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風魚丸
第124章喜歡小的?
我叫裴元洲,揚州江臨府人。祖上是書香門第,奈何父親早逝,家道中落,只剩祖宅三間、薄田數畝,與母親相依為命。
我自幼苦讀,立志重振門楣,可科舉之路屢屢碰壁,三十好幾仍是白身。
母親積勞成疾,在我三十三歲那年病逝。
妻子見我功名無望,當即遞了和離書,前老丈人更是落井下石,罵我朽木難雕。
受盡冷眼的我,在母親墳前苦讀兩年,三十五歲秋闈終得中舉人!一夜之間,鄉鄰趨炎附勢,前老丈人竟連夜帶著前妻登門賠罪。
前妻哭著說,和離是為了激我上進,想與我複合。
我冷笑拒絕,她撒潑打滾,最後被我報官驅離。這事讓我徹底明白:低谷時滿目雞毛,登高時仇人變鄉鄰!
次年春闈,我一舉高中,殿試得二甲頭名,入翰林院為編修。
苦熬五年,四十歲這年,我終得外放,欽點梁州學政!
衣暹鄉時,前妻又來糾纏,我賞了她二十兩銀子打發。
轉頭便娶了鄰村十六歲的清秀姑娘,氣得前老丈人當場病倒,成了鄉里笑談。
如今赴任梁州,我立誓要做個公正學政,畢竟,我最懂那低谷裡的冷暖。
所以……諸君只管往前,任爾宵小猖狂,任爾高門冷眼,就算天塌下來,亦有我裴元洲在此!
哼!就讓裴某人,為後世寒族子弟,趟出一條陽關大道來。
昔日寒微遭冷眼,
今朝落魄被人嫌。
他年大勢風雲會,
直上青雲九重天!
走啊~!(吶喊!)
……
一個簡短的小故事,柳仲娓娓道來,說完後一看,吳狄幾人全部當場傻眼。
“不是老柳,你囇e呱啦說一堆,說了個啥?半點沒有重點啊!”吳狄嘴角抽搐得不輕,感覺柳仲除了講了個故事,就只剩講了個故事了。
“不是,裴元洲年少時的遭遇,中年時的困境,以及後來的一舉翻身,這不很勵志嗎?”柳仲喝了口茶反駁。
“而且誰說沒有重點了?裴元洲喜歡小的,這個難道不是重點??”
“噗!”
吳狄剛喝進去的茶,一個沒忍住,直接噴了出來。
“好好好,你要這麼說的話,你說對了,確實有喜好!”
王勝、張浩幾人也是一整個無言以對。
如果轉頭娶了個十六的也算的話,那柳仲知道的還確實很詳細。
“行了,不開玩笑了!裴元洲為人嚴謹,行事古板,最講究規矩。除了偏愛年輕的外,平日裡倒當真沒有什麼陋習。
非要說的話,結合他自身的經歷,熱血和堅毅,應該是他此生不變的主題。
畢竟如果沒有低谷時那些年的堅持,受了一點打擊便早早放棄了,那也不會有今日。”
柳仲還是很有實力的,雖然打聽的訊息有點不靠譜,但是僅憑裴元洲此人的行事風格,便分析出了最符合實際的猜想,這就已經很能說事了。
“所以,你們放放心心地去考,展現出少年人的風采以及不服輸的意志,少學那些老學究,一個個老氣橫秋,應該就能切中主考官的喜好。”
“當然,最重要的還得是自身學問得紮實,否則即便知道了他的喜好,也是白瞎。”
“懂了!”吳狄打了個響指。“反正主題就是熱血和學問嚴謹唄!”
“嗯!可以這麼理解!”柳仲點頭。“畢竟他的人生就挺熱血的,世人往往以自身所見衡量世間道理,裴元洲此人的經歷,便是他這一生最硬的道理。
所以你們在遇題抉擇困難時,在允許且合理的情況下,可以往這個方面發展。當然,他在學問上的嚴肅認真也是真的。”
一番話說完,餈粑也吃了幾個,柳仲拍拍屁股打算走人了。
不過,在臨出門前,他腳步微微頓住,說了一句:
“吳小子,要好好考,莫學他人,要走出自己的路。其實說一千道一萬,真正的好文章,根本不拘泥於喜好,也不會被世俗所束縛。
以你的才學,正常發揮就好,何須在意他人?”
