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鄙人最好椿湫
十一月十五日,距那場席捲南北兩極的終極之戰已經過去了五天。
清晨五點半,安民巷包子鋪的蒸粶蕰r掀開,白騰騰的熱氣沖天而起,肉香和麵香順著巷子飄出去老遠。
周老闆把包子一個一個夾進保溫箱,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左手少了三根手指。
那是冰釘子平臺被異人偷襲時受的傷,雖然後來被瑤姬接好了經脈,但神經的恢復還需要時間。
他不急,所以只是慢慢夾,慢慢碼。
他在保溫箱的蓋子上貼了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第十七突擊中隊收】
跟半年前那張紙條一模一樣。
這張紙條他寄不出去,收件地址填的是冰釘子前線野戰醫院,但野戰醫院早就在戰役結束後撤走了,只有他知道那個光頭小子還在。
訊息是霍去病親自送來的。
驃騎將軍敲開週記包子鋪的門,把一枚刻著BP-17趙虎的銘牌放在案板上,說趙虎在白鯨灣第三波衝陣時一個人撕開了一個異人方陣的側翼,給後面的騎兵爭取了一刻鐘的時間。
周老闆問屍體呢,霍去病頓了頓,說沒找到完整的。
於是周老闆繼續做包子,每天早上一唬N好紙條放在巷口的臺階上,等郵差來收。
他知道郵差不會來收,但他還是每天放。
因為他的兒子陳虎最愛吃包子。
從會走路起就蹲在蒸贿叺戎粕w,等不及了就伸手去抓,燙得哇哇叫也不鬆手。
包子鋪對面的早餐攤子,陳秀蘭端著一碗豆漿,慢慢喝。
她瘦了一圈,工裝穿在身上有些空蕩蕩的,但背還是挺得筆直。
胸口那張工牌換成了新的。
峰城第三軍需廠質檢科主任·陳秀蘭。
升職了,但她並沒有多開心。
她喝完豆漿,把碗放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嘉獎令,展開看了看。
陳雨桐,極寒要塞通訊兵,長城衛士。
她把嘉獎令疊好放回口袋,又掏出另一張。
陳雨桐·BP-17火力平臺通訊組代理組長·二等功。
雨桐生前說想當通訊組長,她做到了,雖然是在媽媽代替領獎的時候才做到的。
峰城魁組織總部大廈第六十層,會長辦公室。
落地窗外,峰城的夜色正在褪去,東邊天際泛起了清晨的魚肚白。
江然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溫度剛剛好。
一身簡單的灰色便服。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力量波動,沒有領域殘餘,沒有神念外溢,連他身上那些被玄鳥燒灼的古神傷痕都還在癒合過程中。
骨折處換了石膏,新換的繃帶還是瑤姬親手給他纏的。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進。”
門推開,諸葛亮走了進來。
道袍依舊是洗得發白的那件,但袖口磨出的毛邊換了新的補丁。
手中的羽扇輕輕搖著,扇面上多了三道很細很細的裂痕。
白鯨灣那一戰,他用八陣圖硬扛了兩位古國之王的圍攻,八陣圖毀了六陣,扇子裂了三道,但還是搖得跟從前一樣從容。
“會長,這是今年的年終總結。”他把一份檔案放到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江然拿過檔案翻開。
人族超凡者總數從五百萬降到三百七十萬,陣亡名單一頁一頁翻過去,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認識,大多數不認識。
翻到最後一頁,新增人口統計。
十二月預估新生兒數量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四十。
他沒有評價數字,只是把檔案合上放在一旁。
諸葛亮繼續說道:“林知夏的傷勢已經穩定了,顧北和冉閔被女媧虛影留下的那縷因果為引,魂魄重新接回體內,現在在歸墟養神。
少則三月,多則半年,就能醒過來。”
江然點了一下頭,問:“蚩尤呢?”
諸葛亮的扇子停了一下。
“蚩尤在那場決戰之後就不見了。哪吒說它的本命法相被毀,本體元氣大傷,沒有萬年恢復不過來。
異族殘餘勢力退入歸墟最深處,失去了玄鳥的牽引之力,歸墟與現實之間的壁障比以前更厚了。
短期內不會再開。”
江然又點了一下頭,然後問:“女媧轉世身,有沒有線索?”
諸葛亮沉默了一會兒。
“還沒有。夫子推演過因果之線的流向,只推演出她在西北方向投了胎,但具體是哪裡,是什麼身份,完全感應不到。
畢竟是她自己結的輪迴印,外人無法窺探。”頓了頓,又說,“不過夫子說,等她滿月的時候,天會有異象。到時候就知道了。”
江然沒有再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晨光已經完全鋪滿了峰城的天際線。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前排著長隊,公交站臺邊幾個穿校服的學生正在等車,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跟旁邊的同學說笑。
跟很多很多年前一樣,也跟昨天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峰城上空那些曾經遮蔽天穹的防護陣已經關閉了一半。
諸葛亮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座正在甦醒的城市。
他忽然開口:“會長。”
江然看著他。
“接下來,人族會怎麼走?”
辦公室裡的晨光在地板上緩緩移動,從窗邊移到辦公桌,從辦公桌移到門邊。
江然放下茶杯,拿起靠在椅子扶手邊的伐罪,站起身來。
走到落地窗前,站在諸葛亮身旁,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
“人族從來不需要誰來告訴該怎麼走。
接下來,該我們自己走了。”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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