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在河畔,有一個穿着灰衣的僧人手持魚竿,每當有人路過看到他,就笑着打招呼,“大德聖僧,今天釣到魚沒有?”
而名叫大德僧人卻只是搖頭,並不多言。
兩岸船上也發出歡快的笑聲,氣氛融洽,誰都知道,長安城外有高僧大德,喜歡釣魚,但卻經常釣不到魚,令長安民薪蚪驑返溃蔂懖枨帮堘岬恼勝Y。
雨,越發的大了,天地一片朦朧,渭河上的船隻也越來越少,只有連綿雨聲在耳畔迴響。
忽而,盯着魚竿的大德猛地抬頭,就看見天邊有一個黑點,下一刻慢慢放大,不到數息就來到河畔。
這是一個高手!大德心中如是道,濃濃的警惕感浮上心頭,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在下蘇銘,不請自來,我是該叫你大德聖僧,亦或者是邪王石之軒!”
一瞬間,河畔的僧人眼睛微眯,臉上露出笑容,卻沒由來的滲人,“有客從遠方來,貧僧喜不自勝。”
不承認?有意思!
在這平穩的聲音,蘇銘聽出了殺意,他眉頭一挑,伸手一抓,石之軒身旁的魚竿落到他手上,他在河對岸坐下,連魚餌都不掛,就這樣的直直的甩杆。
天空雨滴落下,還未落到他身上,就被徽衷谌淼臒o形氣罩彈開,他坐在雨中,身上半點未溼,對岸的石之軒亦是如此,雨水落在身上順流而下,竟是沒有一滴雨水浸入身上。
隨着他落杆,一場無聲的較量就此展開。
絲絲縷縷真氣沿着魚線垂下,猶如靈蛇般蔓延伸展,一分爲二,二分爲四……交織成一張綿密的細網,在水下不斷尋找。
找到了!
平穩的河水下,一根沒有懸掛魚餌的釣鉤正隨着水流晃動,而這時,魚鉤好似受到無形的力量牽引,水面上的魚漂動了。
對方知道他的身份,卻沒有直接出手,而是用這種迂迴的方式,他也樂意奉陪,探一探對方的底細,心念一動,真氣順着魚線流入水下。
軟綿綿的魚線瞬間繃直,好似一柄利劍在水下大殺四方,精準的刺在水流上,撕破蘇銘營造的真氣網絡。
雙方看似不動聲色,實際上比拼的卻是精神異力和對真氣的把控。
蘇銘的真氣進入河流便藉助水氣不斷壯大,交織成細網,藉以試探對方,他知道石之軒會陪他玩這種小把戲。
平靜的河面下,兩根魚線互相糾纏,繃直,劃出了水聲,一招招劍法通過魚線施展開來,變化莫測。
魚鉤碰撞,來來回回,不一會兒,平靜的河面被震得水花四起,石之軒神色平靜,不喜不悲,好像只是在釣魚。
不知不覺,他們都閉上雙眼,無形的精神異力以他們的身軀爲中心開始碰撞。
他們沒有睜開眼睛,但“視線”裏卻看到了對方的身影,蘇銘依舊是原本模樣,而石之軒卻不再是那個光頭和尚,而是一個面容俊朗,儀表不凡的中年人,他烏黑的鬢角帶着些許斑白,眼神靈動,就像是風流倜儻的世家子弟。
但在他身上卻充斥着兩種截然不同,完全相反的情緒,一者詭異霸絕,充滿了雄心壯志,一者瘋狂兇戾,好像要把一切毀滅。
這是兩種不應該同時出現的情緒,卻矛盾的在他身上出現了。
他周身湧現出強橫的精神異力,時而陰森狠厲,時而慈悲陽剛,時而平和溫潤,變幻莫測,不斷朝蘇銘衝擊而來。
而蘇銘的精神異力就像是一柄埋在地上的劍,只露出些許劍柄卻已然氣勢逼人,猶如青松屹立不倒。
任石之軒如何衝擊,蘇銘的驚蟄劍意存乎於心,斬去萬千雜念,隨即,石之軒似是來了興致,精神異力的衝擊波動一浪高過一浪,更轉化爲一股寒中帶熱,熱中帶寒的神奇屬性。
然而經過了前兩個回合的交鋒,不知不覺中,雙方的精神異力相互緊鎖,針鋒相對。
氣機牽引之下,蘇銘的驚蟄劍意再度爆發,就像是插在地下的劍緩緩拔出,精神異力愈發強橫,宛如銅牆鐵壁。