言罷,這老小子裝了一把,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吳狄的視野裡。
半晌過後,吳狄才反應過來,可追出去想解釋時,老柳早沒了人影。
“不是,我真是給他們問的,跟我自己一點關係沒有。這小老頭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柳仲:好好好,我都知道,現在我們做個假設,你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
柳仲來的這一趟,還是起到了些效果的,此後幾日,胖子、張浩他們沒那麼焦慮了。
或許是知道了主考官的性格,他們的壓力反而輕鬆了些。
時間就這麼一晃,轉眼來到了院試開考之日。
連下了幾日小雨,天空放晴,今日倒是個好天氣。
只不過秋季末尾的太陽已經沒什麼威力了,在那凜冽的秋風下,吹得依舊讓人有些寒冷。
“行了爹,你們就送到這吧,考了這麼幾次我們也有經驗了。老陸,你們兩個趕快回去吧,不必為我們太過憂心。”
吳狄立於貢院門口,看著比起前兩次考試多出來的各路官差,心中依舊淡定鬆弛。
王勝、張浩、鄭啟山三人,也朝著陸夫子和吳大海兩人拱了拱手。
“伯父,陸夫子,你們放心便是!此番院試,我等定當全力以赴,不負厚望!”王勝拍著胸脯,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臨了又往嘴裡塞了塊桂花糕墊肚子,手裡的考籃沉甸甸的,裝著筆墨紙硯與幾包乾糧。
張浩則顯得沉穩許多,整了整身上的青布長衫,拱手道:“有勞伯父與陸夫子多日照料,我等此去,只求筆底生花,無愧多年苦讀。”
鄭啟山也跟著點頭,目光掃過貢院硃紅大門上“為國求賢”四個鎏金大字,眼神裡滿是鄭重。
吳大海看著幾個半大的小子,眼眶微微發熱,伸手拍了拍吳狄的肩膀:“臭小子們,別太逞強,盡力就好。我在府裡給你們燉著雞湯,等你們出來喝!”
陸夫子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沉聲叮囑:“入了考場,莫慌莫亂,審清題目,字跡工整。記住,心穩則筆穩,筆穩則文穩!切忌急功近利,恪守考場規矩便是。”
幾人應聲,轉身隨著人流往貢院走去。
貢院門口早已是人山人海,各色衣衫的考生摩肩接踵,喧鬧聲、叮囑聲、咳嗽聲交織在一起,倒驅散了不少秋晨的寒意。
第125章晚輩吳狄,有請千年龍虎榜魁首——章衡!
院試考場,用的還是府試那個!
畢竟這麼專業的場所,建立之初就是幹這個的。
只不過,相比起此前的府試,在場面規格方面,誇張不止一籌。
用現代的方式理解就是,你去高考的當日,門口不但站滿了條子,還特麼有武警拿槍守著。
知道的以為是考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槍斃呢!
