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他聲音拖的實在長,拋出梗,方沂沒接上,等到了盧毅捧:
“康導演張飛自然是妙的,我看,沒有比康導更適合的了!”
“你演諸葛亮也是好啊!也是大帥哥呢!”
“過獎。”
“誒,不要客氣嘛,你說是不是,我們的姜維!”
方沂現在明白了,連聲稱是。
這倆看出他還嫩,逗他之後,就很少說他;又聊劇組的八卦。
這是演員消磨時間的第二個法子。
說的是林芯如,這劇裏面演孫尚香,她想演的是貂蟬,明裏暗裏給高木暗示:“小女子有沒有機會演貂蟬?”
《新三國》是男人戲,最出彩的女角就貂蟬。
但高木橫豎不認人,說:“你不夠漂亮。”
“大喬小喬總可以?”
“年紀大了。”
林是有資本的,她的後臺入了場,可是,不敢對高木發一點脾氣。
方沂逐漸是聽得入神。
做導演如何。
全拿你沒辦法啊。
席散。康凱要回劇組看今天拍的片子,也許跟高木彙報情況;盧毅倒是和方沂一起,沿着河邊漫步。姜維和諸葛,在高木的最新設定裏,類似於知己;像這種情況,演員會有意識的培養默契。
盧毅早年出演海鹽劇《永不瞑目》,後來又受到資本大佬史雪的力捧,名氣很大,一度是國內的第一小生,包括陳昆在內也不如他。
去年結婚後,感情沒有波折,又有了女兒,才漸漸撫平外界質疑。
盪漾的河水,像鏡子一樣,投射出方和盧的像,以及圍觀來的遊客,記者。
盧毅很灑脫的揮手,但不合照;方沂的知名度當然遠不如盧毅,好在他樣貌漂亮,也沒人當他是助理之流,使得他沾光。盧毅對粉絲介紹說:“這是我們組的姜維姜伯約,是新人演員,方沂。兩個字,和我一樣,很好記的。”
就這樣走到河的分叉口,有幾個人在等着,盧毅告別:“伯約,我恐怕要先行一步了。”
“恕伯約不能送。”
盧毅拍拍他的肩膀,去自己的團隊那邊。
方沂又一個人沿着路回來。
這次沒人找他打招呼了,畢竟不認識他,倒是有星探之流,被方沂謝絕。
他在河水邊靜靜的站了一小會兒,似乎看自己隱約的倒影,臨時想起,還有事未做,打電話問製片要了地方。
很快拎着蘋果和胡蘿蔔出現在馬棚。
製片打着探照燈,帶他來看,隨行的還有馬場的飼養員;不是每個製片都能和導演相提並論,有時候,製片和打雜的助理沒有太大區別。
“現在國內用來拍戲的主要是伊犁馬和蒙古馬,以及一些進口馬的雜交品種,性格還不穩定;伊犁馬要比蒙古馬更高大,更上鏡,脾氣也好一些,你看。”
飼養員示意方沂看這馬的肩高和寬。用手比劃。嘴裏發出短促的音節,使得馬安靜下來。“有一點是要牢記的,永遠不要站在馬的後面,儘量讓它看得見你。”
“之前,象山影視城出過事情,一匹蒙古馬拍戲掙脫了鏈子,我說了,蒙古馬要烈一些……出來踩死了一個人,重傷三個。你們看過照片嗎?”
方沂和製片搖頭。兩個人都冷汗直冒的往後退幾大步。
“但我們追風不一樣,它脾氣要好很多。而且你們看,它長得也是馬中的美男子。”
飼養員把方沂買來的蘋果往馬嘴裏送,這馬看起來高大,啃蘋果還不如人類,咬碎成幾瓣掉地上,飼養員去掉核,不停的撿;他把其中一片給方沂:“試試。”
方沂深吸口氣,剛剛接近,這馬不知是高興,還是憤怒,抬上蹄劃了一下,搭住馬廄護欄。嚇得方沂猛退,製片也是拉住他,一副驚魂未定模樣,地中海的頭頂直直冒煙。
飼養員納悶:“可能你們晚上來,它有點害怕,追風很少這樣。它很親近人。”
方沂感覺這馬看自己的眼神,有種敵意。像是他小時候和小蘿莉玩過家家,常常被同齡雄性看到的眼神。
嫉妒。
鬼使神差的,問:“你照一下馬的……腿。”
製片拿電筒往下掃,嘖嘖稱奇:“真大!”
果然不是母的啊。
第48章 玉樹臨風,風姿綽約】
餵馬後的白天,方沂正式在劇組面前露上一手。
康凱事先已經和他談過話,意思是先找幾段內景文戲進入狀態,後面集中拍攝馬戲,武打戲;方是第一次出場,又是新人,還不知道心理素質如何,不適宜磨他的戲。
和方沂引爲知己的盧毅也來安慰:“伯約,你儘管跟我的節奏來,年輕演員,不要太患得患失。”
方沂露出符合社會期待的笑容,這倆團內肉坦,於是更覺得自己照顧好了新人奶媽。
盧毅對他挺熱情,一則是姜伯約成了後蜀線的中心,也許過幾年就飛黃騰達;二則是方沂本人和他差了兩代,不存在定位上的競爭,像是這種時候,老前輩們也很願意讓人欠情。
也有比較混蛋的,某“老戲骨”,往往見新人演員出彩了,就憑藉資歷指責,劇組這地方很現實,導演和場工不敢得罪“老戲骨”,就通通的刪掉年輕人的好戲,只捧“老戲骨”一個。
大清早,方沂抓着自己新鮮買來的一盤草莓——他不是拿來分給劇組的,而是孝敬自己馬老爺的。
在飼養員的引領下,攤開手往馬嘴裏送。
這馬喫的很快,但舌頭不靈活,連頭學不會轉,在方沂的手掌留下粘稠的唾沫,他每孝敬去一個,手被舔舐到的地方便越多;馬鼻子呼哧呼哧發出興奮的喘息。
上完孝敬了。打算騎一騎老爺,它就不太樂意了。踩住馬鞍往上爬,它卻往同方向挪動,使得人借不上力。
飼養員說:“追風早上的心情不好。”
方沂於是敗退。
狠狠洗手,恨不得把皮蛻下來;進化妝室和盧毅打招呼:“丞相!”
