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76章

作者:破金

  另外,村寨裏也有了改變,空地上多了幾間彩鋼房,那幾間彩鋼房的房門關着,窗戶封着,根本看不清裏面到底有什麼。

  是老喬。

  當這個老人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木棍,逗狗一樣扔出去時,那條短腿柯基跑的非常歡樂,我就是在這一秒看清了那個老人的面龐。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就像是回家了一樣放鬆,在這兒,好像沒有任何擔憂似的,正在和狗玩耍。

  緊接着,有人給老喬打來了一桶水,又搬來了小板凳,等那條柯基叼着木棍跑回來,老喬直接將狗扔進了水裏,親力親爲的在給狗洗澡,哪怕讓狗抖毛時抖了一身水也只是低聲呵斥兩句,僅此而已……

第120章 老喬!

  這還是那個在勐能呼風喚雨的老喬麼?

  他怎麼一點防備都沒有的,就這麼蹲在院子裏給柯基洗澡?

  他不應該是身邊保鏢一大堆,連別人飛過去一個不太友善的眼神都有人關注的執牛耳者,咳嗽一嗓子都得有人哆嗦的霸主麼?

  可眼前這個老人,我怎麼覺着還不如阿大有氣勢呢?

  “出來了!”

  “老喬,這次一定行!!”

  身上穿着防護服、頭頂帶着防護面具的廚子走出無菌實驗室那一刻,一把拽掉了防護面具,臉上的汗漬和興奮溢於言表。

  就像是我在工地搬磚時,那個剛纔還罵老闆又扣又損的瓦工看見老闆來了以後,扭過臉去就滿臉諂媚的笑着問道:“老闆,用不用給您把車擦擦。”

  這,他媽的纔是人性!

  “瞧給你高興的。”老喬頭都沒回,繼續給狗洗澡。

  片刻之後,有綠皮兵搬來了桌子和部分實驗器材,廚子竟然等着屋內的白大褂將結晶好的成品送出之後,現場開始了檢測。

  對於這些玩意兒,我是真的不懂,看都看不明白,但架不住廚子好賣弄,自己叨叨咕咕將整個檢測方法都說了出來。

  “這叫熒光分光光度法,是通過檢測最大激發波長和最大發射波長爲檢測條件進行檢測的……”

  “警察用的那種,叫紫外分光光度檢測法,可這玩意兒裏邊的雜質很容易影響檢測結果,我這種方法就不一樣了,完全不受雜質影響,能得出最精確的含量。”

  說實話,我趴在窗戶邊上跟聽天書一樣往窗外看着,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張木質桌面上,根本沒人關注我,即便有人關注也無所謂,似乎這兒的人,都不怎麼在意這種事,畢竟這是檢測,而不是製作。

  廚子先將晶體融入去離子水,再通過標準曲線實驗、加樣回收實驗、穩定性實驗、精密度實驗、檢出限實驗五個小步驟完成了檢測,手法熟練、操作快捷,像是做過了無數遍一樣,最終,當那一雙雙眼睛都開始緊盯着一臺小小的儀器,等待着結果時……

  廚子愣在那兒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在廚子身邊驚呼道:“這不可能!”

  “咱們的所有步驟都是嚴格按照程序完成的,沒有一絲一毫的錯漏,根本不可能出現88.35%的結果!”

  88.35%!

  這距離90%只有不到1.65%的差距,屬於交易時買家都不會介意的差距範圍,但,老喬卻面帶微笑的扭過了頭。

  我想,他當時笑的一定很冷。

  因爲90%的含量是王,餘下哪怕是89.99%都不足以讓他一躍成爲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廚子一把抓住了身旁的一名男子,厲聲問道:“是不是你出了差錯!”

  那名男子在驚恐中很謹慎的回應:“不可能,我對所有實驗器材的清潔工作都完成的很到位!”

  他又轉過頭抓住了另外一個人的衣領:“是不是你在結晶的時候出現了問題!”

