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場務拉來小板凳,兩人坐在監視器那一幀幀看。
李雪健回憶起自己拍《焦裕祿》的時候:“那有一列火車,我在站臺那以爲專家要走了,然而卻沒有,鏡頭來拍攝我失而復得的神情,我抬頭着和你一樣……”
“導演卻讓我重來,我好委屈,因爲我爲了這個抬頭,反反覆覆的琢磨了很久,我在鏡子前練,我一個人在房間也在練習,抬了多少次頭,我自己也記不清。”
“爲什麼不要?”
“我沒有敢問,導演說什麼,我做什麼,我覺得演員要服從導演,表演要服從電影。”
方沂喃喃道,“這樣啊。”
李雪建把監視器的畫面擋住,他笑着聊天,“我太笨,花了十年才知道,因爲我是演員,我本能的要展示自己。後來又拍一部戲叫《橫空出世》,有一段讓我罵美國佬,臺詞是這樣……。”
“應該說,美國是個很美麗的國家,但是,他不能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要欺負你,讓你,就想對他大喊一聲,”
他忽然停下來,神色變得兇厲,“NO!去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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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沂好像明白了,但好像還差了一截,這時候李雪建又解釋,“那是我整部片子中,唯一直視攝像頭的一次,後來很少這麼做。”
“嚇到了嗎?嚇到了,就對了。”
方沂再看自己表演的,他抓住了什麼似的,大喊道,“再拍。”
腥思贝掖业内s回到原位置,重複演了一遍,這次不一樣的是,方沂沒有看鏡頭,而是看着劉天仙,而劉天仙自然像以前一樣的看方沂。
兩人目光相對,他們的表情都不太自然,和原本想要的完美表演肯定不一樣。
劇本其實很簡單,它這樣描述:
“尹川(抬頭):……”
“之華(抬頭):……”
而如何詮釋,有關於演員本身的表演偏好,以及對人物形象的把握。
這劇本同時也是自己寫的,我那時想的是什麼呢,想的是演員方沂來一場牛逼轟轟的獨角戲,輕鬆壓掉對面宅女的戲,還是什麼都沒想,只是寫八個字來推進劇情。
一個國際章演玉嬌龍是經典,十個國際章演玉嬌龍會變成災難吧。
他嗎的,難怪陳愷戈會犯錯啊。
沒人管,好賴都自己說了算,潛意識都會放飛自我吧。
他搖了搖頭,反而誇劉天仙,“你演的真好。”
“方沂,不許笑我。”
“這次可是真心的。”
“以前呢?”
“那什麼,還是讓我們開始拍電影吧。”
第271章 陳導非常討厭內卷的後來者】
在方沂在《情書》中有所體悟的時候,導演陳愷戈正在晉省的戰國影視城拍攝《趙氏孤兒》。
《趙氏孤兒》是陳愷戈的野心之作,他在其中對人性有一定的挖掘,同時努力往商業片的節奏靠攏,完全放下了自己的架子,試圖營造出一種古裝史詩的大片感。
不僅僅如此,男主演他選擇了票房號召力極強的葛尤。
到目前爲止,他都覺得拍的很漂亮,很滿意。
葛尤作爲中國哈雷俱樂部會長,他今年放棄了哈雷摩托車,全力參演賀歲檔所有大導的電影。媒體認爲這個光頭男是近年來最具號召力的演員。
戰國時期的仿王宮恢弘大氣,連牆根兒也透露出古樸的質感,在這王宮內,陳導恍然會覺得自己是真正的皇帝,電影皇帝,歷史在他手中通過膠捲而重現。
“葛尤,”陳導叮囑葛尤,“這個,和你對戲的年輕人啊,可能有些緊張,你等會兒需要多擔待,麻煩帶他一下,你是老前輩了,我相信你做得到。”
葛尤點頭稱是。
陳愷戈又道:“如果這個年輕人,實在是演不出來,你就適當的減少壓力,好讓鏡頭不要太失衡——因爲現在的故事情節在年輕人身上,他必須要演出張力,他如果演不出來,你‘讓’給他張力。”
葛尤摸自己光頭,“沒問題啊,年輕人嘛,我有經驗了。”
