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31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臺詞說的好,又如何?我不是臺詞說的不好,實在是諸葛丞相病入膏肓,氣若游絲,讓我不能完全的發揮啊!

  盧毅捂住臉,中生代演員的自信力失去了;他經紀人也看出盧的心態有些不對勁,不斷勸:

  “不是你不如他,實在是角色不一樣。”

  “換你演姜維,你穿那盔,着那甲,不會比他扮相差!而他去做了丞相,讓他輕聲細語的說,不敢有大動作,時時趴在牀上,他那麼年輕,把握得住嗎?”

  “你沒有被壓制!”

  經紀人給下定論。

  招呼帶來的助理,按摩盧毅的肩,給他作戰前出征儀式。

  盧毅盯住方沂。

  眼裏噴發出前輩的尊嚴之火。

  比賽進行到第一輪。

  帳篷裏邊兒,上鏡的只有方沂和盧毅,以及給出幾個扮衛兵的羣特,盧毅輕搖蒲扇,兩眉凝聚成峯:“魏軍沿……”

  方沂接:“秉丞相……”低垂頭,呈跪拜姿勢。

  兩者皆有特寫攝像機。剪輯時,要看畫面來選取。

  康凱,彪形大漢,兼任張飛,是不太看重文戲的,很少喊停,然而,他在監視器中反覆看了兩遍,隱隱的,連他也覺得奇怪。

  找出之前演的戲,來對照,才發現出問題。

  盧毅今天怎麼說話……中氣十足的?

  諸葛亮纔剛病,趴牀上了,他已經在演迴光返照?

  但盧是劇中的牌面演員之一,康凱不好公開批評,只能說:“再保一條。”

  劇組其他人,跑戲跑了十幾年,看得出問題所在,不敢籼么笮Γ荒苄⌒Γ蜃∽欤砬榕で�

  方沂抬起頭,神色如常;然而,盧毅卻覺得,他剛剛低頭的時候,一定……

  在偷笑!

  這輪不算。

  重新保一條。

  這次很順利;也許讓高木來,可能要吹毛求疵;康凱不是這種人,他說再保一條,可能盧毅的團隊要覺得,這副導在打擊盧的威信,會各種阻止。

  片場是小小的黑暗森林,必須有一個執劍人,這位置在國內,一般是導演;如果沒有,比如出現了新人導演,小有名氣的演員,以及老成熟練的攝影師傅、編劇之類的三駕馬車;就存在猜疑鏈,永遠無法判斷對方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任何一方表現出疑似攻擊的舉動,都會招致全力的反攻。

  當出現這種狀況,且沒有最終贏家,劇組就會陷入到停擺。

  第一輪的點數是一比一。

  盧毅認爲自己略有失誤,好在亡羊補牢;對面雖然……又仔仔細細的看,實在是扮相極佳,但……可惡,總之,一比一。

  又是幾番文戲。而且是過渡用的。

  這種戲,是無法區分演員好壞的,就像每個人都會喫飯一樣,飯喫的再精彩,不值得邀功。

  點數一直到四比四。

  中間喫盒飯,方沂出去,又拜訪了一次自己的馬老爺。這次給的香蕉,託製片從外景區買回。

  追風這匹馬,仍然不大看得上方沂;似乎雄性之間本能的排斥,甚至跨越了染色體,跨越了種族。

  飼養員說,追風中午也心情不好。

  又說,你要不要換一匹馬來騎。

  盧毅逐漸從坐,變躺臥。

  這是一段感情爆發的戲了。

  講的是趙子龍府上病亡,消息傳到大軍這邊,由姜維告訴孔明。

  兩人於是嚎啕大哭。盧毅還有個加分動作,自然無力的摔倒;《三國》原著說,“孔明跌足大哭”。

  “——第五場,第一鏡,第一條!”場記打響打板,退出鏡頭。場記板上寫着場次、鏡次、機位等資料,一端可以開合,可以拍出清楚響聲,以便剪接時聲畫同步作業;同時,剪輯師能定位到哪條是好的,哪條是壞的,省去了一條條看。

  “丞相,子龍老將軍,過世了~”

  “你,你說什麼?”

