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鄙人最好椿湫
白騰騰的熱氣沖天而起,在黑暗的店鋪裡翻湧。
他拿起夾子,把包子一個一個夾進保溫箱。
肉的,菜的,三鮮的,豆沙的。
碼得整整齊齊。
他蓋上保溫箱的蓋子,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卷透明膠帶,把箱子封了三圈。
然後在箱蓋上貼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用記號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
【第十七突擊中隊趙虎收】
他把箱子搬到店門口,放在臺階上。
然後坐回爐子邊的馬紮上,點了一根菸。
煙霧在黑暗中緩緩升起,被爐膛裡殘餘的火光映成淡淡的橘紅色。
他抽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兩聲,然後繼續抽。
......
峰城的另一邊,城北的老居民區。
一棟六層樓房的頂層,窗戶亮著燈。那是整棟樓唯一亮著的窗戶。
陳秀蘭站在窗前。
她已經穿好了工裝。藍色,左胸口袋上繡著峰城第三軍需廠質檢員·陳秀蘭的字樣。
工裝熨得筆挺,沒有一點褶皺。
她女兒生前總說,媽,你的工裝比別人的軍裝還板正。
她每次都回,那當然,你媽是質檢員,自己不板正,怎麼檢別人的東西。
窗外,峰城的街道空蕩蕩的。
路燈的光照在路面上,泛著冷白色的光斑。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客廳的櫃子前。拉開抽屜,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檢驗報告。
三個月來,她經手的每一套天工·甲的檢驗記錄,全部影印了一份,儲存在這裡。
報告的最上面,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一個穿著軍裝的女孩摟著她的肩膀,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女孩的軍裝左胸口袋上,彆著一枚通訊兵的兵種徽章。
陳秀蘭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筆跡娟秀:
【媽,等我回來,給你找個女婿——雨桐】
陳秀蘭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把照片放回抽屜,關上。
她轉過身,拿起桌上的一個紙袋。
紙袋裡是她昨晚下班後去超市買的。
兩瓶礦泉水,一袋切片面包,一包火腿腸,一盒創可貼。
她知道這些東西寄不到南極。但她還是打包好了,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然後在包裹正面寫上了地址。
做完這一切,她看了看牆上的鐘。
五點整。
該去廠裡了。
今天還有一批天工·甲的關節軸承要出廠。
她拎起包裹,推開房門,走進樓道。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照著她筆挺的藍色工裝,照著她鬢角新長出來的白髮。
樓頂平臺。
平臺邊緣的指示燈在夜色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
平臺正中央,停著七艘咻斉灐�
每一艘咻斉灥呐撻T都敞開著。
艙門兩側,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魁組織戰士正在列隊登艦。
沒有人說話。
腳步聲被作戰靴的軟底吸收了大半,只剩下甲板輕微的震動和裝備碰撞的細碎聲響。
那些聲響匯在一起,如同一頭巨獸在黎明前壓抑著的呼吸。
第七艘咻斉灥呐撻T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長髮紮成一條利落的馬尾。左臂的袖章上,繡著一朵赤金色的火焰圖案。
那是三昧真火的標誌。
林知夏。
三個月前,她還在極寒要塞的廢墟上被兩個超凡戰士拖著撤離。
三個月後,她站在這裡,左臂的袖章上是哪吒親筆畫的火焰圖案。
她的腰間掛著一柄刀。
刀不長,刃寬背厚,是魁組織軍械部根據她的戰鬥風格專門鍛造的。
刀柄上刻著她的名字。
她的目光越過平臺邊緣的欄杆,看向峰城的萬家燈火。
那些燈火比昨晚少了。很多窗戶都是黑的。但還有一些亮著。
她看著那些亮著的窗戶。
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
就在她準備轉身登艦的那一刻。
平臺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魁組織文職制服的年輕女人跑了出來。她的胸口彆著人事部的銘牌,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林知夏!”
她喊道,聲音在夜風中被吹散了大半。
林知夏停下腳步,轉過頭。
文職女人跑到她面前,氣喘吁吁。她把手裡攥著的東西遞過來。
是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沒有落款,沒有地址。只在正面寫著兩個字:
【林知夏收】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
“剛才...剛才一個老太太送到樓下大廳的。”
文職女人喘著氣說,“她說,她兒子跟你是一箇中隊的。
這封信,是她兒子出發前寫的,讓她寄。
但她不知道你的地址,就送到總部來了。”
林知夏接過信封。
她沒有立刻拆開,只是低頭看著封面上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她人呢?”
“走了。”文職女人指了指大廈下方,“她說還要去廠裡上班,今天有一批軸承要出廠。”
林知夏沉默了。
她抬起頭,看向大廈下方的街道。
天還沒亮,街燈的光照在空蕩蕩的路面上。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背影正在沿著街道往北走,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
林知夏收回目光,拆開了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紙。紙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留著參差不齊的撕痕。
紙上,用鉛筆寫著一行字:
【周姐,我爸做的燒鵝很好吃。等打完仗,我請你吃。】
林知夏看著那行字。
夜風從平臺外灌進來,吹得信紙微微顫動。
她把信紙重新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把信封塞進作戰服的內袋,貼著胸口的位置。
轉過身,走進了艙門。
凌晨五點二十分。
七艘咻斉灥呐撻T同時關閉。
平臺上的指示燈開始快速閃爍。
艦身兩側的隱機陣紋逐一亮起。暗灰色的光芒沿著艦體蔓延,將七艘艦的氣息壓制到了幾乎為零。
引擎啟動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風吹過樹梢。
然後,第一艘艦升了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七艘漆黑的咻斉灒诜宄羌磳⑵茣缘奶炷幌戮従徤稹E炇字赶虮狈健�
平臺上,只剩下一個人。
諸葛亮。
他站在平臺邊緣,手中輕搖羽扇。晨風吹動他的衣袍,吹動他的鬚髮。
他看著那七艘艦越升越高,越來越小。最後化為七個微不可查的光點,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他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搖了搖羽扇。
然後轉過身,走回了大廈。
身後的平臺空蕩蕩的。
指示燈依舊在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照著空無一人的停機坪。
晨光從天際的縫隙中透出來,將東邊的雲層染成一層薄薄的金紅色。
天快亮了。
第239章 歸墟之眼
同一時刻。
峰城以北,三千公里。
北冰洋上空。
雲層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缺口的邊緣,無數道光點正在匯聚。
有新聯邦軍方的制式艦,通體銀灰色,艦身噴塗著聯邦的軍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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