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雪紫冰辰
她那雙清澈純淨的眸子微微睜大，帶着些喫驚和審視的目光盯着葦慶凡。
“這個祕密我藏在心裏面四年了，連我爸媽都沒有提過一個字……”
葦慶凡看着她，雖然是出於某種目的才說出這番話，但這確實是他這個人最大的隱祕，說出來之後，自己心裏面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甚至獲得新生一般的解脫感。
有一個可以讓自己這樣信任的人，感覺很好。
黎妙語那雙清澈純淨的眸子愈發睜大，莫名有一種進入電影裏面，而且是關鍵劇情時刻的感覺。
不過，雖然始終對葦慶凡有着近乎本能盲目的信任，但他這番話太離奇了，震驚之中，她眼神裏還是流露出了些本能的懷疑，感覺他在忽悠自己。
葦慶凡沒有再繼續講述，轉而認真問道：“你知道宿慧嗎？”
黎妙語點了下頭。
“你知道就好。”
葦慶凡臉上流露出一絲笑容，隨後又轉爲苦笑，道：“高二開學前，在圖書館認識你之後，我就做過一個夢。
“夢裏面，我開學，跟你同班，然後開學那天，王凱找我換座位，我害怕他，答應了，沒有坐在你後面。”
黎妙語聽到這裏，記起來四年前的事情，不由微微怔住。
“然後，高二的校園生活開始了，我學習不認真，成績也不好，你成績好，長得又好看，很多男生都暗戀你，我也是，我跟他們一樣，都不敢跟你表白；
“高考之後，你考上了北大，我沒考好，復讀了一年，然後考上了一個普通二本，但是，我考到了京城，跟你在一個城市……”
他望着黎妙語，臉上露出些笑容，“然後，我開始用老鄉和老同學的名義，偶爾去找你，用了兩年的時間，跟你慢慢熟悉了起來；
“只不過，你在北大，我就是個二本，而且那時候我知道你家裏很有錢了，更不敢跟你表白。
“大三那年，我選擇去當兵，過了兩年回來，你已經出國留學了……”
葦慶凡說到這裏，注意到黎妙語臉上掠過些恍然之色，有點奇怪，柔聲問：“怎麼了？”
黎妙語先搖搖頭，隨後遲疑了一下，還是小聲道：“我外公，我舅舅，我爸，都當過兵……我以前就覺得你跟他們有點像……都有那種當兵的感覺……”
葦慶凡有點意外，沒想到她會察覺到這些微小的細節，同樣沒注意到重生一趟，自己身上還留有那兩年的痕跡。
黎妙語說完之後，也愣了一下，因爲反應過來，葦慶凡都說了，那是個“夢”……那爲什麼會給自己這樣的感覺呢？
葦慶凡笑了笑，怕打斷自己的情緒，沒有岔開話題，接着說道：“我繼續上課，但是以前學習就不認真，過了兩年，基本全都還給老師了，到畢業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該幹啥，然後又用這個當藉口聯繫你，找你請教畢業論文……
“我們倆同一年畢業，只不過你研究生畢業，我本科畢業，你去了騰訊工作，每個月工資好幾萬，我在一個小公司上班，每個月不到三千塊錢……
“其實我還是挺開心的，因爲你一直都沒有男朋友，而且跟我關係也挺好的。”
他抿了抿嘴脣，嘴角咧開一個笑容，“我有時候偷偷地想，你會不會也喜歡我，一直沒有男朋友，就是在等我……每次這樣想，我都感覺好激動，好興奮，但也就那幾秒鐘而已，因爲很快就會意識到現實是什麼……我一個月的工資，給你買件衣服的錢都不夠。”
黎妙語怔怔地坐在牀上看着他，明明他剛剛說了是夢，但看着他那樣子，還是覺得心疼和心酸，眼淚莫名其妙就湧了出來，忙伸手去擦。
“你哭什麼呀？”
葦慶凡沒想到會把她說哭，有點心疼，忙伸手去給她擦淚。
黎妙語吸着鼻子，把他的手撥開，自己抽了張紙巾擦掉眼淚，帶着些鼻音問：“然後呢？”
“然後……”
葦慶凡的語氣有點惆悵，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拼命工作，當了個小管理，工資也漲上來了，但房價也漲上來了，物價也漲上來了，我工作一輩子，都買不起一套房子……
“而且，我拼命努力，跟你之間的差距反而更大了……你年齡也慢慢大了，我聽說你在相親……”