而在此時,石之軒精神異能再變,時而魔氣森森,時而佛光普照,而是浩然正大,時而冷厲陰險……
雙方猶如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石之軒變換萬千,衍化無窮,蘇銘緊守靈臺,任你變化莫測,我只一以貫之。
不愧是曾經的邪王,險些貫通了儒釋魔三教,化身爲魔,他是補天閣閣主,天下第一刺客,更是稱霸一時的邪王。
化身爲佛,他是名滿長安,佛法精湛的大德聖僧。
化身爲儒,他是經略西域,以胸中韜略攪動天下風雲的儒生。
一者動,一者靜。
兩者精神異力的交鋒就如同元神層次的對拼,道與道的碰撞,石之軒固然是一代人傑,天資橫溢,而蘇銘在任飄渺時空倒影劍下死了無數次,歷經生死蛻變,精神意志不斷蛻變,悟出了屬於自己的劍意。
甚至可以說,蘇銘一身功力境界都是靠時間磨出來的。
變化與不變,在這時候形成了對立。
然而隨着雙方氣機及精神靈性上緊鎖越來越深,他們不由自己的激發自己的道心,石之軒混亂的精神狀態在不斷碰撞下漸漸有了平和的趨勢,而蘇銘的驚蟄劍意也完全揮出,開始進行緩慢的變化。
他們沉浸在其中,享受這場突然卻又難得的“戰鬥”。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兩人的心靈深處,那與各自本性真如渾融爲一所表現出來的投影異象亦是截然不同。
這乃是源於二人蔘悟宇宙天地人之道各得一隅,深深烙印在靈臺當中所形成的自己獨特‘道’。
石之軒精神異能的變化根植在儒佛魔,有一個完整而又不斷循環的精神核心,這是他的不變。
蘇銘的不變是他歷經無數“死亡”悟出的驚蟄劍意,而他的變卻是源自於縹緲劍法的無窮無盡。
兩者形成了對立而統一的互補,然而,就在他們沉浸在其中之時,石之軒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精神異力瞬間變得紊亂,就像是攪在一起的亂麻,沒有的順序。
察覺不妙,蘇銘精神異力瞬間收縮,凝成自身劍意守護靈臺清明,他睜開眼睛,看到河對岸的石之軒噴出一口鮮血。
殷紅的鮮血落在河面,融入水中,石之軒的氣勢一下子衰弱許多,和留下,他精神一瞬的紊亂,使得脆弱的魚線被繃斷。
“你有病,得治!”
蘇銘緩緩吐出五個字,下一刻,以他爲中心的三丈範圍內的雨水轟然崩碎成水霧,河流之中,密密麻麻的絲網彷彿凝爲實質,絲網之中一條條魚正在網中活蹦亂跳,不斷掙扎。
但這絲網看似纖細,卻柔韌無比,魚兒怎麼也逃不出去。
只見絲網猛地崩塌,爆開,網中的魚一下子被震暈,啪嗒啪嗒的落在水上,肚子朝上。
隨即,蘇銘哈哈一笑,使巧勁兒一甩,竹竿一彈,將一尾半尺長的鮮活鯉魚提出水面,收入魚簍。
石之軒眼神一閃,喟然嘆道:“蘇先生好釣數!”
蘇銘取下魚鉤,將掙扎着的鯉魚捧在手裏,笑着說道,“魚兒上鉤了,大德聖僧,你的魚不是早就等到了?”說着,抬手把魚扔回水中。
石之軒也沒有再客套虛僞,直接問道,“玉道人蘇銘,你找我有何事?”
通過剛纔的精神交鋒,他也大概瞭解到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索性撕下了僞裝。
只見蘇銘灑然一笑,“我能治好你!”
第305章 不死印法,果然不差!
“治好我?”石之軒像是聽到了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神情癲狂,“你憑什麼治好我?秀心已經死了,難道你能把她復活不成?”
