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所有的思緒、念頭幾乎同一時間想到了一個可能,有人壓抑的“啊”發出驚恐的大喊,預示戰爭來臨了。
嗚嗚嗚嗚嗚
牛角號吹響,一身肅殺威嚴的漢侯緩緩舉起了金刀,這柄刀還是當初成吉思汗賜給他的,隨着他南征北戰數年,依舊光亮如新。
另一邊,中軍大旗下,一身漆黑鐵甲的木華黎,將腰刀揚在天空中,與那柄高舉的彎刀齊齊斬下來。
“進攻。”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下達了命令。
進發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達,牛角號聲中,無數的腳步踏着轟轟轟的恐怖聲響淹沒了原野和城牆上所有的聲音,大地都在被震撼。
廝殺開始了!
正午的太陽隱去雲層,黑色的示警狼煙在城牆兩端角落衝上雲霄,金國軍陣中的將帥看的一清二楚。
伴隨號令,左右前三個方向的萬人陣列從中軍分裂,踏着轟轟的腳步聲上前,或左右挪動,騰出了間隙,走動中盾牌、刀兵碰撞發出輕微的呯呯聲,數個同樣龐大的方陣陸續成型,戰鼓那澎湃的聲響,令人震耳發聵。
待雙方進入一定距離,便不約而同的攢射,漫天箭雨,密密麻麻,衝鋒的士兵舉着盾牌悍不畏死,前赴後繼。
而在漢軍陣營中,早已準備多時的投石車投出了一顆顆石彈,呼嘯的石塊在敵方陣線中落下,砸的敵人開花,每時每刻,雙方都有士兵在死去,但沒有人撤退。
這樣的戰場上根本沒有撤退的餘地,只能不斷的往前衝。
眨眼間,雙方短兵相觸。
漢軍陣線中,數千士卒,縮攏陣型,轟的將沉重的盾牌紮在地上,長槍探出斜上,形成槍林,牢牢擋在前方。
而在金軍側翼,木華黎帶着蒙古騎兵發動了衝鋒,殺穿了厚厚一層人海的蒙古騎兵,怒潮般的蔓延過來,以飛快的速度衝向金國大軍方陣。
巨大的喧囂呈出了嘶啞,還在原野上持續,人影衝上去揮刀,被長槍刺穿,刀兵交擊、吶喊的聲音,以及各種各樣的聲音都在匯聚嗡嗡嗡在人的耳邊不斷響起。
陸冠英提盾持刀與親兵穿插在已經形成巨大混亂的陣型裏,飛舞的流矢呯的在獸頭肩甲上彈開,對面混雜的人羣中,有金國士兵兵猙獰可怖的嘶吼持槍撲上。
雙方大將帶着士兵衝殺在陣線中,而在帥臺上,郭靖冷靜的調動大軍,傳令騎兵在軍陣中飛奔,嗓子都喊啞了。
兵鋒彙集,照着混亂的軍隊,直衝推進。
正面廝殺,沒有太多花裏胡哨,比拼的都是硬實力以及勇氣,殺還能活,跑只會死的更快。
一片片血水流淌在地上,整片戰場上滿是鮮血的氣息,戰馬嘶鳴,士兵怒吼,殘肢斷骸遍地皆是。
帥臺上,有滿是鮮血的將領前來稟告,“大帥,對方騎兵已經突破右翼,咱們撐不住了!”
完顏賽不神色冰冷,“傳令,後備軍壓上,一定要頂住!”
“遵命!”