  方沂抬起臉,準備回答,這畫面給盧毅的衝擊感極強,他媽的,太帥了啊!這比賽不是一個重量級啊。

  於是他的眼淚忍不住霎時溢出,顫巍巍站起。

  “半個時辰前,子龍老將軍,在他的府上,過世了……”

  方的這張臉,用唐和強以前的想法,就是明明劍眉星目,不是柔的長相,因爲年紀太小,不免帶着這年紀的稚氣;於是他仰起來忍住淚的臉,竟然讓人有憐惜之感,加之那一身鎧甲,更襯得美慘強。

  盧毅不知道這人設是否流行,但本能的心慌。淚水開了閘一樣,嘩啦啦流出來,兩頰像被貼上了反光條,在燈光下發亮。

  整個劇組都被盧老師的表演震驚了,明顯的真摯動人。似乎見到了西門吹雪大戰葉孤城,屏住呼吸,心中生嘆。

  “先帝的五虎上將,如今都亡故殆盡了……”盧毅一步一頓,踩地板上發出踏聲,“子龍老將軍去世前,有何遺言……”

  方沂:“北伐!”

  “北伐!”

  “北伐!”

  一聲比一聲用力。

  就在這時候,方的腦袋,先是低下去,似乎在趙老將軍的在天之靈前,表示恭敬,再而抬頭,露出他那張“玉樹臨風,風姿綽約”的美強慘臉蛋。

  丞相與之對視,剎那間。

  帥帥帥!

  san值狂掉!

  閉上眼睛,似乎不忍再看,整個人被巨大的悲傷擊潰,失了力氣,非常自然的側倒在臺階上。

  太自然了叭!簡直不像演出來的。

  ——康凱,劇組的副導演,是不太看重文戲的,因爲所扮演的張飛領了便當,所以來帶組,對人物的肢體動作頗有研究,這一刻,被監視器的畫面所呆住,竟然也鼻尖一酸,似乎要騰的彈起:

  “休傷丞相!”

  反應過來後,康凱喊:“咔!”

  親自扶盧毅起身,然而,盧毅仍然趴在臺階,長太息以掩涕兮。

  倒是姜維,站起來得乾脆,眼光含淚,表情卻恢復到淡然。

  那種熟悉的,關切的,友好又疏離的淡然。

  康凱又忍不住看盧毅。

  ——盧丞相實在是太厲害了。

  被腥司囱龅谋R毅,則將兩手的五根指頭貼地上,淚眼婆娑的數:

  現在點數是五五開。

第50章 柳蜜的安全感】

  進組後的第二個星期。

  追風依舊心情不好。

  偶爾願意讓他騎上去,但不太聽話;方沂已經在卓州影視城內,尋遍了這畜生能喫的東西,在飼養員的陪護下,孝敬給它。

  效果不明顯。

  倒是和其他馬混熟了,有時候來馬棚,那些母馬聞到他的味,會嘶嘶的叫。

  康凱這組拍攝很順利,尤其是文戲,用康凱的話說,盧毅和他,表現出難言的默契。

  諸葛丞相看姜維的眼神中,浮現出盧毅此前演不出的複雜感:更妙的是,一天天隨着日子過去,這眼神越發的衰敗悲切,焦急,和孔明曉得自己時日無多的心境異常契合。

  很多時候,盧毅即便下了戲,仍然望着方沂不住的哭,引得全劇組寂靜無聲,需要他經紀人和助理領進休息室,平復情緒。

  盧老師不愧是早年小生,想不到演技也這般精妙。

  方沂調出自己系統;“當前等級1【43/100】.”

  黃金色的面具,已經積攢出兩個,一直沒得到使用;盧毅雖然進步神速,和唐和強卻差了許多,始終壓不住方沂;反而是該騎在胯下的追風馬,比盧毅更難對付,不肯服輸。

  期間《麗人》雜誌給方沂發來邀約,是德福男孩廣告的後續,要求和柳蜜再合作一把,拍攝出學委和小太妹十年後再見的場景;

  二是劇組的幾位大佬,從高木那裏觀摩到他拍攝的素材,越發覺得方沂可造,有想籤他的意思;這幾位,陳建彬,高木,都是大馬奔騰公司的一哥;有他倆照顧,方的前幾年沒有空窗期。

