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築2005 第55章

作者:雨雪紫冰辰

  葦慶凡很認真地道,“你沒看到當時人家爺爺奶奶那眼神,差點就把你當成人販子了,或者懷疑那個學習機裏面藏毒了……那玩意應該不便宜吧?”

  黎妙語想了一下道:“還好。”

  葦慶凡撇撇嘴,“還不如送給我。”

  “你又用不到。”

  黎妙語白了他一眼,隨後又咬了咬嘴脣,像是有點委屈的樣子,小聲道:“你說的意思我明白,我爸媽也說過,不過我不想改……”

  她隨即展顏一笑,“你放心好啦,我很聰明的,不會成爲被蛇咬的農夫,而且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葦慶凡點了點頭,問:“你什麼時候回家?”

  黎妙語看了下手錶,道:“都四點半了啊?”

  “那要不現在走?”

  “嗯。”

  兩人都沒借書,將書還回原位,然後一起走出圖書館,各自乘公交回家。

  葦慶凡回到家裏,喫了晚飯,來到教室補習週五的課程,黎妙語來的略晚一些,也是默默自習落下的課程。

  曹澤又是到預備鈴打響纔過來,葦慶凡兩天都沒見過他,也沒搭理他,自顧複習。

  曹澤明顯心虛的湊過來,告訴他各科老師佈置的作業,葦慶凡已經從謝瑤那裏得知了,不過還是認真的聽曹澤講完。

  如無意外,作文比賽至此就落下了帷幕,他沒指望能拿獎,繼續自己平淡忙碌的高中生活,並不知道幾百裏之外的省城,仍有人在爲他的獲獎資格而在努力。

  週一早上,評獎小組再次聚頭,宋承業是負責人,卻並不負責具體的事務,來的略晚一些。

  江奇峯於是又拿出了那張試卷,讓幾位籲老師都看一看。

  一個老師道:“江教授,文章我們都看過了,確實寫得好,這一點我們大家都沒意見,我們遲疑的也不是這個方面。”

  另一個老師道:“而且這個學生是縣城來的……”

  閱卷的時候學生信息是不能看的,不過進入評獎,每張試卷的考生信息他們都已經看過了。

  “縣城來的怎麼了?”

  江奇峯眉頭皺了起來,不悅地道,“誰規定縣城的學生就不能拿獎了?”

  閱卷老師都是省城的,人非聖賢,誰能沒點私心,且從質量上來講,省城學生的作文也要普遍更勝一籌,按照往年類似比賽的慣例,大部分的獲獎名額都是省城的。

  聽江奇峯這樣說,不少閱卷老師的表情就不大好看,好半天沒有人說話。

  江奇峯道:“沒有人反對的話,那就這麼定了,這篇文章正式進入評獎,接下來就不能在拿違規之類的事情說事了,只論文章好壞。”

  有老師道:“不等宋主任嗎?”

  江奇峯道:“他又不負責這個,我說了算。”

  “這樣不大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你看看這文章,我寫了幾十年的文章,我都寫不出來……”

  正說着,宋承業進來了,江奇峯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的坐下來了。

  宋承業滿臉笑容的與各個老師打了招呼,便有老師講事情給他講了一遍。

  宋承業似乎氣消了,態度不似昨天那樣堅決,笑了笑道:“既然這事江組長已經定了,那就繼續評獎吧。”

  他昨天還爲這事跟江奇峯吵得面紅耳赤,今天忽然態度大轉彎,其他老師不免都有些意外。

  不過也有不少人聽出來了他得意思,事情是江奇峯定的,那之後如果因此出了紕漏,自然也是江奇峯的責任了。

  江奇峯冷笑了一聲道:“宋主任放心,真出了什麼事情,不用你們往我身上扣帽子,我自己承擔。”

  宋承業嘆道:“江組長這樣說話就見外了,大家齊心協力,都是爲了把比賽辦好,這段時間大家都是付出了努力和心血的,沒有人會希望出亂子,更沒有人想給你扣帽子。”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江奇峯呵呵一聲。

  宋承業笑了一笑,道:“那接下來評獎吧。”

  進入省賽的學生將近五百人,但最終的獲獎名額只六十多個。

  這次比賽由省教育局舉辦,雖然在高考不能加分,但在某些專業是可以降分錄取的,在很多時候,這可能就是通往一所名校至關重要的臺階。

  僧多粥少,很快就又吵成一團,各個老師都想要給自己學校多爭名額,而對於非本校的學生明顯就不在意了。

  “別吵了別吵了!”