隨着令旗揮動,金軍後方的騎兵奔入戰場,與蒙古騎兵進行絞殺,而一旁的金國將領嘗試着把蒙古騎兵分割,合圍,妄圖將他們殲滅。
然而,他們忘了,對面不僅有騎兵,更有步兵,相比於當年,郭靖麾下的步卒更加強悍,各種兵種配合默契,不斷對金兵進行絞殺,纏鬥。
饒是這些年金國士兵在南方對宋國一勝再勝,可面對裝備精良,士氣旺盛的漢人步卒依舊不能寸進。
第214章 金國敗退
將臺上,楊康凝視着腳下密密麻麻的身影,臉都僵了,他即使跟隨完顏洪烈在軍中任職,但何曾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幾十萬人聚集在一起廝殺,人命在這個時候如草芥一般。
鮮血噴灑,戰馬嘶鳴,各種各樣的聲音將他從失神的邊緣拉回來,隨即,他眼裏浮現出濃濃的緊張和刺激感,而一旁的完顏賽不卻是面色陰沉,一雙眉毛擰成一團。
蒙古騎兵太強了,即便金國把參與的騎兵壓上去也改變不了戰局,右翼陣線依舊被敵人突襲,木華黎的萬餘騎兵就像是一把尖刀,不斷在陣線中狂奔突擊,險些鑿穿了整個陣線。
金國二十萬大軍大多是步卒,他們仿照當年的岳家軍的陣線,佈置了重步兵和車陣,奈何他們只學了個皮毛,面對繼承了武穆遺書的郭靖根本不夠看。
岳家軍的精髓就在於步騎協同作戰,是一個嚴密的整體,而金軍沒有騎兵協同,如同斷去了一臂,不堪大用。
郭靖在正面擺下了七萬步卒,以五千重甲步卒爲核心,穩住陣線,同時一萬騎兵機動進攻,在側翼突襲,攢射,哪裏有弱點就往哪裏衝,金軍空有二十萬大軍的陣線,卻遲遲突破不了漢軍陣線。
“殺!”
漢軍陣營最前鋒,一隊隊身着玄色鎧甲,他們手持大盾和斧頭重錘,戴着面罩,只留下一雙眸子露在外面,大盾的縫隙裏,有同袍長槍林立,只是簡單的挺刺,敵人前赴後繼的撲上來,卻撼動不了分毫。
這些人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厚厚的重甲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的動作。
“噗嗤!”
鮮血飛濺,落在盾牌上,他們的腳下積累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屍體,金兵望着眼前的後盾,眸子裏生出幾分絕望,他身邊已經空了,長官,同袍都死在這裏,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在戰鬥,而敵人的陣線還在緩慢向前推進。
“死來!”
隨着身邊的人越來越少,金兵臉上閃過一絲決然,奮不顧命的撲向不遠處的盾陣,妄圖撼動陣線,然而,盾牌縫隙裏只是輕飄飄的刺出一支長槍。
他只感到身上一痛,眼睛就漸漸模糊了。
……
日頭西斜,戰場上的廝殺仍在繼續。
完顏賽眉宇間滿是焦急之色,“太子殿下,敵人陣線嚴密,我們衝不過去,還請太子殿下移駕,激發士兵的士氣。”
楊康點點頭,卻又問道,“好,元帥可要孤親率士兵衝陣?我看敵人中軍空虛,可以此爲突破點。”
“殿下不可!”
完顏賽被嚇了一跳,連忙制止。
“爲何?那郭靖身邊不過數千親衛,若我們帶人突襲,說不定能生擒對方主將。”楊康一心想求勝,顯然忘記了當年郭靖在戰場上的威名。
完顏賽不眼裏閃過一絲懼色,“殿下,你有所不知,這郭靖深得騎兵戰法,別看身邊只有幾千親衛,當年他在北邊曾多次與我金國騎兵廝殺,戰而勝之,而且,他還有兵力未動,看似空虛,實際上那就是一個陷阱,萬萬不可。”
也就是現在郭靖手上可用大將多了,這幾年他就一直作爲大軍主帥居中調應,很少親自衝鋒。
金軍陣中,一個青年將領帶着手下親兵奮勇廝殺,鮮血染紅了他的身軀,“哈哈,去死!”話語間,一刀砍死了眼前的敵人。
“和尚,我們去哪?”另一人問道。
那青年掃視戰場,眸光銳利,“合達,去打漢人的重步兵,只有突破這道防線我們才能贏!”
這個青年就是金國大將完顏陳和尚,也是完顏洪烈在金國宗室中發掘出來的青年將領,與完顏合達一起都是金國新生代中堅。
完顏合達點點頭,“兄弟們,跟我走!”
隨即,兩支大軍合兵一處對漢軍陣前的重步兵發起了衝擊。
“嘭!”
盾牌被衝擊而來的箱車推倒,後面的漢軍被源源不斷聚集來的金兵戳成了篩子。
“頂住,補上去,快!”
