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後天巔峯在江湖上稱得上是好手,但要參與爭霸天下遠遠不夠,他不忍見到美玉有瑕,甚至夭折,故出言規勸。
徐子陵略感到詫異,而後一臉鄭重道,“前輩之言,晚輩不敢苟同,當此亂世,正是我道門溯本清源,挽救亂局之時,山中清修固然可行,卻難得大道。”
“我輩生於世間,豈能視人間慘劇於無物?又怎麼求得了天人之道,於這人間超脫,破碎虛空?”
王知遠一臉愕然,隨即大笑,讚歎不已,“好心性,好一顆向道之心。”說着,他又看向蘇銘,“道友,你這弟子了不得啊。”
蘇銘亦是輕笑,“天人之道,道從人間來,亦從人間去,山中一隅非人間,紅塵亂世有大道,我道門中人便該如此。”
“說得好,好一句紅塵亂世有大道,此語深得我心。”王知遠舉杯滿飲,笑容不斷,茅山宗創派祖師陶弘景就是一位大才,也是從亂世中誕生的大才,後世的王重陽亦是如此。
而後,他又道,“道友之意我已知曉,徐子陵身負長生訣,資質心性超人一等,如此人物,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他這道子,貧道認了。”
“稍後,我會擇取門中精英弟子與他比試,定下名位,你看如何?”
事實上,在見到徐子陵的那一刻,王知遠就覺得道子之位非他莫屬,但茅山宗怎麼也是道門大派,不能隨便就認輸,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蘇銘也無異議,“一切依道兄所言。”說完,又指着徐子陵道,“我這弟子是天生道種,悟性驚人,還請借茅山宗道藏經文一觀,在下必有厚報。”
他剛說完,王知遠便應下了,“此事易耳,待大事結束,小友自可前去。”
徐子陵深知各家藏書經文的珍貴,連忙起身拜倒,“多謝前輩。”
王知遠笑着點頭,“無妨,你身爲道門道子,不可只依仗武功,經文典籍蘊含先人智慧,可助你感悟諸多道理,你能招那蟮溃毜罉芬婌洞恕!�
看着徐子陵諔┑纳袂椋K銘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嘴角也掛起了淡淡的笑容。
……
數日後。
徐子陵與一年輕道人在一忻┥阶诘朗棵媲氨任洌巳四昙o比徐子陵大兩歲,卻也是同樣的境界,根基紮實,離先天之境也只差一步。
戰敗了龍虎山少天師之後,徐子陵受益良多,無論是對敵的經驗還是心境修爲大有進步,只是一招劍八便逼得茅山宗年輕道人認輸。
在場之人望着少年道人周身縈繞的精純劍氣,驚訝的無以復加,陷入了沉默。
差距太大了!
茅山宗年輕一輩最出色的弟子竟然一招落敗,讓他們顏面大失。
感受到一些道人不善的目光,徐子陵心中苦笑,在上場之前他曾想要手下留情,給對方留個情面,沒想到王知遠竟然要求他全力出手,目的也是爲了激勵茅山宗弟子,讓他們知恥而後勇。
當然,這也讓徐子陵收穫了不少敵意,算是有得必有失。
那一戰之後,徐子陵這三個字在茅山宗名聲大噪,而他本人卻深居簡出,在茅山宗藏經閣翻閱道經典籍。
……
靜室之內,蘇銘與王知遠相對而坐。
“道友,據樓觀道來信,佛門已經察覺到我們的動作,你的時間不多了。”
蘇銘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佛門有動作實屬正常,難道我會怕他們?此事本就無法避免,要來就來吧,我一併接下。”
“對了,寧道奇的蹤跡,你們可有眉目?”
王知遠輕捋長鬚,搖搖頭,“此人行蹤莫測,第一次收到天師府來信,貧道就派人探查,一無所獲。”
“大宗師境界高深,或許早有察覺。”
蘇銘眼裏閃過一絲冷色,沉聲道,“秋未至而蟬先覺,精神之道神祕莫測,大宗師之境更是如此,他不願露面,那就逼他露面。”
“他不是願意當佛門的狗麼?當主人被打了,我倒要看看他這條狗還坐不坐得住!”