在隨後的拍攝中,葛尤伴隨着對方的表演而適當收斂情緒,但是這樣的戲份又讓陳愷戈不夠動人。
他反覆試過幾遍後,意識到恐怕是一場惡戰,宣佈道:“休息一會兒。”
葛尤溜達着過來問,“導演,我是不是情緒沒給夠。”
陳愷戈搖頭,“不是你的問題。”
“其實,現在說有點晚了……”葛尤砸吧嘴,湊過來小聲道,“咱這麼費勁兒,弄什麼呢?我是遇見過特有靈性的演員的,而且很年輕,當時怎麼沒找他,老實說,和他合作過的,沒有不喜歡他的。”
“我知道你說的誰——方沂嘛,我老婆也說該找他,我當時覺得他演少年人的話,他長太高了,只是沒想到他那個愛情片成績那麼好,確實是太好了。”
語氣中後悔和無奈兼有。
又自我安慰道,“可是,他現在心思不在表演上,跑去做了導演,這個年紀能拍出什麼呢?我很想瞧瞧。”
葛尤感覺陳愷戈憋着一股邪火,笑嘻嘻來緩和氣氛:“也未必吧。”
陳愷戈瞥他一眼,“我反正這麼想的。”
陳愷戈有點發怒,而且不知道這怒氣哪裏來的,葛尤作爲演員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他心裏覺得奇怪,但是沒有去詢問。
方沂因爲拍《讓子彈飛》和葛尤有過幾面之緣。葛尤作爲前輩誇幾句沒問題,把方沂拎着往人槍口上撞,那就是害人了。
葛尤於是不講話了,找個理由開溜,“那我還是再琢磨琢磨本子——哦,我去給那年輕人講一下我的理解?”
“不要你來,我去。”
陳愷戈騰的從小板凳上彈起來,找飾演“趙孤”的那演員。
他說:“你現在是要演不聽話的兒子,是不是?你特別優秀,深得腥讼矏郏杏X有點本錢了是不是?你現在想要掙脫出去了,你不再願意聽程嬰(葛尤)這個假爸爸的教導了,你要說‘你不是我父親’來刺激他。”
“這個過程,你既有快意,這你演的沒問題;可是,你也要有心痛,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看到你在給這個情緒;現在,你還有再大吼之後,有一絲脫離了鳥巢後的茫然,這你明白嗎?”
“茫然!”
陳愷戈重複了一遍。
在業界,陳導其實在演員中的風評很不錯,他特別會講戲,相當專業。偶爾會有冷暴力,但是絕不罵娘。
偷雞摸狗的下作招數,他也不會使出來。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導演。
唯一缺點是什麼呢?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那年輕人咬嘴脣,半晌,“我明白。”
陳愷戈盯着他臉,看到了猶豫和怯懦,嘆道,“不,你還沒有明白。”
休息時間被拉長,陳愷戈回到自己的導演位置上,他一會兒沉思,一會兒又站起來指揮。陳愷戈的老婆陳虹摁住他,“老陳,你不要太激動了,心理負擔別那麼重,你是大導演,所有人都在注意你情緒,你看看……”
劇組充斥着一股高壓氣旋。
“我有什麼負擔。”
“老陳,我們夫妻倆,這種話你還要來騙我?”
陳愷戈於是嘆了聲,“只是一點點。”
自從那一部足以載入影史的鉅作《無極》上映以來,陳愷戈的日子並不好過,他遭受到了罕見的批評,一度陷入到抑鬱之中,之後三年沒有拍攝電影。
也是在這過程中,陳愷戈徹底的被國師甩開,兩者再也不能相提並論。
國師的精力實在是太離譜,他在質量上和數量上完成了對陳愷戈的全面超越,中間還搞了個奧唛_幕式。
原先手底下的小美工,陝省來的莊稼漢,自己的同班同學,那個差點因爲年紀大跟不上進度被開除的loser,被人貼小字報罵的到處哭的loser,現在反超了,陳愷戈心裏過不去。
陳導不是壞人,他只是想做第一。
正是爲了這個第一,他纔在《英雄》票房大獲成功後,上馬自己的史詩電影《無極》,票房撲街後又患得患失,失去了大導的風度。
馬上要開拍了,他瞧見陳虹還在自己旁邊,便道,“怎麼了,怕我失心瘋了?這才哪到哪。”
“我聽說有人在查你消息,查你……對他有沒有意見。”
“方沂?”
