錯過了,就沒了。”
央戲師兄弟,都被震住了。
方沂想的是,這部戲他傷心了,換一部戲還能繼續,而郭巖的人生,起碼是職業生涯,就此結束了。人和人的試錯成本,的確不一樣。
段億宏知道的更多,直接問出來,“張毅,怎麼,你想起,你女朋友了?”
張的女友,其實是前任,是植物人。
他這人,長得不討喜,又做沒有前途的場務工作,一把年紀了,沒正道。
自然的,和前任的感情不被允許,被強行拆開了。
是一般人,只能這麼接受現實的蹉跎下去,但張毅毛遂自薦,找康紅蕾在《士兵突擊》要了個角色,這電視劇竟然也真的大火了,有錢,有地位了。
結果呢,來不及了。
前任沒等到張毅發達,張毅也沒來得及去前任那顯擺自己名氣;一個醉駕的司機,爲兩人的愛情,劃上了平行線。
是彼此看得到的,但永遠也無法觸碰。
——張毅齊好牌,注意到氣氛不對,竟然能笑出來。
“打撲克,繼續打撲克。現在什麼事情,也不如打撲克重要。”
他又說,“等會兒有采訪,就我去做,我看你們倆,都不是能應付的樣子——老段,我主要是說你,方沂還年輕,他就算了。”
段億宏不以爲然。
牌局沒有持續很久。
這次是方沂的手機響了。“方沂,郭巖醒了,救過來了,你通知那幾個,我們去看他。”
方沂如實告訴段和張。
電話是康紅蕾打的。
三人顧不上打理,直接奔往醫院,方沂年輕,他跑的快一些。
段億宏和張毅,落在了後面,當然,也許是有意的。段億宏說,“張毅!康紅蕾,爲什麼不打你電話,不打我電話,打方沂的。”
張毅道,“帥?”
“有沒有可能,存在其他原因?”
段億宏的表情嚴肅。
張毅說,“可能有,但你沒辦法了。”
“爲什麼?”
“帥。”
第69章 謝謝方老師】
郭巖醒過來了,而且有意識,狀態不錯,只是不能說話。
醫生不讓更多人來探視,能進去的,只有康紅蕾,主演段億宏,張毅。
還有方沂。
方沂不知道,自己怎麼被叫來了,他想,可能是自己長得有利於病人身心健康。
郭巖能簡單的動動手指。
圍在他牀上的,是導演康紅蕾。
三位演員,在說了些身體安康的吉祥話後,知趣的離遠一些。
說實話,雖然是認識郭巖,也可惜郭巖,但三人都和郭巖沒什麼交情。康紅蕾不一樣,他開始拍電視劇時,郭巖已經跟在他身邊。如今十多年了。
康紅蕾像一條年老的棕熊,很無力的靠在病牀的鐵柵欄。
他說,“郭巖,我現在有些問題,要你本人做決定,醫生說你意識清醒,手指也能動,現在我開始問你,你贊成,就動一根手指,你不贊成,就動兩根手指。”
“你能理解我現在的話嗎。”
郭巖的食指,顫巍巍的動了下。正是他輸液的手。那上面,還有心電監護儀的手指夾。
康紅蕾說,“第一個,我已經通知弟妹,你的父母,他們都要來看你;但是,你孩子正在學表演課,是你給他請的老師,你家裏人的意思是,不讓她知道,讓她繼續學。”
“我問你的意見,你要讓孩子過來嗎?讓她過來看你。”
腥说难劬Γo緊盯住郭巖的手指。
一根手指,微微的抬起來。
康紅蕾點頭,“好,我聽你的意見,現在問第二個問題……”
——方沂胳膊肘了一下張毅,沒有說話,在紙上寫:
“郭巖不行了?”
張毅露出疑惑的表情。
方沂繼續寫,“他覺得可能是最後一面,不然不會讓女兒來。”
張毅沉默了,把紙條傳給段億宏。
段拿來一看,微不可聞的嘆氣。
康紅蕾繼續,“很自私的說,現在這個劇,我還想拍下去,不僅僅是爲我,也是爲你,我想你做煙火師的最後一部戲,可以是名垂青史的,說起來讓你驕傲,我想讓你拿獎,去拿白玉蘭,拿飛天獎。”
郭巖流出淚。
心電監護儀,心跳聲往上飆升,滴滴的響。
康紅蕾,是背對着腥说模衷谀樕夏四ǎ搬t生告訴我,你不可能再做煙火師了,你不適合跟我們四處飄了,但是,賠償的事情,你放心,我絕對不虧待你,是我非要你晚上來……咳……”
“我康紅蕾,這輩子,我還有一個饅頭喫,你找我要,我就分你一半,我不是騙你,他們也聽得到。我敢反悔,讓他們去電視上舉報我,讓我身敗名裂!”
“接下來肯定有記者,有公司的人來,我希望你能繼續支持我,你願意嗎。”
動了一根手指。
康紅蕾再次點頭。“我問了你私人的,又問了你的事業,現在,我跟你講一下我的私事……”
另三個人,靜靜的看。
“第三個問題,我有點難以啓齒,但得不到你原諒,我沒辦法拍戲,走不出來了;郭巖,我讓你過來,發生這種事情,你恨不恨我。”
動了一根手指。
看來還是恨。
不,不是的。
郭巖的另一根手指,被手指夾夾住了,對現在的他而言,已經不輕,他很努力地往上抬。
康紅蕾顯然看出來了,在那嚎啕大哭,深深彎下腰。
“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這種場合,就不適合再看了,康紅蕾讓他們來,就是要當工具人,這三個,是康紅蕾認爲的全劇最重要的三個人。或者說,未來最發達的,有承諾力的人。
三人走出病房。
張毅說,“康導還是要拍這個戲,他不想放棄了。但是,現在缺錢,怎麼去拉投資。畢竟,本來就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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