葦慶凡望着她，生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似的，“我聽說的時候，真的很想立即去找你表白，但是我不敢……”
他眨了眨眼睛，然後把頭扭向一旁，過了會兒，重新轉過來，見黎妙語正睜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自己，很擔心和關切的樣子，露出個笑容道：“我沒事，都說了，是個夢。”
黎妙語咬了咬嘴脣，又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葦慶凡搖了搖頭，“你爸媽在催你相親，我爸媽也在催我……我……”
他頓了一下，望着黎妙語，表情有些複雜地道：“我跟學姐在一起了。”
第328章 【327】你們倆我都要
黎妙語再次怔住。
葦慶凡道：“夢裏面，學姐也住在我家裏，但是她家裏出事的時候，我沒有能力幫她，只能看着她輟學去打工，她沒有參加高考，自然更沒有上大學……去了她初中同學介紹的鞋廠裏面上班，賺錢養家，拱弟弟妹妹上學。
“我可能在夢裏面也花心，我喜歡你，也偷偷暗戀學姐，只不過更喜歡你，所以我一直跟着你，拼命想要追上你的腳步，但是，越追越遠……
“我姐跟李婉儀一直有聯繫，而且她住在我家的時候，我爸媽對她也挺好的，學姐後來賺了些錢，自己承包了一個小廠子，再然後自己開店……那已經是15年之後的事情了，智能手機已經普及，在手機上就可以買東西、點外賣，網購很普遍，她也開網店賣鞋子……
“我聽說了你相親的事情，終於明白這輩子跟你都是不可能的了，我認命了，不敢再奢望……學姐也一直單身，我爸媽很喜歡她，我姐也很喜歡，我……我也有點喜歡她……”
葦慶凡移開目光，不敢看黎妙語，“我配不上你，也配不上學姐，但相較於遠在天邊的黎妙語，經常會出現在我面前的李婉儀，還是要更容易接近，而且我確實也喜歡她……
“我姐幫我們牽線，我也嘗試着去接近……我跟學姐在一起了……我努力讓我忘掉你，我以爲我成功了，但是……我做不到……”
他重新轉過頭來，眼望着黎妙語，目光蘊着羞愧和深情，言語有謊話，但喜歡是真的，所以他此刻羞愧和深情的情緒自然也是真盏模搬醽恚摇摇�
“我跟學姐結婚的那天，你也來了，我……”
他情緒似乎有點激動，張了張嘴，幾次囁嚅，都沒能說出話來，隨後眼淚湧了出來，“我……我看到你哭了……”
黎妙語早就淚眼朦朧，葦慶凡順勢坐到牀上，將她緊緊摟在懷裏面，柔聲道：“然後，我就醒了……夢裏的經歷太清晰也太真實了，感覺好像一下子從十幾年後回到了高中……”
他撫着黎妙語柔順的長髮，說話仍有些鼻音，“我感謝上天，給了我這樣一次夢境，用這樣一個真實的夢給我啓示，讓我知道要好好努力學習，這樣我才能配得上我喜歡的妙妙，讓她不再難過……
“所以，我每天拼命看書，努力學習，我爸媽，我姐，曹澤……我身邊的所有人，都覺得我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他們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不知道我爲什麼好像一夜之間就忽然懂事了……
“我……我還是我，我只是曾經失去過，想要拼命把我想要的留在我的生命裏……”
葦慶凡邊動情的說着，邊低頭打量着黎妙語，見她乖乖伏在自己懷裏面，眼淚婆娑，又低頭吻了吻她，柔聲道：“我發誓，我一定要更努力，我不要讓我再像夢裏那樣，面對着我喜歡的人，連表白的勇氣都沒有……”
黎妙語仰起滿是淚痕的臉，淚眼朦朧的看他一眼，隨後輕輕眨了眨眼，似乎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伸手推開了他。
葦慶凡放開了她，伸出手溫柔的幫她抹掉眼淚，黎妙語又往旁邊掙了掙，自己拿紙巾擦淚。
葦慶凡似乎愣了一下，手在空中僵了兩秒，等黎妙語注意到了，這才又放了下來，苦笑道：“可是，我……”