他是一個天才,無論是武功還是心智,都是天下最頂尖的,是一個加強版的黃藥師。
他出身於魔門,身負花間派與補天道兩派傳承,看似名聲響亮,實際上這兩派繼承的天魔策遠遠不及陰葵派的天魔功。
但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爲他們無法用常理來揣度,即使傳承遠不如別人,他依然創出不死印法,成爲花間派、補天閣這幾代以來最傑出的人物,更是在佛門的打壓下逆天崛起,踏入大宗師之境。
在野他是魔門邪王,擁有一統魔門兩派六道的機會。在朝,他化身裴矩,入朝爲官,參與滅陳之戰,統合嶺南,經營西域,破滅吐谷渾,分裂突厥。
一樁樁,一件件,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而他全都做成了。無論是武功還是政治上的抱負都遠遠超過其他人。
只可惜,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堂堂邪王居然放棄搞事業一心追求愛情跑去隱居了,佛門害怕邪王,卻不害怕石之軒。
放棄一統魔門大業,石之軒只不過一個厲害點的大宗師而已,碧秀心強行參悟不死印法,走火入魔而亡,這事毫無疑問肯定跟慈航靜齋有關係。
碧秀心死後,石之軒的道心有了破綻,精神分裂爲兩個人格。一個是六親不認的魔頭,只想着殺遍天下,彌補破綻。一個是心慈手軟的慈父,只想着保護女兒,彌補錯誤。
如果說這時候的石之軒維持另一個化身裴矩,說不定也能善始善終,結果楊廣好大喜功,大隋盛極而亡,政治抱負也就此落空。
原著裏,他本有機會一統魔門,縱橫天下,但因爲女兒石青璇鍾情于徐子陵,數次放棄殺死徐子陵的機會,也同樣放棄自己的理想。
玄武門之變後,他在一聲鐘鳴之下,出家爲僧,看似大徹大悟,實際上不過是逃避現實罷了。
石之軒的經歷在蘇銘腦海一一閃過,他看着眼前這個面相平凡的大德僧人,沉聲道,“我有兩法,可助你恢復心境。”
“哦?說說看。”
“一種是邪帝舍利,這是魔門的寶物,效用不必我多言,只要拿到邪帝舍利,所有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說到這,蘇銘看着他的眼睛,接着道,“另一種,太上忘情,絕情絕性!”
聽到最後四個字,石之軒眼睛裏迸發出冷厲的光芒,“你在暗示什麼!”
蘇銘單手負在身後,神色平淡,“講暗示太艱難,這已經是明示,要我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嗎?”
惱怒、恐懼、興奮……
種種情緒在他腦海裏蔓延,交織錯亂,最終凝成一道身影,石青璇,只要殺了她,自己心中再無親情的阻礙,不必揹負愧疚的責任感,斷情絕性,恢復原本的模樣。
出身魔門,石之軒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屠城滅國,斬草除根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對他這樣胸有溝壑的縱橫家而言,人命,只是一個數字。
但石青璇這三個字在他心中重如泰山,聰慧如他當然知曉解決之法,可這麼多年過去,他依然精神分裂,石青璇也安然長大。
若能做他早就做了,只是,他做不到,如果換做是龐斑遇到這種情況,石青璇早就死了。
石之軒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不得不說,你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但空口白話,我如何信你?”
“成都府外,幽林小築。”
不願回憶的記憶在石之軒腦海中復甦,瘋狂的情緒撕扯着他的理智,衝擊着他的心房,“單憑一個寧道奇,就讓你有自信來激怒我?當年就算是寧道奇和那四個和尚聯手圍攻,我尚且不懼,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不死印法。”
下一刻,他臉上所有的情緒消失一空,目光瞬間變得寒如冰雪,似是不含任何人類的感情,雙手死氣纏繞,像蘊含着無窮的魔力,話音落下,他手掐指印,漆黑的真氣化作一道道環形氣勁。
全身衣衫忽拂湯飛揚,獵獵狂響,周遭逸散的天地精氣猶如鯨吸般湧入,繞着他急轉起來,情景詭異之極。
陰森詭譎的魔氣如牆如堵,狂拍猛卷!
“以虛還實!”
一聲低喝,周圍彷彿換了天地,水聲,雨聲,風聲消失不見,唯於尖銳淒厲的魔音厲吼,與陰葵派的天魔音有些類似,不可捉摸的精神異力猶如水銀傾瀉般的侵入蘇銘的心神,令他腦海中不住的浮現幻象殘影。
眼前那道身影毫無徵兆的模糊起來,變得虛幻而不真實。
石之軒強橫的精神力猶如實質般擴散開來,將周遭十丈之內凝爲一個場域,濃郁的魔氣猶如黑水般,將蘇銘徽帧�
剎那間,他彷彿置身於一處漆黑無光的空間中,聽不到也看不到,混沌朦朧,因爲這片場域已經封閉了他的五感。
蘇銘體悟着難得的“小黑屋”,心念一動,靈臺深處,慧劍斬紛紜,璀璨的劍光閃過,眼前天地清明,石之軒的幻象也消散一空,而他已經逼近蘇銘身前。
眼前一指點來,卻是蘊含精微變化,指尖生死二氣聚散由心,凜冽的氣勁撲面而來,蘇銘心知,若被此招擊中,不死也要重傷。
他咿D真氣灌注袖袍,寬大的衣袖瞬間充盈,如同灌滿狂風般獵獵滾動,凜然隔空拂向對方。
這麼快?