  江奇峯也被吵得腦袋疼,“這是評文章好壞,不是按學校分豬肉……先評一等獎和特等獎!”

  兩個閱卷小組很快把各自推薦的文章拿了出來,江奇峯翻了翻,道:“那篇《我的姓氏》不在嗎?”

  ……

  傍晚,勉強把評獎工作完成了一半的江奇峯乘坐公交車回到家裏,閨女要上晚自習,晚飯不在家裏喫。

  他在樓下面館喫了碗麪,又溜達着到書店裏買了兩本書,回到家裏如飢似渴的看了起來,直到閨女回來,才回過神來。

  “回來了?餓不餓,要不要我給你煮點東西喫?”

  江奇峯廚藝不佳,但並不在意味道好壞,很貼心地閨女。

  江清淮搖了搖頭道:“我不餓,而且你那廚藝,還不如我下方便麪呢。”

  江奇峯道:“那也行,你要是煮的話給我也煮一點。”

  “你想喫就直接說唄~”

  江清淮翻了個白眼,放下書包,去廚房煮方便麪去了。

  她很快煮好了面,又將冰箱裏面的剩菜略熱了熱,放到餐桌上,父女倆對坐着喫。

  江奇峯喫着面,似乎想起了什麼,道:“評獎結果差不多了,沒你的。”

  “沒就沒唄。”

  江清淮一點都不意外,小聲咕噥,“從小到大,你當評委的時候我什麼時候拿過獎?”

  “你寫的確實還差了點火候。”

  江奇峯下意識的想要點評指教一番,見女兒表情似乎不大開心,於是忍住了。

  他想了一會兒,想到了一個話題,道:“不過也有好消息,有一篇作文寫的很好,但是寫了姓氏,那羣人非說違規,我吵了好幾天才把這篇文章保下來……”

  他有些得意的將經過講了一遍,江清淮聽得直皺眉頭,忍不住道:“您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還不長記性啊?就算那篇文章再好,您想要讓它獲獎,也可以換一種方式啊,沒必要非得這麼得罪人……”

  “哎呀這個你就不懂了。”

  江奇峯擺擺手道,“人在這個社會上就是這樣,不能妥協,只要有一點妥協,就會不斷的妥協,我就是要跟他們劃清楚界限,堅決不能跟他們同流合污。”

  江清淮不滿道:“怎麼就同流合污了?”

  “他們作爲評委,眼裏就只有自己學校有幾個名額,不夠污嗎?”

  江奇峯說完,發現自己情緒有點激動,怕閨女生氣,忙換了個話題道:“他作文題目就是《我的姓氏》,寫得很好,新穎、深刻,很有厚度。”

  江清淮表情顯得十分無奈,但也知道勸不了老爸,也不想跟他吵,只好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露出些笑容道:“誰能寫這麼好?能讓你這麼誇獎,可真難得哦。”

  “一個小縣城來的學生。”

  江奇峯見閨女並未生氣,似乎還挺有興趣,於是滔滔不絕的講起來,“他這篇文章開頭就很好,從他自己的姓氏開始講,姓葦,蘆葦的葦,我之前都沒聽過這個姓氏,他就從這裏引出來的,因爲沒有聽過有同姓的名人。

  “你看我們江姓,從古到今就沒斷過名人,像濟陽江氏、淮陽江氏,在古代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姓……”

  他離題八萬裏的講了一番,江清淮似乎已經習慣,也不提醒,默默地聽。

  “他這個葦姓連起源都不清楚,我還特意查了一下,也沒查到具體起源,據他自己在作文裏面說可能出自北朝的趙鼎臣,因爲這個趙鼎臣號‘葦溪翁’……這都是他作文裏面說的。

  “他從這裏引申到了姓氏起源,然後纔是最重要的那一段,也是我認爲最精彩的一段,我背下來了,我背給你聽聽啊,你聽聽,比較一下你的差距。”

  江奇峯喫完了面,然後擺了擺手,示意閨女好好聽,開始朗誦:

  “我感到我身上有兩條血脈組成的長線,一條來自我的父親,一條來自我的母親;他們的身上同樣有兩條血脈長線,一條來自他們的父親,一條來自他們的母親;在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身上,同樣各自有兩條血脈長線……這樣的血脈長線組成了一張巨大的密密麻麻的網,逆着時光長河,一直延展到人類文明的起源。

  “恍惚之中,我似乎順着血脈大網看到了一張張面孔,他們是我的祖輩,我身上流淌着他們的血液;我和他們生活在同一片大地上,仰望着同一片星空,欣賞着同一輪月亮,使用着同樣的文字……”

  江清淮起先並未在意,只是爲了滿足老爸的表達欲而靜靜傾聽,不過聽着聽着,也跟着認真起來。

  好像確實寫得還不錯的樣子?

