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風魚丸
兩人守著炭火盆,眼瞅著埋餈粑的地方漸漸冒出熱氣,連帶著糯米的甜香都漫了出來。
不多時,吳大海伸手扒開熱灰,兩個烤得焦黃鼓脹的餈粑滾了出來,拍掉浮灰,燙得他直甩手。
父子倆一人一個攥在手裡,燙得來回倒騰,卻還是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大口。焦脆的外皮裂開,軟糯的內裡裹著炭火的香氣,瞬間暖透了四肢百骸。
說實話,這一幕,兩父子,像極了!
尤其是蹲在炭火旁,縮著脖子啃餈粑的小模樣,誰能想到,這便是那個已然在天下間小有名氣的才子吳狄?
王勝、張浩幾人,原本還能淡定的溫書,可當那香甜的味道傳來,幾人瞬間就不淡定了。
“伯父,那個餈粑還有嗎?”小胖子早已無法兩眼只看聖賢書,他現在雙耳光聽身旁事了。
“有,廚房裡多的是,只不過我剛才端著火盆,只能帶這麼多而已,要吃你們自己去拿唄,都自家人瞎客氣啥?”
吳大海笑了笑,透露著一股農家子特有的大方。
農村有時候就這樣,他們是條件有限,但如果你去家裡做客,那農家人一定會拿出最好的招待朋友。
這一點比起高門大院,倒是多了幾分他們沒有的人情。
即便如今吳狄已經混得很好,可吳大海骨子裡透露著那股樸實,始終如一。
“好嘞,謝謝伯父!”王勝笑了笑,急匆匆的就溜了出去。
張浩見此搖了搖頭:“王勝這性子,真是半點不改!做事毛躁,粗心大意,這才溫書幾何就坐不住了?哪有半分讀書人該有的沉穩?”
鄭啟山剛頷首要接“正是如此”,誰知再回神,張浩這老實人早就衝出了門外。
“真是的,簡直太粗心了!烤餈粑怎麼能沒有醬料?”
話音未落,人已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只留鄭啟山僵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
吳狄看著這一幕笑了笑。“你要不也跟過去看看?說不定他倆也粗心,這等天氣,光吃餈粑,不圍爐煮茶,豈不是少了些許氛圍?”
“是極,彥祖兄所言是極!”鄭啟山捶胸頓足,恍然大悟。
光有吃的怎麼能行?有吃有喝才是靈魂搭配,天寒地凍的來上一口熱茶暖身子,那才叫絕配。
咻!
丟下書本的人又多了一個!
吳大海看著這一幕愣了愣。“臭小子,這還有三天就要考試了,你也不帶著他們學點好的。”
“嗐,爹話可不能這麼說,本來他們內卷氛圍就不錯,真要論原因,那也是你來了以後才造成的。所以帶壞他們的不是我,而是你。”吳狄果斷甩鍋,主打一個跟他沒關係。
吳大海瞬間皺眉。“是嗎?那你別吃了,你爹我一把年紀了,這鍋我可背不動。”
言罷,他一把奪過了吳狄手中的餈粑,兩三口便炫了。
吳狄手裡的熱乎玩意一空,頓時人都懵了。
“老登你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還搶小孩東西呢?你等著……我這就寫信回去告訴我娘。”
說著他做勢又要起身,吳大海卻慌忙拽住他。“別,爹跟你開個玩笑。吶,爹的給你不就行了嗎?”
吳狄也笑了笑。“哈哈,我也是跟你開個玩笑,我娘又看不懂書信,真寫回去了有啥用?省的他回頭還要找人,挺麻煩的。”
吳大海:“你……”
“臭小子,你這傢伙,怎麼越長大越皮?”
他瞬間無言以對了,你說長不大吧,自家臭小子已經成了個有本事的小大人。
你說他懂事了吧?整天又瞎胡鬧,跟小時候一般無二。
“一個好心情是生活的調味劑,人也不能總一直嚴肅嘛!”吳狄蹲下身以牙還牙,拿過自家老爹手中的餈粑,三兩口也炫了。
“不過爹,您不用擔心,該學的該用功的該討論的,這段時間都已經落實了。最後這三天也只能起到一個反覆加深記憶的效果,其實與其氛圍一直這麼緊張,您這個餈粑來的,剛好是時候。”
他聳了聳肩,嘆了口氣。“畢竟要不是您來,就他們那個內卷樣,我還真怕到了考試當天調整不好狀態。”
吳狄說的是實話,院試的壓力比他想象中的還大。
當然說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人。
縣試只是個篩選賽,真正的壓力在於沒經驗,而府試那段時間,雖說參加考試人數不少,但眾人也做好了落榜的準備,相對壓力而言,比起縣試,反而還小了些。
畢竟二者幾乎一致,前者模擬,後者正考,內容範圍也差不多。
但獲得了童生後,吳狄很明顯感覺到眾人的心態變了。
尤其是面對這最後一哆嗦,他們簡直是壓力山大。
畢竟只要考過了,身份階層躍遷,簡直堪稱化龍,這換誰誰不得壓力大?