  “不是我!結晶是你和我一起做的!”

  廚子望着所有人瘋狂的嘶吼:“到底是誰!”

  其中一個年齡較小,還沒長出那麼多心眼的男人站了出來,怯生生的回應了一句:“有沒有可能是我在加入原材料的時候,出現了問題?”

  “當時我在和昆卡開玩笑,也許是那時,原材料稍微多加入了一點點……不過這不就是一次實驗麼,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再認真一點。”

  廚子怒視着他,好像找到了問題所在,剛要發火……

  我親眼看着老喬松開了正在清洗的狗,緩緩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他伸手在旁邊綠皮兵腰間掏出了手槍,而後,毫不猶豫的衝着那個年輕人扣動了扳機——砰!

  就是一次簡單的實驗。

  就是一次細微的失誤。

  這個完全可以挽救的錯誤,讓那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直挺挺倒下,鮮血染紅了塵沙。

  整個現場一瞬間好像都冷了下去,整個村寨在那一秒似乎都沒有了任何聲音,所有人都用恐怖的目光盯着老喬。

  “不要緊的,不是已經弄出來88%了麼,我相信你,你肯定能搞出90%以上的貨。”

  他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拍着手:“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所有人,散了。”

  沒人動。

  沒人敢動!

  老喬轉過頭突然張開嘴:“散了!!”

  周遭所有人頓時鳥獸散,那些綠皮兵走的時候恨不能跑起來,幾乎幾秒之後,整個空場內就已經沒人了。

  我終於知道老喬爲什麼能壓住所有人了。

  他從不和你說那些沒有用的,只要奔着你來,就是要你的命。

  緊接着,他和沒事人一樣衝着水桶裏的柯基走了過去,那隻柯基眼看着此人走過來的瞬間,發出了悽慘的嚎叫,就像是看懂了剛纔的一切般‘嗷嗚、嗷嗚’的在桶裏直躲,慌得不停轉圈,好像是在找能夠跳出去的角度。

  正當老喬接近時,柯基‘噌’一下打木桶裏跳了出去,頭也不回的撒開腿就跑。

  寵物是有靈性的,它們無法分清善惡,但是能從周圍人的氣氛中覺察處問題,感受到恐懼。

  老喬原本伸開的雙手僵在了原地,我看見了他的眼皮在抖,目光中充滿了殺氣。

  汪!

  汪汪!

  嗷嗚!

  嗷嗚~

  等我聽見狗叫後收回了目光,再低頭時,竟然看見那隻狗正在衝着我求救。

  我能從那一雙大眼睛裏看出它的渴望,更能從門外的腳步聲中聽見有人正在快速接近。

  再抬頭!

  老喬已經站在了門口。

  “你,是誰啊?”

  老喬沒見過我,卻憑藉我的裝束直接說出了緬語詢問。

  我張開嘴:“阿巴、阿巴……”了兩聲,門口守衛的綠皮兵就走了進來,在老喬耳邊說出了我的身份。

  他不再看我了,像是完全沒有看我的必要。

  反而蹲下身形再一次衝着我腳下的柯基伸出了手,而那隻柯基,一轉屁股躲在了我的身後。

  這是我第一次在如此至今的距離下,獨自面對惡魔。

  以前總覺着社會人說‘那些殺過人的傢伙身上都會長出滲人毛’是吹牛逼,可這一秒,老喬根本不用衝我喊或者吩咐什麼,我便主動矮下身子,將柯基抱了起來,遞了過去。

  嗷嗚!

  嗷嗚!

  柯基被老喬接住渾身都在抖。

  老喬抱着狗轉身就走,到了門口將柯基高高舉起——啪!

  將這條狗摔在了我的門口。

第121章 他們是怎麼敢的?

  他們是怎麼敢瞧不起毒梟的?

  怎麼敢的?!

