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150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真姐立刻合上書頁,目光嚴厲的看向手下,“這不是你能說閒話的,請你現在忘記它!我不想聽到第二次了!在這一行幹,第一要務永遠是什麼?說來我聽!”

  這些人齊聲答:

  “閉嘴!”

  “好!”

  真姐站起來,作戰前動員,“年終獎不會虧待你們!方老闆不是項羽,分封的時候把玉璽摩挲光滑了都捨不得蓋印,他是有氣魄來提攜人的,方方面面都是。”

  腥吮幻枥L的錢景打動,流露出渴望的目光。

  “走!大單子!”

  她回頭盯住,“雁過留聲,人過留名。”

  ————

  中影把初篩過的片曲名單拿給方沂,那是一張刻錄了所有歌曲的硬盤,方沂把電腦的網線拔了,接着才連上硬盤,調出曲子聽。

  播放名單密密麻麻,按住光標下拉,滑過的曲名像馬賽克,雜亂,而數不清。

  耐着性子聽了倆首,雷同而將就,總比沒有好吧。

  可是名單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他感覺頭挺大,把電腦擱在那,設置了自動播放,而把精力用在了去剪輯片子。

  《情書》這電影成本就兩千來萬,太少,請不到更專業的音樂家。姜紋在《太陽照常升起》一片中請到久石讓配樂,當時花了八百來萬,但是效果着實讓他滿意。

  到了《讓子彈飛》,姜紋又去找久石讓,嗎的,八百萬不夠了。

  連可勁兒造的老薑都揮霍不起了啊。

  配樂的全部版權歸屬於製片方,姜紋沒辦法,只能把前一部電影的BGM再用一次。

  好萊塢的頂級配樂大師多少錢呢,漢斯季默給蝙蝠俠配樂的時候,開價400萬美金。擱在中國,在道具上丐一點,別請港地明星,拍武俠大片都夠用了。

  國內也有配樂大師,和中影還很熟悉,這個人是譚遁老師,價格和久石讓差不多。

  在手下面前是方老闆,實則飽受窮困之苦的方沂,他剪片子剪到了凌晨,把音響開着,縮進摺疊沙發聽着睡覺。

  那歌單,就依着順序,放經典的,放前五年的,放今年的。

  到清晨,方沂騰的從摺疊椅上彈起來,坐到了電腦前。

第269章 月暫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復,三五共盈盈】

  這首歌沒寫名字,好像是今年纔在中音註冊版權,創作者也沒什麼名氣,但是旋律抓耳。

  前奏是類似於吉他的撥絃聲,響了足足二十來秒,就反覆一段旋律,然後切入到口風琴的聲音,接着是歌詞。

  方沂沒點開資料夾,而是自己邊聽邊記。

  “傍晚六點下班換掉藥廠的衣裳

  妻子在熬粥我去喝幾瓶啤酒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廈崩塌……”

  描繪出一個失意中年職工的形象,好生生過着日子,天地變了。

  這是被時代所拋棄羣體的吶喊和震怒,但是,並沒有搞的很放縱來大喊大叫,而是壓抑着的,歌詞娓娓道來,情緒也是逐層鋪墊。

  不知道爲何,方沂在腦中想到了穿青藍勞保服的李雪健身影,以及自己騎着自行車,在高爐旁路過的鏡頭。

  歌曲前奏相當漫長,然而卻意外的適合做故事背景樂,想象一下,當方沂飾演的小尹開始騎着車,那段撥絃聲就切入進來,渲染出偏灰暗的氣氛,他停下來怔怔的看着高爐。

  忽然,高爐在他面前倒塌掉,整個影廳只有爆炸的聲音迴盪,畫面中也是白茫茫的粉塵,音樂完全停止,待粉塵散去,新樂器口風琴聲才接進來,望着在鏡頭前漸行漸遠的方沂背影,那一刻,恐怕是很多觀胁荒芡浀钠巍�

  同時還可以插入到小尹年少的時光,既是一波催淚的回憶殺,同樣也是暗示着,他在遠離那個童年,以及他終將逝去的青春。

  不錯啊。

  方沂越想越激動,在本子上亂劃幾筆,把自己剛纔的想法粗略記下來。又給中影的監製打電話說了這事兒,便開始往腦海中的構思剪輯。

  這一剪就是一整天。

  期間湊好影片的其他配樂,比如甜蜜時候的“雨的印記”,主角陷入獨處內心戲時候的“Bibo No Aozora”等。這些配樂相當經典,用在《情書》上也不突兀,只是已經被人用了很多次,沒有驚喜了。

  到第二天,監製告訴他:“方導,那歌是一個搖滾樂隊唱的,專輯賣得不好,沒有什麼收入來源,賣肯定是願意賣版權——尤其是知道了要用在電影裏面。”

  “但是,歌詞他們不願意改。”

  方沂:“改什麼歌詞?”