陣中,重甲將領的嗓子都喊啞了,其餘的士兵連忙抓起盾牌補上去,然而,還未進去,一支冷箭“咻”的一下射來,脖子上羽箭噗的紮了進去,還帶着餘力顫抖着,模糊的視野之中,同伴的身影一道道的從他旁邊過去,接過盾牌,繼續頂上前去,隨後,又有人倒下來,更多的身影過來接替。
槍斷了,刀鈍了,胳膊痠痛難忍,漸漸沒有了氣力,再堅固的陣線也擋不住金人源源不斷的衝擊,盾牌拿不住,他們索性就不拿了,仗着重甲,揮舞着斧子錘子在人羣中廝殺。
左右的金軍躲閃不及,一錘子砸在腦袋上,頓時鮮血飛濺,軟軟的倒在地上。
高臺上,郭靖望着被撕破的陣線,心中輕嘆,金軍的戰鬥力果然不容小覷,隨即,他又下達了命令。
被士兵層層包圍的中心,一匹匹穿着鐵甲的高大戰馬打着響鼻,上面的士兵穿着厚厚的板甲,手持一丈長槍,高大的身影,高大的戰馬,令人望而生畏。
擋在他們前面的士兵讓開一條道路,鐵馬鐵甲發起了衝鋒。
“踏踏!”
馬蹄聲如驚雷一般,初始,戰馬跑得很慢,而後越來越快,金軍聽到聲音,以爲對面的騎兵又來了,然而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嚇傻了。
只見地方軍陣中,漆黑的鐵馬和士兵就像是一座山嶽般橫衝直撞,長槍上插着一具具金兵的屍體,還在不斷哀嚎,鮮血不斷滴落,宛如來自地獄的惡魔。
“鐵浮屠!快跑啊!”
有年老的金兵看到這一幕,腦海裏浮現出先輩的描述,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丟下武器就跑了。
誰也沒有想到,已經消失了多年的鐵浮屠會重新出現在郭靖的陣中。
當年,蒙古騎兵大敗西夏鐵鷂子之後,重甲騎兵就退出了歷史舞臺,金國國力大衰,早已無力組建這樣一支昂貴的騎兵,蒙古更不必說,他們多以輕騎兵爲主,重騎兵是後面纔在他們手上發揚光大,威震歐亞大陸。
郭靖曾在攻打關中的戰場上用過,但那一戰,金軍全軍覆沒,消息並未傳出去,所以金人並不知道郭靖手上有鐵浮屠。
經過幾年時間的培養,他麾下的鐵浮屠已有五百具,人馬俱披甲,北人身形高大,再加上郭靖讓他們練了武功,無論是耐力還是氣力都遠超尋常士兵。
鐵浮屠入陣,金軍頓時炸開了鍋,一支支大軍被衝破了陣線,被扯得七零八亂。
“什麼,鐵浮屠?”
完顏賽不聽到手下將領的彙報,頓時大驚失色,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鐵浮屠的厲害,但正是如此,他才覺得棘手,事先壓根沒想到對方還有這樣的殺手鐧,被打了個措不及防。
“快調集重兵圍堵,不惜一切代價攔住他們,快!”
下令之後,完顏賽不整個人像是老了一大截,“太子殿下,此戰我們恐怕要輸了,殿下趕緊帶人走吧。”
楊康心中不忍,“我走了,你們怎麼辦?”
“敵人現在一時間也拿不下我們,不遠處便是徐州城,我們在城內存了不少糧草,依靠城池還能守一陣,殿下,快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然而,郭靖早有準備,一隊輕騎兵正持弓在鐵浮屠外十多丈距離遊弋,奔行挽弓,箭矢不時冷不丁的飛過去,射殺逐步靠近鐵浮屠的金兵。
他們還未靠近,就被騎兵箭雨射殺。
隨後,楊康換下金甲,讓一個與他身形相仿的人穿上,自己則帶着數千名精銳退出戰場。
遠處陣線上,楊康望着遠處的高臺,拱手抱拳,“元帥,保重!”話語落,他催動戰馬,揚長而去。
“走了麼?”