哪怕心態如胖子,走到現在這一步,他也是鐵了心想闖出個名堂。
童試前兩場,連考三天,雖有三場,但只有一考,總之進去出來就完事了。
但院試不一樣,院試分為正場和覆試,共兩次,一次兩天!
前者考四書文、經題、試帖詩,是實打實的初選門檻,一旦正場落榜,便連參加覆試的資格都沒有,屬於是提前宣佈遊戲結束。
而後者考的則是四書文、論題、試帖詩,還要默寫《論語》《孟子》中的聖人言論精選片段——皆是“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這類修身治學的核心要義,甚至不光是寫,還得寫出自己的見解。
對心性與學識的考察佔比相當重,是主考官最終核定生員資格的關鍵。
兩場加起來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更關鍵的是,這院試的考官陣容,遠比縣試、府試要嚴苛——主考是朝廷欽命的梁州學政,身為欽差大臣,專司一省文教科舉,不受地方節制。
副考與閱卷官則由各大書院的山長、德高望重的大儒,以及梁州最高行政長官(如府尹)兼任,每一份試卷都要經過層層稽覈、交叉評閱,半點僥倖都鑽不得。
“唉!別說是他們了,光是看看外界的風聲,以及那些來趕考的老童生,我都感覺到壓力了。”
吳狄看著窗外搖了搖頭,有自信和有壓力,從來就是兩碼事。
自信來源於自身,但壓力大多時候來自於外界和環境。
第123章又來蹭飯的小老頭!
“大哥,你聽說了嗎?前段時間,趙峰和徐子進二人染了大病。徐子進還好,據說只是臥病在床,生活自理有些麻煩。
但趙峰可就慘了,據說好像得了失心瘋,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請來的大夫都去了一茬又一茬,也不見有個結果。你說兩人這情況,不會是遭了什麼天譴吧?”
王勝啃著餈粑,忽而想起了件事,開口說道。
張浩搖了搖頭:“哪有什麼怪力亂神?依我看,是內心有鬼罷了。他二人那日受了一番打擊,早就成了滿城書生的笑談。每當有人誇彥祖兄才情絕豔,這兩人都得被拉出來‘鞭屍’。換作是我,我也不好意思出門。”
張浩的觀點實事求是,在他看來,別說沒有怪力亂神,就算有,二人也是活該。
鄭啟山對此也點了點頭:“確實如此。不過我更擔心的是,趙、徐二家在漢安府頗有實力。
如果他二人真如傳聞般出了問題,我們就該提防他們兩家了!”
鄭啟山的擔心不無道理。先不論對錯,他二人之所以變成這樣,多半還是因挑釁吳狄所致。
若是遇上蠻橫不講理的,說不定還真會把賬算到他們頭上。
更何況這二人還有個當知府的老師做背景,確實不得不防。
但這種事情,吳狄怎會沒有想過?或者換種說法,若沒有確切的把握,以他的性子,壓根不會正面回應兩人。
“放心吧,雖然相識時有些不愉快,但好歹也算是認識一場。那日我擺了個大場面,這事傳開後,老柳已經找過我了。”
“什麼?大哥你的意思是……府尹大人出過手了?”小胖子王勝震驚地問道。
吳狄平靜地點了點頭:“也不算出手吧。老柳說他剛好有事找到了這兩家,然後碰巧了解了一些情況。
總之說一千道一萬,責任又不在我們,怕個雞毛?我們一沒殺人放火,二沒傷天害理,這麼點事老柳都罩不住的話,那他也得不到我的認可。”
他一整個有恃無恐。
有柳仲這個梁州最高行政長官罩著,說得好像誰沒有背景似的。
也就是他懶得麻煩人,不然就憑之前二人找“小黑子”抹黑他那事,直接就能讓柳仲找人出手處理了,也不會有後面這些波折了。
“呦,吃著呢?看來我這來的挺是時候啊!”
