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166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兩人於是下來推車。

  好不容易把車推出了坑,獵獵的風吹走了尹川纔拿到的資料,他趴在深陷的雪上,狼狽的找。

  師傅說:“對方律師專門做維權案的,和你一樣,只是她一般在原告方,叫……”一字一頓的,“袁之華……呀,還是你老家的。”

  “你要不要和她扯一下關係呢,我們贏起來要容易很多。”

  風雪讓尹川的頭髮微微的飄動,他大概楞了幾秒鐘,接着把被打亂的資料整理好,眼神停留在“起訴書”一欄。

  熒幕上歪歪扭扭的飄來電影名。

  情書。

第299章 從2009到1999】

  “勞動訴訟案大多以庭外調解爲主,我們的用武之地不在場內,而在場外。”

  在開庭前,師傅對尹川介紹了情況,又用胳膊肘碰他:“對面的母老虎是有名的維權律師,不過她今天竟然對着我們笑,好奇怪。”

  尹川:“那是我高中同學。”

  兩方律師各自微微頷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等待法官宣佈開庭。

  師傅於是勸尹川,“從私人關係上入手。”

  尹川卻否稱:“十年沒有聯繫過了。”

  “十年又怎麼樣,你還記得以前發生過的事嗎?去把你的同學錄翻出來,看看有沒有留什麼言……想一下她,你總是要想起一些事情的,你們兩個都記得的事。”

  他師傅以過來人的經驗道,“攻心爲上,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果然,開庭之後。雙方各自向法官陳述資料,沒有打什麼嘴仗,但也不讓步。

  資料像山一樣的多。

  法官從上午看到中午,“啪!”宣佈休庭。

  時間是一個星期。

  律師們夾起公文包,對各自的代表彙報進展。拖字訣對於大集團有利,而對於勞工來說不利。袁律師耐心的向委託人逐一解釋。

  而尹川這邊已經商量好對策:

  “爲勞工打官司是喫力不討好的事情,作爲律師來講,肯定心裏是很委屈的……尹川,你要發揮你的同學情啊,私下和她聯繫,現在正是她空虛的時候。”

  尹川於是回到京城的房子,對現在的女友宣佈:“要回去一段時間。”

  “做什麼?”

  “看看以前的東西,翻一翻家裏的老物件。”

  “尹川,不要把你爸接到我們家裏來——沒人照顧,也沒那麼大的地方。我想上一輩人也能夠理解我們立足的難處。”

  “我知道了。”

  很快,尹川出現在機場,這是一班往返京城和哈市的航班。排隊檢票的時候,他遇見了拖着大箱子的袁律師。

  袁律的腦袋很標準,看她的後腦勺就能認出來人。

  可是,這十年已經足夠忘記很多事情,尹川努力的在腦海中搜索記憶,只有一些片段。他想要去和袁律師寒暄,但以他現在的立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上機後,靠在椅背上正要睡過去。旁邊的乘客拍了拍他肩膀,遞給他一張紙條。

  順着方向,尹川看到了咬着筆頭的袁律師,她擺出一副考場救急的模樣,讓尹川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趴在課桌上剛被人搖醒。

  紙條上寫着一個單詞讓他翻譯:班長,Justice!

  尹川習慣性的想掏出筆,但他身上沒帶。只能把紙條原樣的還給對方,從座椅間的縫隙那,他發現袁律師失望的看着他,咬緊嘴脣。

  尹川有點害怕這種眼神,連忙轉過頭。

  但很快,那張紙和一支筆再次傳到他手上,“班長”兩個字被圈起來,感嘆號多了好幾個。

  尹川不得不在紙上一筆一劃,寫完了爲自己的答案發愣:

  “正義”。

  紙條和筆都還給了袁之華,她之後也沒有再煩尹川。

  下機後,她拖着很大的箱子一個人走了。

  尹川沒有多矯情,他迅速回到老家這裏,映入眼簾的是足足貼了三面牆的獎狀,囊括了他從牙牙學語到碩士畢業。尹川在抽屜裏翻出了自己高一的同學錄,掉落出一張分班合影照片。

  那上面的很多人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能從背面看名字。

  但他還是很快的找到袁之華,因爲這個人當時站在他前面。背面的名錄上,“尹川”“袁之華”兩個名字豎直排列到一起。

  他把照片貼在牆上。父親注意到了,艱難的走過來和他一起看招牌,忽然道:

  “這個姑娘,你還記得嗎……你們那時候很親密,有段時間,你天天都要騎車載着她回來……你以爲我不知道,怕我曉得,每次很早就停下來,推着車走。”

  “爸怎麼還記得她?”