不過說來也對,畢竟這是童試的最後一關,到了這一步,很多關乎科舉制度的嚴肅性、朝廷掄才的公正性,乃至官場選賢的根基規則,都是跟朝廷直接掛鉤的。
不再像縣試、府試那般,多由地方主官主導,帶著幾分鄉土規整;院試是由朝廷欽點的學政親自主持,從考題擬定、考官選派,到考場監察、試卷評閱,每一環都有朝廷定下的鐵律制衡,半點容不得私弊。
畢竟考過了這一步,那可是相當於走水化龍,雖不至於一步登天,但也是條蛟龍了。
從此便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入了朝廷的人才簿冊,既能享受禮法優待、免除徭役,又能踏入士大夫階層的門檻,往後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朝廷規制的框架裡,再不是鄉野間無籍的白身。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貢院門口被官差圍起來的空地上,那氣氛可謂是相當壓抑。
吳狄幾人才一進來,立馬就感受到了那濃烈的緊張感。
鬢角斑白的老者對著牆根反覆揉搓著手心,嘴唇翕動著默唸經文;中年書生死死攥著考籃提手,指節泛白,額角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兩個少年湊在一處,聲音發顫地互相提問,話到末尾卻都沒了底氣;更有甚者,背靠著樹幹蹲在地上,雙手抱頭,連周遭的動靜都懶得理會。
“這是我第八次考了……再中不了,家裡田都快賣光了。”有人低聲嘆氣,語氣裡滿是絕望。
“誰說不是?家裡為了供我讀書,已經快揭不開鍋了,這一次要是再不中,我就打算放棄了,回鄉教書!這已經是我最後一次的機會了。”
“別說話!被官差聽見要捱罵的!”同伴慌忙打斷兩人,眼神裡滿是驚懼。
官差的水火棍在石板地上敲出“篤篤”聲響,每一聲都像砸在考生心上,讓原本就凝滯的空氣更添了幾分窒息。
吳狄原本還想和幾人閒聊一下,緩解緩解這該死的氛圍。
奈何一回頭才發現,周圍這些官差一個個凶神惡煞的,眼睛就直勾勾盯著他們這些參考的人。
原來從走進貢院門口開始,“正場”就已經是了。
見這麼嚴肅的情況,吳狄幾人也不敢言語了,紛紛都閉了嘴,靜靜等待著驗明正身。
流程還是那些流程,除了更嚴格外,就是自己掰開這個環節,看屁股的人多了幾個。
吳狄有過兩次經驗,倒也沒那麼抗拒了,反正已經丟過臉了,也不介意再多幾次了。
識認官核對完保結文書,盤問了籍貫年歲,確認無誤後硃筆勾注,示意他領號牌。
官差遞來一塊竹牌,他順手接過,起初還沒在意。
可走入考場,翻過來一看時,那號碼他當場就笑了。
【天字一號】!
貢院這邊的考場,是按“天地玄黃”四字分綱,每字下統三百號,四字共一千二百個號舍,足夠容納整個漢安府及下轄州縣的應試童生。
這種編排既清晰,又方便官差按字綱分割槽巡查,比府試的純數字編號嚴謹得多。
但道理他都懂,可天字一號,怎麼看怎麼都感覺好像住客棧了!
“行吧,無論如何這號碼還不錯!”
吳狄笑了笑,隨後找尋起了天字一號的所在。
當然也沒咋找,走到頭第一排第一個就是了。
天字一號,排在第一個自然和廁所不掛鉤。
所以好訊息是,吳狄這一次邭獠诲e!
但壞訊息是,這個號舍好像有點糟糕!
牆面有漏洞,是條一指寬的裂縫,頭頂瓦片透著光,用屁股想都知道漏雨。
而且或許也正因如此,這裡面透著一股很濃烈的黴味。
再加上前幾日小雨,腳下的地面還略有潮溼。
“嘖,就這還天字一號呢!也就是沒法打差評,不然小爺高低五星差評!”
他吐槽了一句,但還好早有準備。
進來時帶了不少油紙,防的就是這種現象。
漏風的情況還好,賭一賭也就湊合過吧,反正就兩天!
可漏雨的情況他是沒轍了,只能但願這兩天,天氣還不錯吧?
不然恐怕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隨後吳狄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堵了縫,又從考籃裡掏出塊乾淨的布巾,擦了擦那兩塊充當桌椅的舊木板。
剛收拾妥當,遠處突然傳來三聲梆子響,悠長而肅穆,瞬間壓下了貢院所有的細碎聲響。
緊接著,官差們捧著一摞摞試卷,沿著號舍的過道魚貫而入。
他們步伐整齊,面無表情,主打一個專業。
每走到一個號舍前,便會核對竹牌號碼,確認無誤後,才將一份試卷遞到考生手中。
不多時,一份試卷就送到了吳狄面前。
這是一張官府特製的白麻紙,質地厚實堅韌,觸手細膩,絕非尋常草紙可比。
試卷頂端,用硃紅大字印著“漢安府欽命院試試卷”,下方蓋著一方碩大的學政關防大印,印泥殷紅飽滿,篆字繁複交錯,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左側是考生資訊欄,需依次填寫姓名、籍貫、年歲、保結廩生姓名,最後面又用小字標註“塗改者革,舞弊論罪”。
中間的答題區域,用朱絲欄劃成一寸見方的方格,線條挺括清晰,墨落上去既不暈染也不洇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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