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這東西一旦在戰場上亮相,無論是友軍還是敵人都會窺視,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的拿出來分享,免得造成不愉快,這東西只要在軍中,就很難保密,泄露是遲早的事。
回回炮是改變戰爭走向的攻城器械,自那之後,華夏大地的城池就陸續變成了磚石結構的城池,特別是那些軍事重鎮,城牆厚達數米,投石車根本打不破。
像這樣的城牆,就算是拿大炮轟,也打不開。
用投石機打了兩天之後,蒙古大軍正式開始攻城,兩支大軍各負責兩面城牆,互不統屬,人員的傷亡也逐漸變大,而郭靖也早有心理準備。
打洛陽他就沒有硬攻,但開封不行,這是金國的國都,他們不會輕易投降。
相比於中都,開封的守備更加完備,金人在這裏留守的兵力足夠多,加上城裏的百姓,實在是一場硬仗,而開封並不是一座能輕易就被攻下的城池。
北宋末年,若不是宋欽宗聽信讒言,大索城內百姓的錢財以奉金人,金人怎麼可能拿得下開封?偏偏是他自己自毀城牆,蠢招盡出,才導致局勢一步步崩壞。
攻城戰開啓之後,木華黎來到高臺望着遠處的城牆,眼裏閃過一絲震撼,“唉,有如此城池,真不知當年大宋如何敗在金人手上。”
郭靖嘴角露出一絲嘲諷之色,“再堅固的城池也需要人來守,當年之大宋人心不齊,才導致國滅,依我看,城裏的金軍士氣正旺,要打下這座城池,咱們要做好長期準備。”
木華黎滿不在乎的笑了笑,“無妨,咱們手下有的是人,我那裏還有將近二十萬金國降軍,過一陣子就把他們送上去,反正留着也是無用。”
兩軍會和之後,郭靖與木華黎金國降卒和漢人士兵的交換已經完成,他手下有十三多萬金軍,盡數換了漢人回來,儘管這些漢人士兵並非都是青壯,也有一部分老弱,但他們都是男子,只要有一塊地,安定幾年就會創造出源源不斷的糧食物品。
人口就是資源,尤其是男人。
時間冉冉而逝,一個月過去了,開封城牆上滿是斑駁的痕跡,隨處可見的碎石與火燒的痕跡,城下的護城河已經被填平,上面躺着一具具屍體,空氣中散發着難聞的氣息。
郭靖坐在中軍大營裏處理政務,這陣子,他的重心已經從攻城轉到了內政,幕府部分官員隨着他出徵,即使遠在千里之外,他每日依舊處理了許多來自後方的奏報。
“啓稟侯爺,王將軍求見。”
“讓他進來!”
“參見侯爺。”
“免禮。”
眼前這個穿着文衫的將領令郭靖很是欣賞,要不是因爲他投靠的時間太短,自己早就把他提拔成爲軍中主將了。
王善說出了早已想好的說辭,沉聲道,“啓稟侯爺,再過一個月就要入春,開封之外皆是尚佳的田地,屬下想調遣一撥民夫在城外春種,免得田地撂荒了。”
在開封種地?
郭靖暗自點頭,但他卻沒有當場應下,“此事非同小可,明日我會給你答覆。”
這裏不只有他一個人的大軍,還有木華黎,這事總得知會他一聲,這裏本就是上好的糧食產地,若是讓田地荒蕪未免太可惜,即便種了,也得等到秋天才收,無論開封到時候在誰手上,總得承他一份情。
隨即,他便找到了木華黎向他說明了此事,木華黎聞言,當場就應下了,他現在一心想要拿下開封,這些小事他豈會不答應?
最近開封的守軍搞出了兩種新式武器,一種叫震天雷,一種叫飛火槍,這種奇奇怪怪的玩意,他從沒有見過,但殺傷力卻不小,令他很是頭疼。
木華黎一把把他拉到軍營校場上,指着不遠處的長地道,“郭靖,金俑愠隽藘蓸訓|西,殺傷力太強了,我們不得不加強了防備,分散隊伍防止這種武器,如此一來,咱們的攻勢就緩了,根據我估計,城裏的守軍大概在五萬到十萬之間,這個數目,可不少啊。”
隨後,遠處發出響亮的爆炸聲,用來裝飾的稻草人都被炸飛了。
郭靖又怎麼不知道這種東西,甚至他還讓手下的工匠仿製。
自從得知金人用了新武器,他便命士兵儘量找到實物帶回來仿製,這裏面就是火藥爆炸產生的效用而已。
蒙古人沒見過煙花,不知道這種玩意實屬正常。
郭靖嘴角帶着苦笑,“叔父,這才一個月,要打下開封,咱們必須得有耐心,金國就算遷都,也不會白白把開封這樣的地方丟給我們,咱們就算有這種新武器,恐怕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拿下這裏。”
木華黎眼裏閃過一絲失落,隨即恢復如常,“你說的不錯,是我心急了,咱們慢慢啃,一定要把這裏拿下來,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跑幾次。”
……
攻城又開始了!