王知遠喝茶的手一頓,只感到一股強大的威勢迎面而來,霎然間,他心頭好似蒙上了一層陰霾,看不清外面的天地。
好在,這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逝,但依舊讓他心有餘悸,他垂下眼眸,心中暗道,他的武功恐怕離大宗師不遠了吧。
……
洛陽。
酒肆外酒氣招展,酒香在屋舍內蔓延。
房間裏坐着四五桌客人,他們正坐在酒桌上喝酒,有人打了個酒嗝,像是炫耀一般,“你們聽說沒,南邊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誒,你說的莫非是那什麼道子?”
“對,就是他,我跟你們講,那道子可不是一般人,長生訣你們聽說過沒,那道子練成了傳說中的長生訣,接連擊敗了南方各個道派弟子,連茅山宗的道士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時,角落的酒桌上,一個青年手一頓,聚精會神的聽了起來。
“誒,那道子叫什麼名字?”
“我聽說叫什麼子陵。”
“啪嗒。”
青年心中一跳,手中筷子落地,猛地抬起頭,露出那張英武不凡的面容。
第289章 楊廣自焚
這個青年就是曾經教授寇仲徐子陵武功的李靖,他撿起筷子,心中暗道,“徐兄弟竟然入了道門,他們總算是苦盡甘來了。”想到徐子陵恬靜淡然的心性,他又搖頭失笑,“道門確實挺適合他。”
不久之前,他聽說寇仲拜天刀宋缺爲師,心裏羨慕他們的際遇,卻沒想着要靠過去沾邊,他依舊在觀望,想要尋找一方有前途的勢力。
李閥困守河東,與關中宇文家相爭,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瓦崗寨聲勢浩大,遲早禍起蕭牆,兩淮杜伏威更是不用說,流寇心性難以成事,河北竇建德雄才偉略,但河北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失了地利,關中,河東皆爲勁敵,看似聲勢浩大,實際上已經被困死了。
數來數去,李靖竟然發現,宋閥在這場天下大局中佔據先機,坐擁嶺南與巴蜀,頗有隔岸觀虎鬥的意味。
這些天,他屢次看到關中各地百姓向蜀地和南方遷移,中原亂戰不休,百姓爲了生存活命,只能向南跑,而在這當中,宋閥必然獲利。
種種思緒一閃而逝,李靖眼裏浮現出睿智的光芒,回頭看向外面的街道,這洛陽待不了多久了。
……
江都別宮。
宮牆巍峨,瓊樓玉宇,朱牆碧瓦,宮殿幽森,置身其間,不由生出臣服之感,猶如皇權般森嚴凜然,不可侵犯。
昔日金碧輝煌的大殿不復往日之輝煌,宮娥嬌女佳顏依舊,但眉宇間掛着憂慮和不安,彷彿受驚的小兔子,一有風吹草動就要被嚇走。
帝座之上,一個身着龍袍的中年人半躺在美人懷中,其面容枯槁,眼睛深凹,氣色很差,楊廣將臉貼着女子的小腹,嗅着淡淡香味,聲音悲涼,“美娘,宋閥反了,李閥反了,宇文閥也反了,朕這個皇帝當的真是失敗啊。”
李閥造反,令他大爲痛心,不惜把宇文閥放回關中,但沒想到他們一回去,還不到一年就斷了江都的供應,南邊的賦稅錢糧也被兩淮的杜伏威攔住送不來。
沒了南方賦稅供應,又如何支撐他那奢侈的生活,更因爲缺少糧餉,軍中譁變,險些攻破皇城,可經此一役,江都禁軍也元氣大傷。
消息不脛而走,傳到了兩淮之地,與杜伏威合作的李子通當即就率領大軍攻打江都,數日以來,軍中死傷慘重,連他這個久居深宮的皇帝也察覺到了局勢不妙。
“陛下何必憂心,朝堂有宇文大人支撐,必能擊退敵軍。”名爲蕭美孃的皇后伸出青蔥手指按壓楊廣的臉頰,試圖緩解他的焦躁心緒。
楊廣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宇文士及?”
