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風魚丸
“小子,你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麼?為什麼我的學生……”
“砰!”
陸夫子的話沒說完,蒜頭鼻就被房門撞得不輕,疼的他蹲在地上鬼哭狼嚎。
緩了半天,終於緩了過來,站起身就衝著身旁的陳夫子,氣急敗壞的嚷嚷。
“景年啊景年!你瞧瞧你這學生教的,沒有禮貌就算了,作為一個讀書人,怎麼有這麼大的手勁?你看把我鼻子給撞的。”
陸夫子可委屈了,本來就是個蒜頭鼻,現在還紅彤彤的,得虧是穿著一身文人服飾,不然要換身打扮,憑他那本就矮粗的個子,說他是個殺豬賣肉的都有人信。
“哈……咳咳!”陳夫子見此那瘋狂上揚的嘴角,怎麼也把持不住。
“伯言兄見諒見諒,我這學生出身農家子,本就天生神力,再加上為人有些灑脫不羈,你別和小孩子一般見識。”
“這是我想跟他一般見識嗎?考試將近,我那得意學生把自己關在屋裡喝了一夜悶酒,你讓我這個做先生的,如何放心?”陸夫子氣的叉著腰。
他努力挺起胸膛,結果依舊還是矮了跛腳的陳夫子半頭。
“景年,我承認我這個人,當年年少不知事,卻是有些愛攀比,那時你出事後,我也幸災樂禍過。這沒有什麼好否認的!不過這只是我個人行為,何故牽連我的學生?”
“你現在也挺愛攀比的!”陳夫子道。
陸伯言:…………
“不是,陳景年,我說這話是字首,重點不是這個,你剛才是不是藉機罵我來著?”
“沒有沒有,我為人謙遜,絕不可能幹出那事。”陳夫子擺了擺手。
“這些都不重要,你繼續往下說,我聽著呢!”
“你……”陸夫子被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但頓了頓,他又覺得,以前之事終已是過往雲煙,如今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好像也無所謂了。
“算了,這事我不跟你計較了,但我的學生不能出問題。”他嘆了口氣,眼神中有了幾分堅定。
“鄭啟山天資非凡,讀書一道更是我平生僅見!”
“景年,我們做先生的,除了傳道授課外,最根本的還是想,為這天下做些什麼?”
“當年我沒做到,可我希望我的學生能夠做到。這世道已經很壞了,陸伯言懇請景年兄,幫一幫我那學生。”
言罷,蒜頭鼻陸夫子,恭敬彎腰的行了一禮。
他確實教出過兩位秀才公,可這並非全部都是他的功勞。
那兩人本就考了十幾年,水磨功夫也磨出一些經驗了。
他不過是隨意教了些,然後為二人做保,便順理成章的獲得了名頭。
但鄭啟山不一樣,鄭啟山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此次前來,本是抱著十足的信心,可誰曾想,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無論陸伯言此前是何性格,年少時又是何性格。
但他這一刻,只是一位學生的先生!
僅此而已!
陳夫子看著對方這副姿態,心中也不免嘆了口氣。
他也是學生的先生,所以這一刻,對方的心情,他很能共情。
再者說,二人之間本就無太多恩怨,甚至年少求學時還有段不錯的過往。
於是心性一向豁達的陳夫子,驟然佯裝一怒。
“砰!”
他一腳就踹開了吳狄尚未關緊的房門。
“臭小子,你給我出來,你昨天晚上究竟幹了什麼?”
吳狄才剛躺下呢,結果硬生生被陳夫子給揪著耳朵提了起來。
“哎呦……輕點輕點,老頭你瘋了吧?你要把我耳朵揪壞了,以後你罵我,我可就更聽不見了!”吳狄搓著耳朵,眼中滿是幽怨。
那點睏意早就蕩然無存了。
“廢話少說,人家陸夫子一大早就跑我這來了,非說昨天你把人家學生霍霍得不輕,你該不會是動手打人家了吧?”陳夫子打斷了吳狄,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眼睛還時不時的往門外瞟,擠眉弄眼的。
“你知不知道讀書人,當以德為先,以禮為綱?孔聖人早有訓誡:‘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以德性引導,以禮法規範,方能讓人真心信服,哪能靠拳腳相向?”
“昔日聖賢倡導‘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連邦國相處都以文德感召,何況同是讀書的同輩?你讀的聖賢書都拋到腦後了?”
“讀書人之爭,當是筆墨見高低,才學分勝負,而非恃力逞強!‘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就算佔著道理,動了手便落了下乘,失了讀書人的體面與羞恥心。傳出去,旁人只會說我教出個有勇無義的莽夫,丟盡了顏面!”
陳夫子習慣性的說教,但生氣卻是沒多少的。
甚至他都想好了,吳狄就算是真動手了,他也必須把這個麻煩給解決了。
誰家的學生不是好學生了?吳狄同樣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不過,很顯然陳夫子是想多了。
吳狄見他說的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夫子,昨天陸夫子的那幾位好學生,他們罵你傻逼來著!”
陳夫子:……
“什麼?竟然有這種事兒?”
陳夫子先前還覺得沒理?但吳狄這麼一說後,他依舊錶面生氣,心裡卻鬆了一大口氣。
還好還好,還好起碼是佔理的!
“好你個蒜頭鼻,好你個矮冬瓜,一大早的就跑我那嚷嚷,我還以為我學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呢。
搞了半天,原來是你有錯在先!”