對方能殺了寧道奇,不是一般的大宗師,石之軒也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快就從幻術中脫離,只是,這倉促一招,又能有幾分威力?
指尖與衣袖接觸的瞬間,他面色陡然一變,手指劇痛,一股巨大無形的壓力當胸而至,生死氣勁竟被龐大的氣勁轟散,餘勁未消,強推着他倒飛出去,落在胸口。
但石之軒畢竟是石之軒,就算境界跌落,一身戰鬥經驗也不是蓋的。
他雙手一抬,捏出一道道繁瑣的印訣,一道道生死交織,陰陽歸流的氣勁在他身前浮現,將這道雄渾勁力化解。
這時,他已經落在河面,腳尖在河面一點借力,
“啵!”
如石子落水般的輕響中,石之軒身形一閃,化爲殘影,這是他賴以成名的幻魔身法,猶如瞬移一般拉近與蘇銘的距離,再度來到他面前,一瞬間連出數掌,虛實相生,每一掌都蘊含着陰陽兩股氣勁,化作漫天掌印呼嘯而來。
“以偏概全!”
他明明只是簡簡單單劈出了一掌,而蘇銘面前卻出現了九道身影,這九道身影分不出真假,但實際上每個人劈出的掌印都是真實存在,擁有實實在在的勁力,根本看不出真假之分。
他的不死印法本就是一種高明的幻術,而幻術的最高境界就是化虛爲實。
一道道似虛還實的身影在蘇銘面前出現,就算他對氣機變化十分敏感,也分不出真假,不由得暗自驚歎:
不死印法,果然不差!
不死印法是石之軒融合花間派與補天閣的極端相反的武學心法,以佛學義理中“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間”的高深思想作爲理論依據,又經過無數次生死之際的戰鬥終於形成的一套高深武功。
尤其剋制羣攻,這可是在寧道奇和四大聖僧圍攻之下感悟出的克敵之法,他利用陰陽相生,物極必反的原理,通過生死二氣的急速轉換來借勁化勁,將別人攻來的真氣轉化爲生氣,回覆自己的氣血,使得自己的真氣內力生生不息,比起所謂的借力打力高了何止一個檔次。
須知,踏入宗師之境後,精氣神復返先天,真氣融合精神異力,如臂指使,宗師的真氣已經印上了個人獨特的精神印記,很難被消磨,石之軒竟然能將其化成死氣,再轉爲生氣,如此才情,實在可怕。
除此之外,他的不死印法還有察敵之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但知所進退,更可因能掌握敵人氣勁分佈和邉诺姆绞剑鑴判秳乓钥藬常_至不死的至境。通過察敵將對方看通看透,再施以針對性的打擊。愚敵、惑敵,給人以種種錯覺,甚至故布破綻誘敵出手,施以致命一擊。
這套武學蘊含着佛魔義理,既是一種高明的幻術,又是一種高深的武功,無論是惑敵、愚敵至乎最終的制敵、克敵,受愚弄的不僅僅是對手的感官,更是他們晶瑩通透的心靈。
不死七幻則是他不死印法與幻魔身法二者結合,臻至一種圓滿無缺的境界後的大成之作,類似幻術,卻已經超脫了幻術的樊唬艂�不同角度打來的掌印都是貨真價實,無論選擇哪個都是錯的,因爲這些掌印虛實相生,當你認爲他是真的,他卻是假的,當你認爲是假的,他卻是真的。
但於蘇銘而言,他何必選擇。
“劍一,破!”
蘇銘一聲輕喝,劍光乍現,眨眼間,蘇銘周身迸發出一道劍氣,一化萬千,綻放無窮,周遭雨幕再度炸開,以他們爲中心百丈之地幾乎要成爲真空。
此刻,蒼穹之上也爲之色變,風雲呼嘯,雷霆湧動,烏雲密集下,天空都陰暗了起來,這是蘇銘這樣的大宗師高手全力出手引發的天人交感,他與寧道奇交手的時候也同樣產生了這樣的異象。
好強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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