  在大公司,又有一定地位,拍電視劇是很閒的,因爲整個劇組的工作安排,都按你的節奏來。

  聽聞這消息,康凱抽出時間,給方沂分析局勢:

  “大馬奔騰一直做的精品劇,《歷史的天空》,《甜蜜蜜》,大製作,大卡司,大導演……沒有一部片子是爛的;而且,大馬一年要做最少兩部電視劇,多的是角色,所以吸引很多二線,三線的演員來投奔。”

  方沂的表情沒有變化。

  康凱以爲瞧出他的意思,搖頭:“你不要太自傲,以爲二三線的不中用,其實,能不能大火,靠邭獾模坏灰泻灱s,有工作接的演員,再怎麼沒名氣,也比離開的賺得多;你既然進來了,從此就不要放棄,我們這個圈子……”

  示意方沂看負責攝像的中年普通長相師傅,“他幹體力活的,都能在老家起別墅,開寶馬,而你是演員,是被伺候的爺……”康凱說到這,下意識回頭看,方沂也平平無奇的回頭聽,康凱的瞳孔明顯一縮,大腦空白,“我剛纔說什麼來着?”

  “你說我可能不會出大名。”

  “哦哦……這個……”康凱合不攏下巴,舌頭像起了泡,“嗯……嗯,我們……跳過這個話題。”

  然後,欲言又止。

  緊緊盯住他那張臉。

  良久。

  “你再多考慮吧。”

  扔下話。

  方沂開始關注拍精品劇的公司;不多,大馬奔騰確實是其中的領頭羊;九十年代湘省衛視,浙省衛視爲代表的省臺上星,開始有能力對國內及其周邊地區和國家進行衛星轉播,有大量購劇需求,引發千禧年影視公司成立潮,然而,不到十年,大部分影視公司已經消亡,連製作出《水月洞天》,《李衛當官》這種精品劇的周易影視也不例外。

  有天晚上,他忽的想到,柳蜜也是簽了聲稱“精品劇”的榮興達,一部紅樓,從立項到開拍,到製作,四年了,沒有上映的消息。

  他問柳蜜:“你籤的榮興達?”

  “你想來?”

  “我只是問。”

  “榮興達有男藝人了,楊陽,跟你差不多大,你雖然……形象,不錯……”很艱難的說出這話,“但別人從小在榮興達培養的,叫老闆,也就是我們那劇的導演,李紹虹,他要叫乾媽。”“你再怎麼厲害,能比得上人家從小親?”

  “比不過。”

  “何況,他也倒黴的,這公司的二世祖,不好好做生意,也來混咱們圈子;讓楊陽給他做配。一次兩次玩票罷了,還要打持久戰,這種事情,誰能忍得了?”

  “二世祖和李紹虹什麼關係?李不是導演嗎,怎麼讓人亂來。”

  “也是喊乾媽。喊的要更早。”

  方沂瞪大眼睛,想到高木那籃球一樣溝壑縱橫的額頭,以及左眼到右眼打車五十塊錢的距離,自己就要奔向他,親熱的喊:

  “乾爸爸!”

  汗毛都豎起了。

  柳蜜還在說,也提到周易影視,“榮興達太小,幾年只做一部片子,如果沒你的角色,就得用青春來苦等;方沂,我覺得成名得趁早,機會不能讓別人來掌握。”

  “就算是老闆對你再怎麼好,如周易影視的餘波,常常和老闆夫婦打牌……周易垮了,餘波從來沒認識公司外的資源,這年紀了聽說纔來找下家,竟然給別人做配,我想他要是重來一次,一定早早的多接觸下家,守一棵樹上吊死,實在是太笨……”

  “所以,寄人籬下,不能長遠……方沂,我其實有個想法。”

  方沂小聲說:“什麼想法?”

  “過些天,咱們拍雜誌,碰見了再聊這事吧……我不喜歡電話和人說正事。”

  “好。”

  掛斷電話。

  方沂躺賓館裏,卓州城的輝光映曳,隱隱從窗簾縫噴薄出,他起來拉開窗簾看,城下來來往往的遊人,居高臨下的角度,看所有人是看得很分明的,而這些人不知道正被注視;倘若他掉下去,也要被城上的人看。

  這樣就,很沒安全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