宇文化及在關中擴張勢力,斷了朝廷供應,他的弟弟宇文士及在江都也掌握大權,任何一個正常的皇帝都不會如此,奈何,他已經擺爛了,能玩一天是一天,可當這一天真的要到來的時候,他竟然沒由來的生出了恐懼。
江都城外,自號楚王的李子通正率領大軍攻打江都,城頭之上,宇文士及望着城下黑壓壓的人頭,不由得抹了把汗。
這時,有心腹湊上前,“大將軍,咱們逃吧。”
宇文士及眼睛一瞪,“你要我棄城而逃?”
“大將軍,敵人太多了,咱們守不住啊,對面還有個杜伏威,他要是也來了,咱們這點人就算拼完了也守不住,依屬下看,咱們還是帶着精銳回關中。”
宇文士及眸光閃爍,回頭看了看遠方的皇城,心裏天人交戰,半晌後咬咬牙,“好,今晚咱們就撤!”
日暮時分,空蕩蕩的大殿迎來了不速之客。
龍椅上,楊廣攬着蕭美娘,漫不經心的道,“哦?宇文將軍,是有新的軍情?”
宇文士及上前一步,“陛下,佘妱荽螅值軅兯纻麘K重,爲了保全大局,還請陛下移步,迴轉洛陽,從長計議。”
楊廣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回洛陽?回得去麼?”
“陛下放心,我等一定會拼死護衛陛下,只要回到洛陽,咱們就安全了。”
楊廣聲音罕見的認真起來,“沒有江都咿D糧秣,洛陽孤城一座如何守得住?回去又有何用?愛卿,你走吧,朕是不會走的!”
“陛下!!!”
見宇文士及還想再勸,楊廣當即喝道,“朕意已決,不必再勸,宇文將軍,帶上你的人走吧,晚了可就走不了了!”
宇文士及一抬頭,冷不防對上楊廣冰冷幽森的眸子,下意識的低下頭,再怎麼說,楊廣曾經也是執掌生殺大權的皇帝,餘威震得他不敢再多言。
“陛下,保重!”宇文士及朝着他深深施禮,而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不一會兒,大殿內變得空蕩蕩的,蕭美娘靠在楊廣懷裏,幽幽問道,“陛下,爲何不走呢?”
“走?”楊廣自嘲的笑了笑,眼裏閃過堅定之色,“朕就算是死,也不會當這些亂臣僮拥目堋!痹捳Z間,依稀還能看得見當初他當晉王之時意氣風發,英明果決的模樣。
自始至終,他都看得很清楚,三徵高句麗失敗,大隋註定要滅亡,開吆樱乜婆e,下江南,哪一樣不耗費國力,偏偏他在短短幾十年裏都做完了。
他是昏,卻不庸,身爲帝王,他心中依舊留有幾分尊嚴,當年大隋篡奪宇文氏的江山,若是他變成宇文家的傀儡,未來楊家將淪爲笑柄,他寧願一死,也不願讓人得逞。
當天夜晚,宇文士及大掠宮中財物,捲走了玉璽以及諸多皇子,趁着夜色,打開城門殺出重圍。
翌日,江都城門失守,李子通大軍步步緊逼。
最終,數千士兵守在皇城之中,欲要爲大隋盡忠。
皇宮裏,楊廣穿上帝王冕服,臉上敷了水粉,氣色好了不少,他來到案前,提起硃筆,“朕嗣服丕構,君臨萬邦,失守宗祧,越在草莽,朝廷言路蔽塞,諂諛日聞,佞幸專權,賦稅竭生民之財,戍役困軍伍之力。多作無益,侈靡成風。異迭見而朕不寤,惺箲欢薏恢W匪技哼^,悔之何及……”
耳畔依稀傳來喊殺聲,楊廣充耳不聞,揮筆之間,昔日大隋君臨天下,開吆樱ゴ蚋呔潲惖膱鼍耙灰辉谘矍皠澾^,不消片刻。一封罪己詔已然寫就。
“來人,把這封詔書傳告天下。”
“諾。”
片刻後,宦官來到皇宮前見到了李子通,他騎着高頭大馬,一臉狠厲之色,身上的盔甲滿是血污,“那昏君派你來求饒?”