“對。”
他老婆猶豫道,“方沂的風評真的很好,我其實也欣賞他,我知道你也欣賞……”陳虹一直注意他表情,忽然笑起來推他,“你不要否認啊。”
“是欣賞嘛,不過是複雜的欣賞,我也講不出來。”
陳虹:“既然如此,你不要亂扯一些話讓記者誤會,他們太可惡了!隨口講的話,都拆出幾個意思來讓人起爭執。”
陳愷戈偏過頭,看監視器外的劇組腥耍好刻煸缟希麄兿袷莵碜噙〉某家粯樱率履貌粶柿硕家褡约悍A報,而自己通過他們掌控這個小帝國,他的想法具現成真實的畫面,故事埋入到很多人心裏面。
這一切是當年還在京影學電影的他,所能想到的最美好成就了,實在是讓人着迷。
他忽然道,“你二十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陳虹說:“我在演電視劇了,言情劇,當時我可還沒遇見你啊,你那時候怕是也想不到會和我。”
“我?我整天在京影的放映廳‘拉片’,把國外的片子一遍遍找來的看,當時放映機還沒有倒映的功能,好鏡頭稍縱即逝,我眼睛都不敢眨,冬天的風把我手指都刮出凍瘡,我一刻不停的記着筆記,回去了還要看着筆記不停的回想,和田狀狀聊片子的精彩部分,我覺得我很努力了,那麼多人排隊,我總是前幾個看到……但是有個混蛋,他嗎的,就死釘在了放映廳,牛皮糖一樣,臉皮太厚,趕都不趕不走!”
“我以爲他很牛逼,去問他看出了什麼,他的答案讓我發笑,狗屁不通,我後來就沒把他當一回事。”
“後來自己拍電影的時候,聽說他要發配回老家了,去那種地方製片廠蹉跎一輩子,我他嗎的可憐他,讓他來幫個忙而已,後來他……後來他……”
陳虹接道,“方沂現在十九歲哦。”
“我沒有提方沂啊。”
“哦。”
陳虹雖然年紀大了,但還是笑的很可愛,起碼在陳愷戈看來是這樣,讓他沒辦法生氣。他嘟囔着道,“我還是覺得那個方沂太急了,不是嗎?”
陳虹說,“關你什麼事情,和你又不是一輩人。你不要莫名其妙得罪別人——你是風光咯,指點江山,他多少給你前輩的面子,但是替咱兒子想一想,你有老的一天,他起碼還有三十年。”
“他要是受不了我說幾句話,說明他心胸太狹隘。”陳愷戈不去想這個事情了,把旁邊的喇叭提起來沉聲道,“準備好沒有?開拍!”
然後又小聲道,“這些年輕人,什麼都不知道,卻說自己知道了,知道了什麼,能知道什麼?”
第272章 高個子】
六月份,《情書》徹底戲結。
最後有段法庭辯論戲,方沂始終覺得那段不太滿意,搞這種擲地有聲,說得出鏗鏘感的臺詞,哲學少女目前還差點意思。
演員都有舒適區,也不是全都能樣樣兼顧到,國際章演不了趙靈兒,劉天仙也演不了玉嬌龍。
方沂動用了自己的系統開掛,成功渡過難關,開掛後的情節因爲涉及到劇透,作者沒有寫出來。
片子拍完了,更累的活計反而找上門,方沂開始連軸轉:他要同時兼顧到發行,投資,剪輯,以及某些植入廣告的補拍。
導演的活兒就是這樣,不是光在那拍戲就完事,製片人三爺只是掛個虛名,方沂纔是總負責人,從頭到尾對電影負責。
青春片用不了什麼特效,更關鍵的是檔期問題。
中影對到底是在國慶節上映,還是在第二年的情人節上映拿不準。在這期間,方沂把哈市九中打雪仗的片段挪出來,徵得三爺同意後,拿給DJ公司當宣傳片用。
引入到城投資本後,DJ補齊了渠道上的短板,多方都希望它能成爲代表性的企業。已經開始有正兒八經的商業雜誌主動報道DJ,並且提到了方沂。
他也在去往嗖狐的酒會上,看到了這本雜誌《商界》。
“方沂:你不知道的另一面。”
照片是他操作無人機的樣子,那機器被P到他肩膀不遠處,黑粗的攝像頭對準前面,像是即將進行機槍掃射的武裝直升機。
他的表情也……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這不是我演《我團》的某一場嗎。
翻開看,只有一句話是值得注意的,“方沂持有的DJ股份估值已經達到七千萬之多。”
真是亂造謠!
等等。
通用商務車轉進京城的CBD,搜狐大廈的logo在輝陽中放射出光芒。
方沂擱下雜誌,拍了拍前座的椅背,“我最近除了《中國電影報道》,就有一些圈內的導演期刊,我沒有再接採訪,這個是怎麼回事。”
“他們用你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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