“殺!”
無數士卒在城牆上奔跑,隨着漫天的箭雨落下,還在跑動的身影陡然變成了屍體,守城的金軍頂着盾,抓起旁邊的石頭砸下去。
雲梯上,又是幾聲悽慘的嚎叫,鮮血淌過女牆,有士兵攀爬長梯而上,隨後被一槍刺落下去,烈日之下,慘烈的攻城戰在城牆上延綿而開。
箭矢飛上城頭,扎進盾牌、穿透人的身體、釘進城樓木頭裏,漫天的箭雨伴隨着呼嘯而來的滾石落下,金軍緊緊靠着牆垛,蜷縮着身子一動不動,灰暗的臉上是一雙雙麻木的眼睛。
牆角處滿是屍體,他們就算是死了,也有用處,城裏的糧食固然夠用,但缺少取暖之物,恰巧,屍體也能被火點燃。
這些屍體本就要被掩埋或者焚燒,否則會出現疫病。
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了這一點,郭靖早早的提醒了木華黎,雙方攻守一個多月,他們這座城池面前已經丟下了近十萬具屍體。
每到特定的時候,蒙古大軍都會任由金軍打掃戰場,收斂屍體,同樣金軍也是同樣,這是雙方心照不宣的事。打仗有時候雖是無所不用其極,但有時候又很講道義,世事的詭譎,莫過如此。
等到敵人的箭雨消失之後,牆垛後面,金國的弓手在盾牌掩護下朝下方挽弓,扎進泥土、洶湧奔跑而來的身影當中,偶爾有遮掩不及的盾手,被箭矢射到了空隙,撲倒在地上,隨後位置被填補上,黑壓壓的人影如螞蟻一般前赴後繼。
“丟石頭,澆金汁,快!”
火焰在屍體上延燒,油脂滋滋作響,昏暗的火光裏猩紅延綿鋪開,天空拋射的箭矢已經停下,偶爾會有一兩支射過來,片刻後,也就不再出現。
延綿數里的戰場燃燒的火堆明明滅滅之中,地上那密密麻麻的,是難以計數的屍體延綿而開。
春暖花開,天干地燥。
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疫病來了!
軍營裏,郭靖看着手裏的奏報,臉色鐵青,千防萬防,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他連忙下令讓軍醫前來預備佈防,免得疫病在軍營中傳開。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數十萬大軍聚集在一起,每天喫喝拉撒,人羣聚集,疫病怎麼可能防得住,更何況,他們身邊可是黃河,那是他們取水的地方。
疫病不是攻城雙方傳來的,是從唐州等地來的。
原來,木華黎攻下城池之後,屍體落到了水中,在冬天還沒事,但到了春天,冰雪融化,溫度上升,屍體腐爛,百姓引飲用了浸泡過屍體的水,感染了疫病。
唐州,許州,衛州等地已經出現了疫病,大量的百姓死亡,而殘存之人也逃離了城鎮村落,荒野比城池要安全太多。
風拂過原野,吹過城鎮,曾經熱鬧繁榮的城池,如今裏外死寂沉沉,一具具衣衫襤褸的屍首在陽光下加速腐爛,蠅衝爬滿冒着膿水的血肉,偶爾有蹣跚、搖晃的身影走過來,驚起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影飛舞在空中。
沒有人敢來收屍,殘存的人也都逃了。
周圍全是嗡嗡嗡嗡嗡的聲響,一場瘟疫正在席捲這裏,慢慢向更遠的地方擴大了,道路上、山野間隨處可見倒下爬滿蛆蟲的屍體,帶着熱浪的風傳來屍臭的氣息,一座座村落、鄉鎮在疫病的肆虐下,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隨着疫病爆發,郭靖的心思全撲在這上面,他命令手下給木華黎傳信,“我要暫停攻城,休整一月,等疫病控制住再行定奪!”