“陛下有詔書示下。”宦官沒有回答,只是奉上詔書。
親兵粗暴的搶過詔書,呈上前,李子通打開一瞧,眉頭皺成一團,這是什麼玩意?而那宦官交出詔書後,一頭撞在地上,當場氣絕。
如此場景,令袑⑹堪櫰鹆嗣碱^。
“陛下,敵人殺進來了。”
大殿裏,有太監來報,楊廣面色不變,只是笑了笑,“不必擔心,你們跟了我這麼久,不用在這伺候了,都走吧。”
“陛下!”
一時間,太監宮女紛紛跪下,哭嚎不已,能留在這的,都是忠心於皇帝之人,能跑的早就跑了。
“走吧,隨我出去見一見袑⑹俊!�
宮殿外,數百隋軍將士護住門口,只見楊廣盛裝而來,身旁跟着蕭皇后以及稀稀疏疏的宮女太監。
楊廣一來,在場的隋軍不由自主的跪下了,“陛下!”
“沒想到,朕手下依然有忠臣良將,都起來吧。”楊廣望着眼前滿身傷痕,神情激動的隋軍將士,心中感慨萬分。
想當年三徵高句麗,調動數十萬大軍,場面何其盛也,如今,自己身邊只剩下這百十來個士兵,一時間,楊廣竟起了惻隱之心,勸道,“敵人快來了,你們要走的,趕快趁亂走吧,他們的目標是朕。”
誰料這些士兵沒有一個走的,反而喊道,“我等願爲陛下赴死,爲大隋赴死。”
遠處喊殺聲逐漸停息,楊廣嘴角浮現出笑容,隨即笑容放大,“哈哈哈,好啊,老天待朕不薄。”笑聲停息,他看着腥耍艾F在,朕給你們下最後一道命令。”
隨即,楊廣與蕭皇后一起回到宮殿,他們的身影隨着宮門關閉而消失不見,宮殿外的士兵一邊抹淚,一邊放火,眨眼間,大火開始蔓延。
楊廣坐在龍椅上,看向身旁的美人,“美娘,下輩子你還要跟着朕嗎?”
蕭美娘嫣然一笑,美不勝收,“九泉之下,妾身也要陪在陛下身邊。”閃亮的眼睛,只有眼前之人。
大火席捲開來,不多時便濃煙滾滾。
放完火後,宮殿前,爲首的將領眼中含淚,抽出腰間長劍,“陛下,末將來陪你了!”剩下的士兵也一同赴死,沒有一人退縮。
龍椅上,縱然濃煙已經嗆的他們不能咳嗽,聽到殿外的聲音,意識已經模糊的楊廣倒在龍椅上,點點淚珠從眼角滑落……
與此同時,正在大肆掠奪宮中財貨美女的李子通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身旁有士兵指着遠處的宮殿喊道,“大王,皇宮着火了!”
腥伺e目望去,只見一股濃煙沖霄而起,李子通面色大變,“快去救火!”
不多時,他們趕到現場,只見高大奢華的殿宇已經燃起大火,木柱,房樑上濃煙密佈,大殿之前,圍滿了士兵,“大王,那昏君還在裏面!”
李子通望着殿外的隋軍屍體,又看了看數丈高的火焰,心中暗罵,該死,來晚了!
眼前火勢極大,進去就是送死,他只得命令士兵守好這裏,不讓火焰蔓延。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濃煙滾滾,火勢停息後,淮軍清理廢墟,找到了龍椅上依偎着的兩具焦屍,李子通本想鞭屍泄憤,有手下人勸阻,他只能依言將其厚葬。
至此,大隋第二代君王,楊廣自焚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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