  監製奇道,“歌詞啊!咱電影拍的是鋼鐵廠,他這歌說的石門市最大的藥廠破產轉制的事情,和咱不一樣,又因爲有家鄉的情懷在,他不願意改。”

  “不用改。藥廠還是鋼鐵廠,又或者別的什麼廠,有什麼分別,唯一不變的,是變化本身。”

  電話那頭沉默的聽着,隔了會兒說,“那就買。”

  也是在當天,方沂去京城的片場指導劉天仙拍戲。在現代戲的部分,劉天仙需要發揮一定的演技,她不能做純粹的花瓶角色,要眉目含情。

  原版本的《情書》中,雖然名爲“情書”,其實並沒有寫上明文告白的書信,而是用一張男主角爲女主畫的肖像,無言的訴說了被錯過的情誼。

  書中以女主角的慌亂作爲結尾,是這樣寫的:

  “我一面佯裝平靜,一面想把卡片揣到兜裏。然而不湊巧,我喜歡的圍裙,上下沒有一個兜。”

  鏡頭再拉進,拍攝那一張卡片上的肖像,還有女主角紅了的眼眶,使得真相被揭開。這一刻,無論是女主角,還是電影院的觀校闹卸急贿@跨越多年的告白而打動。

  在方沂這裏,什麼是“情書”呢?

  他對劉天仙說:

  “我們中國人的感情有時候很濃烈啊,擲果盈車,看殺衛玠,好像比不過夏目漱石那句‘今晚的月色真美’來的含蓄……可是,我們也寫出‘月暫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復,三五共盈盈’這樣的詩句,我覺得是超過了夏目漱石,因爲這含蓄中還帶了堅決。”

  “你能理解它什麼意思嗎?”

  “你能理解了,你就知道要如何演這段戲。”

  劉天仙被他看的臉通紅,但不是因爲不明白而通紅,而是他在直勾勾說情話。

  小方是從來不說情話的,除非那是臺詞。

  因此她搖頭,故意讓方沂來解釋:“我不明白。”

  方沂不看她,反而去看遙遠的天空,“但願我如星星,你如月亮,每夜鋪撒光亮相互映襯,月亮暫時暗了,那星星就長明,留着光亮等待月亮的歸來,在十五月滿的時候一同閃亮。”

  “這是什麼意思?”

  她還是說,“我不知道。”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愛你。”

  劉天仙瞪大眼睛,感覺腦子嗡嗡的,半天想不起來吸氣出氣,不僅僅是耳根,連脖子都可見的滲出紅絲兒,藏在她遮掩住的圍巾裏面,她下意識緊緊抓住圍巾。

  方沂說,“但是,這不是我要告訴你的,而是你即將要告訴我……”

  她得了發號槍一樣馬上說,“我,我愛你。”

  方沂笑了,用手指推了一下她額頭,“不,不是現在。”

  劇組找到了京城某區的法院,騰出了一大廳,這裏本來是給實習生用作模擬庭審的,現在卻用來拍戲。

  “很多年以後,尹川做了律師,他跟着師傅正要接到人生中一個大的案子:爲某集團開除數百名員工而辯護,一旦接案並訴訟成功,他能夠拿到對於他個人來說,了不起的一筆大錢。”

  “然後,”方沂瞥向正在嚴肅狀的劉天仙,“他在對面遇見了她。”

  劉天仙因爲和方沂耳濡目染,此時對電影拍攝已經有了一些瞭解,她說,“這就是你要的戲劇性嗎?”

  “明明尹川整個學生時代裏,都因爲家裏拿不到該有的下崗津貼而陷入到灰暗中,他花了很大代價才掙扎出來;而多年後,他現在要爲了組建新家庭而爲以前最不恥的集體辯護。”

  整個劇組靜靜的聽他倆的談話。

  方沂搖着頭,站到被告席上,望着原告席的劉天仙,“這不是戲劇化啊,這是人生罷了。我寫這個本子的時候,問過法律界的人士,他們大概一年會抽出一段時間做勞工維權律師,找回做法律人的初心。”

  “其他好多時候呢?”

  “你說呢?”