他低着頭，自嘲的笑了笑，道：“我醒來後，以爲那只是一場夢，但是，後來發現很多事情，都跟我夢裏面一模一樣……”
黎妙語見他手掌僵在空中，擦淚的動作也跟着頓了頓，隨後肩膀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要轉過身來，但終究沒有。
聽他說到這裏，她記起來葦慶凡最初說的事情，有點明白了什麼，有些驚愕的抬頭看過來。
“05年，8月底，‘卡特琳娜’颶風襲擊北美；10月初，河南煤礦瓦斯爆炸；06年元旦，正式廢止農業稅……這都跟我夢裏面經歷的一模一樣，就連每年的春晚小品，我也都已經在夢裏看過一遍了，只不過這幾年的小品質量還不錯，反覆看還是很好笑，再過幾年就不這樣了……”
葦慶凡望着她，表情很認真，“所以，我知道06年世界盃的結果，我知道06、07兩年買股票能賺錢，甚至知道哪支股票更賺錢;我知道08年會發生金融危機，甚至知道哪個公司會破產倒閉……
“我知道房價會漲，我知道以後的手機是什麼樣子……我知道今年的春晚會有什麼節目……
“我知道我們國家未來十年的航天發射計劃……我知道我們國家的航母叫什麼名字……我知道往後幾屆的奧邥谀难Y舉辦……我知道……”
葦慶凡說着，說着，語氣慢慢低落下來，“可是……我可以努力學習，我可以面對校園霸凌不再軟弱，我可以賺很多很多錢，我可以在高中就鼓起勇氣去追你……
“我可以改變很多事情，我可以讓曹澤好好學習，我知道高考作文，我可以讓我姐好好學習，考上更好的學校，我可以讓我弟不再去留學，我可以讓學姐不用再輟學……”
他說到這裏，沉默了一會兒，才接着道：“可有些事情，我改變不了……我還是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我……我也還是喜歡學姐……我都喜歡……”
黎妙語手裏捏着紙巾，凝着水霧的明眸望着他，抿着嘴角，沒有說話。
葦慶凡道：“我剛剛醒來的時候，決定不顧一切，一定要好好對你，我可以放棄全世界，只要有妙妙，我都不在乎……”
他又低下頭，“可是……我……我還是喜歡學姐……我放不下她……我一開始是想要跟她保持距離的，最多幫她改變我夢裏的命撸驙懳蚁胍恍囊灰獾膶δ悖恰已Y出事，我還是會心疼，我想要幫她……然後，越走越近……”
他沉默了一陣子，隨後重新抬起頭，望着黎妙語，深深呼吸了兩口氣，道：“妙妙，這些話我從來都沒有跟別人說過，我爸媽不知道，學姐也不知道，但我之後會去找學姐坦白，告訴她我跟你的事情，也告訴她這些……”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知道這很離奇，但就是發生了，所有的一切，都跟我夢裏面一模一樣……甚至就連我姐夫，就是我姐現在的男朋友，也是我夢裏的姐夫，不過夢裏面我姐跟他是同一個學校的……
“我……”
他欲言又止，隨後伸出手，握住了黎妙語的手。
黎妙語用力掙了掙，葦慶凡也用力抓緊了，不放開，望着她道：“妙妙，我喜歡你，我絕對不會再錯過你了。”
黎妙語掙了好幾次，都沒有掙開，聽他這樣說，不再掙扎，輕輕用紙巾擦掉眼角淚水，也吸了口氣，盯着他問：“那學姐呢？”
“我也要。”
葦慶凡與她對視着，眼神羞愧卻堅定，“我放不下學姐，更放不下你……我都要！”
“你……”
他一番深情傾訴，雖然離奇，但結合之前的事情，黎妙語內心深處其實是比較傾向於相信的，原本的決定也有點動搖，覺得他這樣也不是不可以原諒的，否則也不會提出這個問題。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葦慶凡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
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葦慶凡顯然很清楚自己這話很不要臉，因此很有破罐子破摔的趨勢，抓着她的手道：“我知道這樣很無恥，但是這麼離奇的事情都發生了，何況現實裏面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事情……總之，我捨不得學姐，更捨不得你……你是我的，學姐也是我的，我都要！”