而在漢軍將臺上,郭靖望着一支金軍脫離隊伍,喃喃自語。
在鐵浮屠出現了那一刻,戰爭的天枰已經傾瀉,金國沒有手段剋制,只能任由鐵浮屠在陣中衝殺。
鐵浮屠下了陣,又換上一批戰馬繼續衝殺,如此來回數十次,直到精疲力竭才推出戰場。
而這時候,金軍嚴密的陣線被撕開了無數個口子,被漢軍分割。
木華黎帶着騎兵來回衝殺,金軍全面潰敗。
……
“走!”
徐州城下,完顏賽不帶着麾下殘兵飛馳而來,他的帥旗丟了,代表着完顏皇室的旗幟也丟了,現在他就只是一個殘兵敗將,出征前的二十五萬大軍落得慘敗的下場。
匆忙之下,他帶着自己的親兵收攏了三萬多人撤出戰線,直奔徐州城。
大門開啓,完顏賽不奔入城池,直到所有的士兵進入城池,大門緩緩關閉,在他的命令下封死!
這時,遠處官道上一隊騎兵勒住馬匹,望着關閉的城門蔚然一嘆,隨即調轉馬頭離開了。
“侯爺,完顏賽不帶着人進城了,咱們兵力不足,追不上!”王善稟告道。
郭靖臉上露出暢快的笑容,“無妨,金國此戰失利,已無大軍防禦,徐州城內縱有殘兵,也是甕中之鱉,不必追了,趕緊打掃戰場吧。”
“遵命!”
失了主將的金兵就像是沒了頭的蒼蠅,到處亂撞,隨後便被成建制的漢軍圍殺!
……
大戰持續到第二天清晨方纔停息,一隊隊士兵在戰場上來回奔走,他們戴着厚厚的面罩,搬動屍體,打掃戰場。
天空上,鳥羣亂叫,烏鴉在天空盤旋,道路旁,有綠眼睛的野狗在窺視,鮮血滲入大地,來年,這裏的草定然十分茂盛。
“陸冠英,王善,你們帶人攻城!”
“遵命!”
……
不久,雲梯的掛鉤靠上牆垛,整備的金軍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漢兵,喪氣無比,前幾日大戰留下的陰影到現在還未消散。
“啊啊啊啊!”
廝殺的吶喊聲響起城頭,梯子上出現了一名漢兵,嘶吼着揮舞刀鋒呯呯砍在盾牌上,之後,被刺來的長槍捅下了城牆,慘叫的墜落從雲梯側面掉下去,劃過一道道正含刀攀爬而上的身影,落地的瞬間,城頭上,已有同伴的身體撲向了盾牌,渾身是血的瘋狂的朝弓手砍殺。
風吹過城頭,黑煙改變了方向,瀰漫中許許多多的人影來去,有人“啊”的慘叫,一支箭矢正中他的肩膀,踉蹌後退的視野上方,密密麻麻的黑影升上天空,遮天蔽日的覆蓋上了城頭。
負傷奔跑的金軍身影大喊:“躲起來”箭雨落下,周圍全是噼噼啪啪的聲音,有的扎進血肉,屍體倒下,更多還是釘在盾牌上、城牆上。
原野上,簇擁在大旗下,一身玄甲的郭靖觀察着整面城牆反擊的力度,按下了手掌,“斬敵方元帥首級者,封千戶!”豪邁雄渾的聲音在迴盪,傳令兵騎着最快的馬穿梭前陣,“侯爺有令,斬敵方帥者,封千戶!”
裴安道不解,“侯爺,何必如此急?我們遲早能打下這座城。”
“完顏賽不是金國大元帥,若能抓住此人,難道不值一個千戶?,若殺了此人,金軍的殘兵之勢也就瓦解了。”郭靖隨口回道,而後命人亮出了完顏賽不得帥旗和金國皇室旗幟。
看到城下的旗幟,金軍士氣大跌,隨即像是漲潮一樣升高,像是拼了命一樣反擊。
這時,完顏賽不來到城牆之上,城牆上的金兵望着他,落魄的神色裏帶着幾分希冀。完顏賽不已是個年近六旬的老人,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飄動,溝壑縱橫的面上滿是剛毅,“諸位,蒙古人乃我等大敵,城破之後我等必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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