  “因爲這個人喜歡你。”

  “這怎麼能知道?”

  “那段時間我下崗了,那姑娘卻常換新衣服……我們這塊兒是職工宿舍,大家都很困難,當時有燒不起暖氣凍得大哭的,整個小區都能聽得見,你說,她怎麼會和你順路呢?”

  尹川望着合照,發現袁之華笑的格外開心——他想起來,拍畢業照的時候老師故意把他倆隔得很遠,袁之華一直相當文靜,那一天卻爆發了,把老師也控訴了一頓,非要站在自己前面。整個人哭成了大花貓。

  大家沒見過這樣的她,只好照辦。

  拍照之前,她才抹乾淨淚,回頭看到是自己,就哈哈的大笑,這大笑隨即被“咔擦”記錄下來了。

  這就是我和袁律師倒數第二次見面了。

  尹川不自覺的微笑起來,手指摁在照片上。

  他父親說,“我有一次在路上遇見了你剛把她‘送到’,告別後,她又冒着雪往回走,我忍不住和她提起這個事情……”父親忍不住咳嗽的笑,“她跟我拉鉤,讓我一定要保密,又攙扶着我,送到了家裏才罷休,但她怕你知道,她知道了你有這樣的殘疾父親,所以故意不進門。真是好啊,好姑娘。”

  “我一直想着……什麼時候告訴你,但你很快就分班了,再也不提她……你學習越來越努力,心事重重,我也不敢讓你分心,我想她也不敢讓你分心吧。”

  “諾?”

  父親把他帶到雜物間,那裏放着一輛落了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在這,上點機油,現在也能用。”

  尹川把自行車擦乾淨,搬到了樓下,他踩着踏板,從家裏出發,向着學校騎去。

  吱吖,吱吖。

  車輪飛快。

  伴隨着煽情的鋼琴樂,漫天的大雪融化掉了,露出青蔥的樹葉,尹川感到身後有頭髮絲兒的清香味,以及惡作劇的撓癢。

  有人在後座抱着他的腰,臉蛋擱在他背上,那上面是“哈市第九中學”的方塊字,而抱他的人是閉上眼睛的袁律。

  她並不像開頭那樣有男兒氣,是個穿西裝的母老虎。十年前的袁律,啊,應該叫袁之華,這個人非常文靜而靦腆,那時候是穿連衣裙的愛哭鬼。

  尹川全部想起來了。

  導演特意在這裏用上了略微偏黃的濾鏡,像是擱置了很久的老膠捲,老照片,這代表1999的劇情正式開始,他已駛往過去,正在找回自己的記憶。

  世界在他身上分爲兩半,一邊是2009,一邊是1999。

  這就結束了嗎?

  不僅僅是這樣。自行車行駛在空蕩的人行道上,一側的行道樹不斷後退。這個畫面唯美但略顯單調,音樂也停下來沒有播放,只有輪子在雪上的莎莎音。

  而方沂卻故意在這單調的畫面中多停留了幾秒鐘,簡直能感受到現場觀胁荒蜔┑那榫w了。

  劉天仙就緊張得捏了一下方沂的手,她感受到現場那股奇怪的氣氛。

  眼睛裏在說:好長,什麼時候結束呢,方沂。

  忽然:

  電影的畫幅從16:9縮成了4:3。這是老式電視機上的畫幅比,80後90後兩代人都是看這種畫幅比長大的。

  顯然這樣的畫面暗示比文字的提示更打動人心。當看到熟悉的學校時,所有人都知道已經到了熟悉的,1999。

第300章 《情書》的不同】

  東洋版本的《情書》劇情其實相當簡單,爲了不顯得太粗湥瑤r井俊二刻意弄出了一些懸疑,人爲的製造巧合,比如博子和藤井樹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這樣多少有一些失真,我們知道現實中不可能。

  在敘事上也來回的交叉,而方沂遵循了現在,過去,現在的三段式結構。

  要說明方沂保留了哪些內核:

  首先,大雪是主角內心戲的外在化。

  其次,主角回到了老家,ta在尋找那個曾經的同學時,也作了自我尋找,拼湊出了曾經被忽視掉的戀情——但是戀情不是最重要的,與自我的和解、成長是更重要的。

  再次,“情書”不是一封寫着我愛你的告白信。在巖井俊二的電影裏面,這封情書是主人公最後發現的肖像畫,那是ta被人喜歡過的力證。

  而方沂這裏,情書是什麼呢?