“你去死！”
黎妙語氣得眼淚都出來了，用另一隻手打他，葦慶凡讓她打了兩下，然後把她這隻手也抓住，道：“我會娶你的，給你一個交代，也給叔叔阿姨一個交代……但是，學姐我也不會撒手的……”
“我纔不嫁給你呢！你去死吧！”
黎妙語兩隻手都被他握着，用力掙扎，同時瞪着他，咬牙切齒的低聲罵他，“你滾！我不要再見到你了……”
時間早已經遠遠超過五分鐘了，但她顯然已經忘了這茬，只顧氣憤他的厚顏無恥。
“你去找學姐吧，我不要你了……”
“我不！我絕不會再錯過你了……”
葦慶凡放開她雙手，讓她打了幾下，然後不顧她掙扎，再次將她摟進懷裏面，緊緊抱着，低聲道：“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何況這個社會，也沒有人多少人在乎這些，他們更在乎我有多少錢……有錢人做什麼事情似乎都是對的……”
“你滾！”
黎妙語壓根不想跟他討論這件事情，繼續掙扎。
“我不會讓你和學姐被人議論的，更不會讓我們的孩子被人說……我會娶你，也會娶她……不能重婚，我結婚再離婚總可以吧？一個前任，一個現任，都有孩子，總沒問題吧……”
“滾！”
葦慶凡見她情緒激動，又柔聲哄道：“那……我不要學姐了，我只要你，好不好？”
“我不要你！你去找學姐吧！”
黎妙語帶着哭腔繼續掙扎，掙扎不開，又握着拳頭砸他，“我不喜歡你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那個葦慶凡……”
“是，我就是你喜歡的那個葦慶凡……葦慶凡喜歡黎妙語，黎妙語也喜歡葦慶凡……妙妙，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再放開你了！”
“你滾！”
葦慶凡任她打，就是抱着她不放開，同時柔聲哄慰，效果不太明顯，因爲黎妙語還只是讓他滾蛋，一點要談的意思都沒有。
但也還是有效果的，因爲她掙扎和揮拳砸的力道都明顯弱了不少。
“我等下就去跟學姐說，我以後再也不見她了，再也不貪心了，好不好？我只要你，只要妙妙……”
葦慶凡柔聲哄，黎妙語又掙扎兩下，不動了，仰頭看着他，一字一頓地道：“不好！”
她眼中有淚，淚水一滴滴滑落下來，但表情和語氣十分堅定：“我不要你了！你去找學姐吧，你好好對她……反正你在夢裏面娶的也是她，不是我……”
第329章 【328】一刀兩斷
“那不一樣！”
葦慶凡沒想到煽情故事她還這麼計較，居然弄出來了反效果，也不再強摟着她，免得這樣姿勢會弄疼了她，柔聲道：“就是因爲失去過，我才知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反正我不要你了！”
黎妙語打斷了他，扭着頭看向一旁，語氣生硬而堅定，“你去找學姐吧……她應該還沒到家，你現在去找她肯定來得及。”
葦慶凡怔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們倆一起回來的。”
黎妙語依舊扭着頭，對着空氣說話，“然後又一起打車來的，先去的火車站，學姐下車了，我纔回家的。”
“……”
葦慶凡沉默了一下，小心地問：“學姐什麼時候來的？”
“昨晚。”
黎妙語轉過頭來，眸中淚光瑩然，充斥着一種難以言明的倔強的情緒，像是質問，又像是自傷，“她在樓下看到我們倆了，然後在樓下站了一夜，早上又看到你開車離開。”
說到這裏，她似乎怕葦慶凡誤會了，又進一步解釋道：“我當時已經寫完信了，拿東西準備走，出門剛好遇見她，然後一起去喫的飯，一起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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