說曹操曹操到,幾人剛還在這裡談論柳仲,換了身常服的小老頭就屁顛顛的出現了。
柳仲現在來吳狄這裡,基本也跟回自己家裡沒區別。
以前,姬鴻坤,老雷他們在的時候,他就老過來蹭飯。
本以為那時就已是巔峰,不曾想兩人走後,小老頭來的更勤快了些。
時不時的就能看到他往這裡鑽,也不知道這貨是不是在漢安府沒其他朋友了。
“不是柳叔,你現在這啥情況?合著你來我家,都沒人通報了是吧?”
吳狄服了,這麼大一座宅院,老雷留在這裡的下人不少,結果對方來了,愣是沒人來跟他說一句。
柳仲也不客氣,湊到火爐邊便烤起了火,順道把小胖子精心翻弄的餈粑,趁熱乎就給炫了。
“剛路過這裡,順道進來轉轉。你這府院我來了很多次了,大家都習以為常了唄。”
柳仲隨意解釋,一邊吃還一邊說這醬料不錯。
“給,剛煮好的茶,一把年紀了別噎著!”吳狄無語的遞過去了杯茶。
“謝謝嗷!還是你這小鬼能處?比那愣頭青學政好多了。”柳仲品了口茶,還不忘順帶吐槽一句。
“啊?學政,你說的是咱們這一次的主考官?”吳狄疑惑的問道。
“你倆還有工作交接呢?”
“本來是有的,現在沒有了!”柳仲說到這個就來氣。
“裴元洲,你們這一次的主考官。原本我作為府尹,院試這麼大的事情,無論出於哪個方面,都該給他們提供理應的幫助。”
“嚯,結果你猜怎麼著?”
“特麼的,好心全當驢肝肺了,老夫前腳才進去,後腳又被這小子給請了出來。”
“還冠冕堂皇的說,院試考題乃朝廷機密,府尹主民政,與科舉本就涇渭分明!你身為州府尹,貿然入我學政衙門已是僭越,若讓屬僚或外界得知,只當你我私相授受,徒增洩題風險,各守其職便是!”
柳仲越說氣性越大。“吳小子,你自己說說,老夫是那樣的人嗎?合著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的?還去錯了唄!”
“呵呵!得虧他是把你轟出來了!”吳狄翻了個白眼。
“不然你三天兩頭來我這蹭飯的行為,回頭怕不是得被人汙衊我作弊了!到時候黃泥巴掉褲襠裡,不是翔也是翔!”
“額……”柳仲被說的有些尷尬。
“瞧你這話說的,那不是雷凌雲那老小子走的時候讓我照顧你嗎?不然我能三天兩頭往這鑽?
說白了還不是怕你小子不用功備考,這才過來監督一下。”
小老頭自圓其說,反正怎麼也不能承認他是過來蹭飯的。
“對了,話說咱們這學政什麼來頭,他個人對於學問方面有沒有什麼偏好?你沒偷到題,這些方面應該知道吧?”吳狄想起了什麼打聽道。
而這話一經問出,身旁的王勝幾人也紛紛豎起了耳朵。
打聽主考官員喜好什麼,這玩意就是個常規操作。
很多有點實力的人都會這麼幹!
畢竟投其所好,更容易中獎,這又不是什麼秘密。
甚至有些離譜的傢伙,離譜到了打聽目標人物喜歡什麼穿著都有。
反正為了考試能順利考過,只能說無所不用其極。
柳仲的嘴角瘋狂抽了抽。“不是,合著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你不信我是吧?我他媽神經病啊,我去偷題?咱倆交情好歸交情好,這事情可不興亂說!”
“瞧您這話,我就開個玩笑,如今我吳某人才學名揚天下,用得著你透題嗎?”吳狄笑了笑,又給柳仲上了杯茶。
其實這事也不是他想知道,主要是都到這了,索性幫著王勝幾人問問。
畢竟臨了到頭多一分勝算也是好的嘛!
如果能夠打聽出對方喜歡什麼文風,這簡直更是不要太妙。
到時候王勝幾人對症下藥,勝率恐怕高出一半都不止。
柳仲也知道,吳狄是在開玩笑,不過這個問題確實讓他有些為難了。
“裴元洲此人和老夫交情不深,一共也沒見過幾面。所以他個人對於學問的優劣判斷我還真不清楚。”
說著他微微一個停頓,講起了些別的。
“不過,此人的一些過往,你們或許會感興趣,說不定對你們能有些幫助!”
上一篇:影视:肆虐在诸天的收集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