第43章要謝就謝那個一路走來,揹負太多的自己吧。
“你還有臉氣上了,搞了半天,居然是惡人先告狀。走走走……無論是非曲直如何,這事兒咱們必須往縣衙裡去一趟了。”
“我還就不信了,我堂堂大乾,莫非還沒個說理的地方了?”
陳夫子借勢抓住了陸夫子的衣袖,不多會兒就引起了客棧中的不少人圍觀。
只能說老頭也是拉下了臉面,非要給自己學生平事了。
原本先前還心情惆悵的陸夫子,現在見此一幕更壞了。
尤其一聽到要去衙門,一顆心更是慌的砰砰跳。
別人不知道,他可清楚,這位老友衙門裡有人,真要到那說理,那就更沒處說理了。
“不是,你等會陳景年,你我好歹也是讀書人,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不知道的,還以為潑皮無賴吵架呢!”
陸夫子連忙後退三步,心中暗想:這瘸子,幾時這般能說會道了?
陳夫子也驚訝:這蒜頭鼻矮冬瓜不簡單吶,居然不上套?
兩人一時間僵持住了,四周的空氣也因此寂靜。
客棧裡探出個腦袋吃瓜的眾人,一個個屏住了呼吸。
“砰!”
忽然,鄭啟山緊閉的房門開啟了,他衣衫有些凌亂,面色有些憔悴,但眼神中的那點精氣神,卻像是換了個人。
只見其走到了陳夫子的面前,彎腰行禮。
“昨日之言,非我先生之過,乃是學生之錯。先生待我如己出,更有傳道授業之恩,所以昨日學生才會言語有失,還陳夫子見諒。”
鄭啟山的腰彎的很低,顯然是真心認錯。
隨後,他又面向自家夫子行了一禮。“老師,學生讓您擔心了。不過學生昨夜飲酒,並非是受了委屈,而是被人點醒,豁然開朗所至。”
“雖一夜未眠,可學生從未像今天這般神清氣爽過,往日的啟山心裡憋著一口氣,可今日之啟山彷彿如獲新生。”
“好,好!你沒事就好!”陸夫子見自家學生沒事,並且確實有所變化,那份實打實的真情愜意,他怎會感覺不到?
一時間,心情也不免有些激動!
吳狄懵逼的看著幾人,滿腦袋的問號。
這些人有病吧,大早上的淨瞎嚷嚷,擾人清夢。
結果還以為有啥大事呢,竟然單純只是想上演一出師徒情深啊?
嘖嘖!
你別說還蠻有意思的,就差把瓜子了!
“彥祖兄,說起來我最應該感謝的人還是你。”
忽然,本來好好吃瓜的吳狄一驚,這怎麼吃瓜還吃到自己頭上了?
該不會昨天他吹那幾句牛逼?真讓這小子學到了點什麼東西吧?
“額……老兄,你這是何意?”吳狄嘴角抽了抽問。
“昨日棋館內,彥祖兄一言,使我看破心中執念。往日無論下棋還是讀書,我都想爭第一,都想論個輸贏。
但昨晚想了一夜,我覺得兄臺說的有道理。第一隻有一個,輸贏也只有一方,可天下人何其多也,若是心中氣量,只有那麼一點,就真困在了棋盤方寸之間。”
“彥祖兄,你之一言,令我受益良多,應當受我一拜。”
說著,鄭啟山便要彎腰行禮。
可吳狄卻連忙抬手扶住,不年不節的幹嘛呢?他可沒有紅包!
“兄臺又錯了,我讀書為的是明理,此生若遇不平事,自當直抒胸臆。
而兄臺能夠聽進去,從中領悟些什麼?那是兄臺的本事,並非該謝我。”
鄭啟山:“哈?”
“兄臺,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我該謝我自己?”
“對嘍!”吳狄打了個響指,“你就是應該謝你自己。人生在世,我們時常為了些或是功名利祿,或是謇C前程,或是自身顏面,而在意他人。”
“但有的時候吧,是不是也應該停下來往後看一看?看看那個揹負太多的自己?他……會不會也有委屈?”
“正所謂,不愛己身,何以愛人?”
PUA大師吳狄又上線了,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從麻煩中摘了個乾淨。
他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沾染什麼因果,尤其是這種本就一面之緣,不太熟的人。
即便是好意也是如此!
簡簡單單的社會關係,簡簡單單的獨身一人,本就瀟灑,何故再惹塵埃?
“原來如此,彥祖兄算是又給我上了一課!果然,聖賢詹黄畚遥诵斜赜形規熝桑 �
“彥祖兄,這一拜你當得!”
壞了,遇上槓精了!
吳狄心道不好,可卻終究慢了一步。
鄭啟山這小子不講究啊,為了給自己折壽,居然想出這麼一個損招。
就在他行禮的這幾秒,吳狄活生生損失了幾秒的壽元。
糙!特麼神經病吧?
……
早上一出鬧劇,最終因鄭啟山出面而了結。
這小子也是個滑頭,光道謝就沒點實際的。
你說你又謝又拜的,給幾兩銀子也是好的。結果硬生生真只有口頭感謝!
陸夫子倒是笑嘻嘻了,但吳狄心中卻媽買批!
一群人早上過來擾他清夢,房門敲得砰砰直響,簡直作孽啊!
不過,既然醒了,他也沒機會睡回挥X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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