兵敗是小事,要是人都死完了,拿下城池又有什麼用!
於是,郭靖開始命令手下士兵分批撤離,有疫病跡象的士卒單獨被隔離,周邊各個地方的醫生都被請到這裏治理疫病。
同時,他嚴令關中,三晉緊鎖門戶,不要放災民過去,要爛,就爛河南一塊地,要是全爛了,還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復。
蒙古大營裏,木華黎收到郭靖的傳信,不由得沉默了,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郭靖要撤兵了。
他走出營地,望着太陽照耀下的開封城,憤恨罵道,“可恨啊!”自己苦心孤詣,謩澚诉@次攻城,結果卻草草收尾,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第199章 蒙古人的詭計,瘟疫帶來的機緣
人禍比天災更可怕,戰亂帶來的影響只是民生凋敝,百姓罹難,可瘟疫卻能讓數千裏的地方化爲鬼蜮,比殺人還快。
短短十幾天的時間,漢軍大營當中就出現近萬人不同程度的發熱、腹瀉、嘔吐等症狀。
營帳裏,煙霧繚繞,蒿草焚燒的味道分外刺鼻。
王善點着手上的名冊,臉上滿是愁苦,“侯爺,又有兩個營倒了,咱們能想的法子都用了,還是不見效果,咱們該怎麼辦?”
“事到如今,也只能撤兵了。”郭靖幽幽一嘆,“王善,你馬上派人統計人數,那些身體康健的士兵先走,一路回洛陽,一路回三晉,分出精兵把守交通要道,不要放任流民衝擊關卡。”
瘟疫來的太突然,傳得太猛,已經有蔓延至河北的趨勢,幸虧河東以及關中相隔甚遠,再加上有山脈阻隔,能跑到那的流民不多,但這僅僅只是開始,未來的形勢會更加嚴峻。
“屬下明白。”
隨後,郭靖召集手下將領宣佈了撤兵的事,在場腥艘矡o人反對,瘟疫之下,猩降龋坏┤旧希峁y料,早點撤兵早點心安。
……
蒙古大營裏,一道平淡的聲音響起,“叔父,我要撤兵了。”
木華黎略有些驚訝,“這麼快?”
郭靖平靜的說道,“已經死了幾千人,軍中傷重的士兵皆死亡殆盡,另有幾千人有了瘟疫的症狀,叔父,恐怕你的手下的士兵恐怕也差不多,再打下去,就算是拿下了開封,我們手上的士兵也所剩無幾,一旦金軍反撲,後果不堪設想。”
此話一出,木華黎罕見的沉默了,他雖然沒說,可郭靖看他的眉頭緊皺,軍營裏面很少有士卒走動,猜測蒙古軍中感染瘟疫的人只會比他更多。
“你猜的不錯,我軍中已經有好幾部人馬得了瘟疫,只知道是北邊傳來的瘟疫,目前還找不出救治的辦法。”木華黎說完,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撤吧,我跟你一起撤。”
郭靖沒有半點驚訝,他早就料到這樣的局面,他一走,木華黎獨木難支,根本堅持不下去,只能撤兵。
……
郭靖走後,木華黎坐在中軍大帳,黝黑的面上滿是憂愁,這次就算是回到河北,恐怕未來數年當中他都將無力南下,這非是人力所能輕易解決。
他面色變換不定,最終閃過一絲狠色,“哼,這次就先放過你們,但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隨即,他喊來自己的親兵……
開封城牆上,完顏承暉在士兵的簇擁下走到女牆後面,神色裏滿是不解,“奇怪,他們已經半個月沒攻城了,木華黎到底有什麼陰郑俊�
蒙古沒攻城是好事,這大大緩解了城防的壓力,但這麼長時間沒動,更讓完顏承暉擔憂,他不惜親自登上城牆眺望敵方的大營。
然而,營壘之中,只有炊煙裊裊,遮天蔽日。
“敵襲!”
城牆瞭望塔上,突然有士兵高聲怒吼。
“將軍,快撤!”
完顏承暉知曉敵人的投石車非常厲害,根本不敢在城牆上待,當即就匆匆離開了城牆。
城頭金兵嚴陣以待,而蒙古大軍出列,卻推出了幾十架投石車,見狀,金兵輕車熟路的到牆垛後面躲避,熟悉的聲音呼嘯而起。
“啪嗒!”