第270章 十個國際章】

  “我們肯定有過鋤強扶弱的英雄夢,想仗劍走天涯,可是沒有人問過,那些不是英雄的人怎麼辦,尤其是那需要供奉出他自己的時候,每一個決定都是生死攸關的大事,而他連保護自己的劍都沒有。”

  “尹川父親的經歷,告訴了他,絕不能夠相信別人或者是集體,能相信的只有他自己,親媽都不能相信。”

  方沂總結道,“因此,電影真正的戲劇性,並不是數學很好的尹川做了想掙大錢的律師,他是肯定要去做的,這個電影在反覆暗示。戲劇性在於,他的前桌之華,爲什麼成了律師,以及,他怎麼面對這位同學,和他曾經的人生。”

  劉天仙說,“你把人設置得那麼難,這是死局吧,他最應該打完官司拿大錢,然後爲自己痛哭一場,和女同學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才需要你來幫忙啊,去喚醒他呀,你就是這樣的人。既然人都有一片淨土,有白月光,他們互相都是白月光。”

  劉天仙捧着腮,陷入到惆悵之中,沮喪的坐下,而雙腿下意識的來回甩,在這麼肅穆的場合,讓她顯得很不一樣。

  她說,“白月光,要怎麼去做人的白月光呢。”

  方沂看着她現在的樣子,“好像保持現在這個樣子就好了啊。”

  整個劇組的在他調度下如同精密的機器,有效率的開始咿D。劉天仙整理好她職業西裝,而方沂把手放在檯面上,身子往前傾,醞釀情緒。

  庭審現場擠滿了人,爲了藝術效果,連高中時候的同伴都跑來了,在底下穿哈市九中的校服,包括穿勞保服的李雪建老師,他們都在第一排。

  我們知道,在現實中,不是人人都可以出入法庭的,即便是人民陪審員也要先申請。顯然這裏是個意象化的煽情表達,當官司敗訴後,尹川卻找回了自己,青春向他湧來。

  青春不是一個肌體上的狀態,而是複雜的自我心理認知。

  “action!”

  有兩臺攝像機對着方劉二人。

  方沂緩緩的抬頭,微不可見的縮着身子,連睫毛都開始顫抖起來,臉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搐……

  不過,他卻主動喊,“咔!”

  劉天仙正使勁兒呢,她揉了揉臉,“方導,我是不是哪裏能再改進一下?”

  “不是你,是我。”

  在鏡頭前,方沂自己先前的表演。他問攝影師,“你覺得怎麼樣?”

  “真的好。”

  “我想聽實話。”

  攝影師依舊給大拇哥,“我沒說謊,演的真好,真地道。你瞧瞧,這表情,這眼神兒……”

  他手舞足蹈,讓其他的人也好奇起來,方沂見狀拍了拍手,“你們都來看看。”

  話是這麼說,敢評價導演的還真沒幾個,只有劉天仙直到底,老老實實的過來看,監視器故意慢速播放畫面,好讓她看清楚每一個細節。

  她眉毛上飛,捂住嘴,原先輕快的表情逐漸震驚,“我知道你演得好,剛纔在對面也覺得好,我不知道放大了看還有這麼多細節,比我好那麼多。”

  劉天仙的話,讓最後想來學習一把的人也沒了,腥艘誀懛揭适茄萘艘话押脩颍蠹襾盱乓幌隆�

  然而,方沂自己不這麼認爲。

  他說,“對不住,這場要NG,因爲我。”

  接着又演了倆場,在監視器前,方沂踱着步,想着自己的表演。

  不得不說,演的確實不錯,以導演的身份來看,演員方沂準確傳遞出了情緒,該照顧到的細節都照顧到了。

  但是,會不會有種“老子很會演戲”的抽離感呢?

  劉天仙需要展示出一定演技,而自己是不是展示了過多演技。

  如果對面是李雪建老師,這倒還不明顯,可是遇見了劉天仙,就顯得他太猛了,觀袝⒖桃庾R到這是假的。

  有時候,我們會說,誰誰的演技在某個片段中,吊打了另一個誰誰。

  能產生這種想法,而不是注意這故事講什麼,說明這段戲大大滴壞了呀。

  “李雪建老師,”方沂求教在場資歷最高的,“你願意幫忙看一下嗎,我有點疑惑。”

  李雪建優哉遊哉起來,把自個兒頭上的帽子摘下,“方導有什麼要我幫忙的。”說話間,視線放在方沂那段戲上。

  很快播完,方沂等着他回答,他卻說,“我拿不準,再看一遍?”

  復播。

  “你演的太好了。”他抬起頭先誇讚,“比我三十歲的時候演的還好,我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這些閱歷啊——我那時候爲了演戲,我是要假裝是那個人,一百天甚至一整年都那麼要求自己,才覺得像了,是了,我太笨你,真的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