  在2010年的十月一日這一天,電影同時也在日本公映。巖井俊二參加了該地區的首映禮,當他看到如此華彩的鏡頭時,他心中自然猜到了,那一封情書恐怕是晚了十年的,早該來的判決書。

  尹川在學生時代給袁之華講解了無數道題,好像他比這女同學更聰明,但在人生價值取向的大題目上,尹川會輸給他的笨前桌。

  “當事人圍繞訴訟請求依法提供了證據,本院組織當事人進行了證據交換和質證。對當事人無異議的證據,本院予以確認並在卷佐證……判決如下……”

  在先前的庭審戲中,方沂給了一兩秒的格式判決書特寫。導演是不會浪費時間給無意義特寫的,既然給到了,自然後面將有呼應。

  現場的觀衼K不知道,但是高階影迷,以及從業人士相當於在看參考答案。

  第四,男主的確都死了。尹川並沒有在物理層面上的死掉,但他忘記了袁之華,這其實也是不太可能的。我們生命中出現這樣的人,也許不會在一起,但十年內很難忘得徹底乾淨。

  也就是尹川刻意和過去分割了,選擇封存掉這一段記憶,當然也包括記憶中的自己。

  這是一段騎着自行車的鏡頭,而這個年輕人從2009騎到了1999。大家開始以爲尹川要乾巴巴的講述自己的回憶,進而引入到過去的時間線時,方沂卻給出巧妙、浪漫的一幕,當它出現在熒幕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張大嘴巴,覺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陳愷戈不住的點頭,略有得色。其實《霸王別姬》裏面有一些此類的手法,簡直不要錢一樣的亂用,但方沂藉助今天的技術,在視效上完成了對他的超越。

  陳導心裏肯定不覺得那是超越,也許以爲是方沂在致敬。

  從觀械淖h論聲中,也能很明顯感受到這一點。

  “真是不錯。”陳愷戈喃喃道,可能覺得這樣還不夠,他加了一句感慨,“漂亮。”

  姜紋呢,他摸着下巴,覺得《讓子彈飛》電影拍早了,在琢磨從哪裏找冤大頭,搞來一兩千萬補拍一些鏡頭。

  還有就是六子的戲給少了,早知如此,該讓三巨頭變四巨頭。

  劉天仙則是握住方沂的手,她怔怔看着熒幕的自己,“我看起來好漂亮,比在鏡子前漂亮多了,哪有這麼漂亮的人……天吶,我真是臭美。”

  方沂不置可否。

  她得不到回答,很不滿意,使出喫奶的勁兒捏了方沂一把。方沂喫痛道:“做什麼?”

  “她漂亮,還是我漂亮。”

  “不都是你嗎?”

  “那是袁之華,可不是我啊。”

  “那我也不是尹川。”

  “尹川呢,喜歡誰?”

  “還是讓高中生尹川喜歡袁之華吧,我們不要剝奪他的權利。”

  “切,我也不稀罕,反正都是我。”

  電影繼續播放。

  接下來無非是一些常規的青春片回憶鏡頭。方沂精心挑選了一些能觸發共同回憶的元素,比如校服、考試、挫折……並通過一個僞長鏡頭展示出來。

  這些設定也許將來會應用在其他青春片中,爲後來者先佇立起參照物。

  聽說寶島有作家也想要做類似的回憶片子,名字叫《那些年》。不過就以《那些年》小說中,學生課堂對老師大飛機,以及中期騎着摩托車搞“環島大騎行”這些情節來說,可能未必能激起大陸觀械墓缠Q。

  而袁之華和尹川如何喜歡上也不必多複述。十來歲的他們必然有朦朧的心上人,他們只是恰好選擇了彼此。

  感情發展從開學的值日生安排,到講題,再到邉訒�

  袁之華被指定安排跑一千五百米,爲了不丟臉,她決心下了課練習長跑,直到提高自己的耐力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