盧毅點點頭,“伯約。”
又一一的和劇組其他人招呼。
方沂坐下來閉目養神,任由老師在他臉上忙活,盧毅和家裏人打電話:“喂……我在化妝室呢,我真……我真沒做什麼……要不我能給你打電話?”
“你要聽什麼?你這像話嗎?要聽什麼?”
“好,我們組裏的……我讓他來接。”
電話被盧毅的助理遞給方沂。
“你是那個方沂……方老師?”
“是的。”
“我老公呢……不是,我老公盧毅是在化妝吧?”
“是在化妝。”
“化妝師女的男的?”
“女的。”
“你……你怎麼這麼平靜?”
“因爲在化妝。”
電話遞迴盧毅那邊,掛了。盧毅解釋說:“我跟我老婆,是大學就認識了,那之後一直在一起;她現在不演戲了,剛生孩子,比較敏感……”
待機室空蕩無人聲。除了丞相的尷尬笑聲。
丞相的家務事兒,怎麼接話呢?
盧毅偏着頭看方沂,“伯約,伯約?”
“怎麼了?”
丞相顯得很不好意思:“你在媒體面前,不要泄露軍情。”
方沂笑:“成。”
盧毅還不放心,答應了今天的文戲,要好好的帶方沂;他是滬戲畢業的高材生,演了十來年戲,比其他同齡的是比不過,總有兩把刷子教方沂,伯約還是個孩子啊!
出來還要換道具服;道具服換完了,還要再上妝——拍古裝就麻煩在這裏,就是閒得淡疼,所以要找些樂子互相鬥。要聊八卦,玩遊戲。
盧毅和方沂抽時間對戲:“魏軍沿渭水列陣,急切之間難以攻破……我想聽你說說這兒的山川形勢。”
方沂:“秉丞相,在這個季節渭水變化無常……”
就是有語病的那段臺詞。
在方沂嘴裏,說來倒也不顯得很奇怪;王志紋在《黑冰》結局的著名獨白戲,長達十二分鐘,臺詞基本上沒有任何口語,全部是拗口的書面語,但王志紋說的幾乎讓你無法察覺。
對完了,盧毅頗驚訝的看方沂:“你臺詞說的這麼好?”
“我央戲的。”
“哦……”滬戲的盧毅舔了舔嘴脣,“嗯,你們央戲……的表演水平,現在上來了啊。”
“丞相過獎。”
盧的形象和聲音,基本是一致,都屬於奶油小生;老版本的唐和強當年不頭鐵,讓許濤來拯救,但高木堅持主要演員要用原聲,最喫虧的就是盧毅。
其他人無所謂,陳建彬的曹操,餘和偉的劉備,倪大虹的司馬懿……全是能上電視臺客串配音的視帝或準視帝。
待方沂被場務領着換盔甲,離開這兒,盧毅心中有點發慌,對經紀人說:“你剛纔聽了嗎?他這說的……實在是好啊。”盧摸了摸自己粘上去的美髯,表情更疑惑,“我怎麼,怎麼覺得他簡直……”
經紀人鼓勵他:“說的再好,也不如你!”
“可……”
“你本來就不是演技見長,盧毅,你演諸葛亮,導演要的就是你那玉樹臨風,風姿綽約。”
盧毅在鏡子前看自己,確實心中生出信心:吾與徐公孰美?
玉樹臨風,風姿綽約。
當然是吾了。
高木爲什麼一定要用盧毅呢,因爲高木的設想中,諸葛亮是一美貌的病秧子,而盧毅年輕時候演的小生劇,恰恰能詮釋這形象;年輕的盧毅,畢竟是帥的。
何況,諸葛亮這角色本身,張力要比姜維更大,哪怕是屔硌荩┫嘁惨鼕Z目。
出去正好碰見披盔戴甲的方沂。
丞相微張嘴,瞪大眼睛,站起來要喊他的部下,救駕!救駕!然而,卻目送姜維離開了。
那是一道使人久久留戀的背影。
帶披膊的兩當鎧,由於輕便,當時多爲騎兵所穿;卻又在邊緣處加上漢代風格的蛟龍紋飾,顯示出來人的身份和地位,踩上做舊鍍漆的高鞋履,以至於身長八(漢)尺有餘,雖然清瘦,但骨架壯實,造型師在裏面填充了襯墊,使得整個人不僅僅明顯的高於在場諸位,更是魁梧雄偉,連揮胳膊的動作——帶動小片的金鐵交擊,咵啦咵啦作響,也營造出肅殺的氛圍。
呵!
呵!
呵!
姜維提起自己的長槍。做幾個刺殺動作。
但是。
他轉過來,他的臉,是很英俊的,好像自帶了柔和光,他驟然半跪在地:
“丞相,末將姜維。”
丞相吞了吞口水。茫然的回頭望自己的經紀人。
玉樹臨風,風姿綽約。
說誰?
第49章 點數五五開】
形象上是比不過了,那演技呢?
比你早十來年,看家本領,總不能落你之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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