第71章 【071】省一等獎

  時間進入12月,在一個尋常的大課間,葦慶凡很尋常的去了一趟廁所,然後回來,在走廊上就發現教室裏面異常安靜。

  江長軍站在講臺上面,看樣子似乎要宣佈什麼事情。

  葦慶凡加快了些腳步,做出一副我很尊敬老師,所以很着急的樣子。

  “嘩嘩譁”

  他剛出現在教室門口,江長軍原本顯得十分嚴肅的臉龐上就一下子露出了笑容,然後帶頭鼓起掌來,整個教室裏面一下子都被熱烈的掌聲充滿。

  葦慶凡懵了一下,轉頭看看身後。

  後面的曹澤和馬超更懵,也轉頭看看身後,發現已經沒人了。

  班主任這麼大的陣仗,總不可能是因爲他們剛剛在廁所裏面比誰尿的更有勁而鼓掌吧?

  再說江長軍也不可能知道啊!

  “停一下,停一下!”

  江長軍滿臉笑容的伸手虛壓了兩下,然後看着葦慶凡道:“我再宣佈一遍啊,恭喜葦慶凡同學在省作文比賽裏面發揮優秀,獲得了省一等獎的殊榮!大家掌聲鼓勵!”

  葦慶凡還沒反應過來,掌聲又嘩嘩嘩的把他淹沒。

  曹澤和馬超一邊鼓着掌,一邊貓着腰,都沒敢從講臺上面過,從靠走廊這邊的過道來到教室最後面,然後貼着牆繞過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啪啪啪地跟着鼓掌。

  獲獎了?

  還是一等獎?

  葦慶凡都忘記作文比賽的事情了,完全沒想到居然隔了這麼久,忽然冒出來一個大驚喜。

  江長軍站在講臺上,將一本紅色燙金的榮譽證書教給他,然後又拿起放在旁邊的三本書,一起教給他。

  “這是榮譽證書,這三本是獎品,好好收藏,戒驕戒躁,再接再厲。”

  江長軍滿臉都是笑容,嘴都合不攏的樣子,說着讓葦慶凡戒驕戒躁,可那模樣看着他自己的尾巴都快要翹起來了。

  江長軍確實覺得有點飄飄然,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比葦慶凡還懵。

  學校去了九個人參賽,就葦慶凡一個人獲獎了,而且還是一等獎!

  省一等獎啊!

  整個學校都已經整整兩年沒有人拿過省級的一等獎了!

  居然被葦慶凡這小子給拿到了,而且還是自己給他額外申請的名額去參賽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自己不僅教導有方,而且慧眼識人!

  缺少哪一個,都沒這個省一等獎!

  這今年獎金學校不得意思一下?

  他鬱郁了半輩子,沒啥才華,也沒啥野心,在學校裏面一貫也是普通尋常的大多數中的一員,難得有一次揚眉吐氣的體驗,此刻是怎麼看葦慶凡怎麼順眼,溫聲細語地叮囑道:

  “還有,下週一升旗儀式,你要發表一個獲獎感言,這兩天準備一下,先寫個發言稿,回頭拿給我看看。”

  葦慶凡本來也挺開心的,發言也挺開心的,但寫發言稿就有點不開心了,道:“江老師,發言稿就不用了吧?我就隨便講兩句就行了。”

  這話有點怪怪的,好像是大領導推辭的臺詞。

  江長軍正在興頭上,倒沒覺得這有什麼,滿臉笑容地責備道:“校領導都在,哪能隨便說兩句?”

  他沉吟了一下,道:“行了,你就不用管了,我回頭把發言稿寫好了給你,你多看兩遍就行了。”

  “……”

  這是妥妥的領導待遇了,葦慶凡反而有點不適應,但樂得偷懶,趕緊道:“謝謝江老師……那我下去了。”

  江長軍點了點頭,依舊喜盈盈的看着他回到座位上,然後走出教室,腦子慢慢的冷靜了一些,琢磨着似乎不大對勁。

  老子一個當老師的,還是班主任,給一個學生寫發言稿……

  就算這小子拿了省一等獎,這待遇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反過來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