沒有聽到到熟悉的震動聲音,溫熱或冰涼的液體灑在他們身上,金兵一臉茫然,擦了擦臉,看到手上的血色,再看看遠處的“落物”,那哪裏是石頭,只有一灘肉泥,殘肢斷骸掉落滿地,一片血色。
眼前的場景莫名的詭異,驚得士兵們都說不出話來,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蒙古人是得了癔症?
短短片刻間,城牆上滿是鮮血的痕跡,許多士兵身上都沾上了血水,但他們都沒有在意,前些天他們跟敵人拼殺,哪次不是殺的渾身是血,這點血算得了什麼,擦擦臉就好了。
小半個時辰後,敵人撤退,並沒有照他們想象中那樣來攻城,這次的進攻使得他們一頭霧水,下面的軍官不知所以,只能把這件事稟告給了完顏承暉。
此人聞言,也不知道蒙古人要幹什麼,只能置之不理。
然而,幾天後,圍攻開封的大軍陸陸續續撤退,完顏承暉生怕這是誘敵之計,不敢出城追擊,直到郭靖與木華黎幾十萬大軍全部撤離,他才小心翼翼的派士兵出城查探。
當士兵回來彙報後,他才明白,敵人是真的撤退了,可這場仗打的虎頭蛇尾,他也搞不清敵人爲什麼撤退,直到敵人撤離十幾天之後,他才明白敵人撤退的原因。
完顏承暉看着手下將領的奏報,雙手都不斷顫抖,看到上面白紙黑字寫的“瘟疫”兩個字,他一顆心落到了谷底,“瘟疫,木華黎當真可恨!”
能讓幾十萬大軍不戰自退,除了瘟疫,不可能有其他的原因。
更可怕的是,木華黎把得了瘟疫的屍體拋入城中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也就是說,瘟疫在城裏傳播了一個月,想到這,他嚇了個半死,連忙召集城裏的醫師爲自己和家人親信詳啵_砸延袔兹酥袠耍裆D時變了。
當天晚上,完顏承暉帶着家人逃離開封,他要去建康請功,順便躲災,瘟疫哪有小命重要?
爲了保住自己的功勞,他強行壓下訊息,隱瞞了瘟疫的事情。
到了建康,完顏洪烈得知蒙古大軍被打退,沒能拿下開封,知曉此事有蹊蹺,但主將完顏承暉一口咬定敵人糧草不繼,畏懼完顏賽不的援兵,也只能不了了之。
一時間,金國朝堂上彈冠相慶,一片歡聲笑語,殊不知真正的夢魘即將到來。
……
大軍渡過黃河之後,郭靖的兵馬分成兩部,一部分去了三晉,一部分去關中,剩下的老弱以及得了瘟疫的士兵則被安置在了洛陽之外的軍營。
瘟疫傳得飛快,洛陽又是這邊少有的大城,還不等大軍回來,瘟疫已經在洛陽傳開了。
一條漆黑的長龍在官道上走着,郭靖坐在車架當中,饒是馬車上點着薰香,以他武者敏銳的五感依舊能聞到空氣裏的臭味隱隱散發的臭味,每路過一處村莊,這種臭味就越發濃郁起來,田野間盡是死亡的屍骸。
沿路走來,官道左近的村子已經空了。
路過村口,道路、田埂能見到不少死人,有些還被包袱似乎正要逃離瘟神,還未走出這裏就發病死在半道上,往前的視線更加清晰,還活着的人在親人的屍體旁邊默默的垂淚,拍打着土地;有的一邊挖坑,一邊放聲哭喊死去的名字。
郭靖望着眼前的一幕幕,眼裏滿是擔憂,一開始他心裏還有些自責,若不是自己與木華黎發動這場戰爭,或許瘟疫根本不會到來。
後來他又想明白了,只要在打仗,瘟疫遲早會來,只不過是早晚的事,況且就算是沒有他,木華黎也一樣會發動戰爭,他來與不來,結果或許並沒有什麼不同。
在士兵的簇擁下,他踏進了洛陽。
洛陽一片寂寥,街道上十分空曠,焦躁不安的百姓已經很少上街了,接近東門,只有少部分人打開窗戶探頭傾聽着什麼,車轅駛過這裏,郭靖掀開車簾,空氣之中,隱約有哭聲從城外傳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車轅緩緩駛向侯府。
……
抵達洛陽之後,他能動用的人手就多的多了,他先是收攏了城中的藥材,命大夫熬成藥湯,分發給城中百姓,而後又派遣士兵清查人員,把城裏疑似得病或者已經得病的患者聚攏與普通人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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