  當我看見那隻柯基趴在我的茅草屋門口抖動,而老喬毫不留情的扭頭離去時,我把這一輩子在社會上見過的所有大哥都想起來了,發現那羣人捆到一塊都不可能給老喬提鞋。

  看看人家這事處理的。

  一槍崩了犯錯的人,在有了殺雞儆猴的效果以後,安慰廚子,緊接着利用自己的‘威’將所有人吼散,在他們心裏留下難以磨滅的震撼。

  這三腳踢完,誰看見他不哆嗦?

  不瞎說的講,此時的老喬哪怕到綠皮兵身邊打個噴嚏,那小子恨不得都得抱着腦袋蹲下。

  看看人家將人性中的惡給你用的,乾淨利落。

  我這輩子很少佩服誰,可此時對老喬,已經佩服到了難以附加的程度。

  哪怕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老喬又變成了那個喜愛寵物的小老頭。

  是的,老喬特別稀罕寵物。

  他養貓,有一隻巨胖的緬因,天天抱着,哪怕弄一身貓毛,也得抱着親,還和哄小孩差不多的和貓說話:“哦哦哦~小可憐想爺爺啦?”

  他還養狗,除了摔死的柯基,還有一隻泰迪,那狗敢很隨意的在其坐下時,往他身上竄,然後就趴在他腿上曬太陽。

  還有馬。

  老喬酷愛馬,這麼大一個軍閥、一個毒梟、一個地方統治者,竟然親自給馬修蹄子,你敢信?

  每次給馬修完蹄子,他都要親自騎着馬溜一圈,然後給馬洗乾淨了以後,再送回去。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玩貓、玩狗還是玩馬,他都在心款ヮブ拢欢悴婚W,像是村寨裏的大家長。

  而自從他來了以後,我再也沒聽見過廚子嘟囔過一句‘老喬怎麼怎麼樣’之類的話,這貨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放到了無菌實驗室中。

  85.83%、87.96%、89.91%!

  當他連續三次都沒能將純度搞到90%,都不用老喬威脅他,廚子自己就慌了。

  因爲老喬早上起牀以後,開始不搭理他了。

  老喬剛到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每天早上起牀都會和廚子打聲招呼,滿臉笑意的告訴廚子:“少熬夜,你這臉都熬白了。”

  可在三次沒有將純度提上來以後,老喬早上當着廚子的面,徑直走了過去,一聲不吭。

  對,自打老喬來了,廚子就沒睡過一天懶覺,每天早上早早就起牀,兢兢業業去無菌實驗室作研究。

  假如沒有那天的一槍之威,沒有那一條人命作爲鋪墊,老喬要收拾這個貨還指不定需要浪費多少口舌,現在?

  現在的廚子不管走到哪,都跟神經病一樣,嘴裏不停叨咕着各種化學公式,甚至,還會在碰到什麼問題的時候,站在原地一想就是半個多小時。

  老喬,殺人誅心了。

  “出來了!”

  “出來了!!”

  當我再次聽見廚子興奮的聲音,是老喬到了村寨三天之後。

  當時我正在廚子的屋子裏打掃衛生,綠皮兵打廚子的牀頭櫃裏上面順走了一盒開封的中華,緊接着,滿院子都傳來了廚子的呼喊。

  我沒敢動,硬熬着收拾完一切,才轉身走了出去,那時,廚子、老喬、綠皮兵軍官三人站在一處,廚子拿着檢測儀器正在瘋狂的吶喊:“91.84%!”

  “91.84%!”

  “我成了,老喬,我他媽成了!!!”

  廚子興奮的面容扭曲,彷彿在極大的壓力下得到了徹底釋放,綠皮兵軍官滿臉笑意,和看到了獎賞似的。

  老喬呢?

  伸手在廚子臂膀上拍了拍,平淡如水的說了句:“挺好。”

  他這倆字兒在我耳朵裏自動轉變成了:“這不就把命保住了麼?”

  而後,邁步離開。

  沒說論功行賞。

  老喬似乎故意讓自己的行爲使你猜測不透,令所有人既理不清脈絡也得不到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