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只要對方覺着你不好惹,實際上很多事都會迎刃而解。
這是真的。
相反,你越有禮貌,越笑嘻嘻的,越會成爲挨欺負的那個。
當然,這種人也很有優勢,就是陰起人來的時候,一般別人都沒有防備。
“哥們,我和你說話呢,你知道麼?”
當我伸手去桌面上收拾倒在那兒的瓶子,手腕被廚子一把抓住了,他啞着脖子衝我說道:“什麼意思?不給面子啊?”
“瞧不起我?”我眼看着他把這句話說了出來,又不解的看向了軍官,軍官只是搖搖頭,沒說話。
緊接着他把我的手甩開,衝着軍官說道:“其實我也挺牛逼!”
“哪怕我明知道老喬這兒是坑,我~不也照樣一腳踩進來麼?”
“其實我來了之前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甭管老喬給我再好的條件,也不可能把我放了的,哪有毒梟會讓手底下廚子離開的?”
“我的死,無非就是時間問題而已,只要我手裏的這點手藝讓老喬完全掌握了,那就是我的死期,你說,是不是?”
他在說話的過程中,我的動作沒有絲毫停留,收拾、擦周邊的傢俱,等忙乎完這一切,只剩下拖地和掃地時,我扭頭走向了屋外,任憑屋裏的廚師隨意胡說八道着,我就那麼坐在了門口的臺階上,連看都不帶往屋裏看一眼的。
第118章 隱喻
中午11:00。
我都感覺到了太陽的暴曬,廚子和那名軍官還在喝,人已經開始打晃了。
不過,我的確在醉酒的人嘴裏聽到了一些很富有哲理的話。
廚子說,這個世界上有一座高山,山上藏着兩筆錢,一筆,在山頂,排隊的人人頭攢動;另一筆,在山腳下,水塘裏。
想要拿到山頂那筆錢,你需要排隊、需要耐性、需要付出時間和精力,一旦半途而廢就一無所有;
山腳下那筆錢卻看起來很簡單,也沒什麼人排隊,不過這兩筆錢都沒有人告訴你應該怎麼拿;
廚子是直奔山腳下去的,既不知道山頂上拿完錢那些人會看到怎樣瑰麗的風景,也不知道山腳下這筆錢拿了之後會有什麼風險;
於是,他看着一個個去水塘變拿錢的人,被後面的傢伙推進了水裏,等好不容易輪到了自己,順着繩索將水塘裏那筆錢拿出來時,才知道,水裏竟然藏着惡魔!
我聽明白了他的隱喻,這個故事的意思是,如果你通過正常渠道賺錢,可能會很慢、很艱辛,但是沒什麼風險,而且會體會到成功之後的喜悅;而要幹亂七八糟的事,就要面對沒有任何約束的爾虞我詐,和血雨腥風。
軍官沒聽懂,但是他很配合的點頭,然後扭過頭翻着白眼不以爲然。
其實這纔是讓我覺着最可怕的,這叫‘不聽老人言’。
軍官以自己年輕人的身份覺着熱血澎湃、無所畏懼,想要挑戰黑暗世界裏的超高獎勵,完全不理會身邊的勸告,而廚子,則在酒後吐真言。
廚子說,他原本憑藉手裏的技術在勐能這地界原本也是一方大佬,可他這個一方大佬卻和老喬不一樣,屬於聚集了一些心狠手辣之徒的‘流氓團伙性質’。
他以爲緬北是無主之地,是慾望狂潮泛起的源頭,開始製毒、販毒生涯,賺了點錢耀武揚威、吆五喝六。
結果,誰知道當他們的高純度產品打出了知名度,乃至於有人給他透露消息說,他的貨頂了勐能霸主小快樂的銷量時,他都沒當回事,以爲這個勐能霸主大不了就是帶幾個人來和自己展開一場槍戰,誰怕誰啊?
要是沒有點兒血雨腥風,自己僱那麼多國內逃出來的通緝犯幹什麼?
誰知道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他的窩點直接被綠皮兵給抄了,人家打着‘執法者’旗號率先佔據了心理優勢將廚子的手下紛紛逮捕或擊斃。
廚子哪知道在‘金三角’這地方販毒,竟然拿還會被當兵的抓啊?
於是,蹲了監獄,在勐能那間小小的警察局,讓人扔進了鐵蛔友Y。
當時,老喬給了他兩個選擇,先是很大義凜然的說:“你得配合,得說出全部同夥。”而後,趁着夜晚再次出現在他面前詢問:“聽說你那些高純度的貨都是自制的?”
廚子一下就明白自己爲什麼沒有在被抓捕的過程中如同手下一樣讓人幹掉了。
也知道了所謂的勐能霸主到底是誰。
多牛啊,這小子連自己在誰地盤上都不知道,就敢拿出高檔貨來把人家貨給頂了。
說到這兒,廚子端起酒杯嘲笑着自己恨恨的罵道:“以我這腦子,知道了真相以後,我他媽都覺着自己死有餘辜!”
可是,從一個普通人往這個行業裏轉的結果不就是這樣麼?
你只是摧毀了自己的心裏框架,以爲自己成爲了極惡之人,可在哪些真正凶惡的人眼裏,你不過是個小白兔。
廚子被拿下了,讓老喬送到了山裏。
老喬在這兒給了他榮華富貴,還把大筆大筆的錢打去了國內。
甚至,老喬很仗義的讓廚子的妻女逢年過節的可以來這兒看他。
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得拿出高純度的貨。
奈何山裏的條件太差,廚子連續嘗試了很多次最終也只是拿出了75%以上的純度,老喬覺着他在糊弄自己,開始用廚子的家人威脅。
那一刻,廚子毛了。
他準備和老喬抗爭了,但是在這地方能用什麼手法?
廚子將那玩意兒的簡單合成工藝告訴給了一個綠皮兵,當天夜裏綠皮兵就撒丫子跑了,一週以後,勐能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又便宜又沒什麼勁兒的爛貨。
這對老喬不會產生什麼影響,可這批純度極低的簡易合成貨卻影響了市場,那羣癮君子動不動就在買不起高檔貨的時候,選擇低檔貨頂一下,同樣影響銷量。
老喬氣的展開了雷霆一擊,出動了武裝力量清掃哪些毒販,直到將那個脫下軍裝以後已經穿上了西服的綠皮兵抓了出來,纔將整個抓捕過程給廚子看了。
廚子也算是個狠人,就這還瞪着眼睛和老喬喊呢:“你殺了我,就拿不出鎮壓市場的貨;用我的家人威脅我,老子就讓你的手下都他媽的自立山頭!”
倆人僵在這兒了。
後來老喬給廚子搭配很多助手幫忙,偷了他的手藝以後,自己也嘗試着加工過,但,那些偷藝的沒一個能做出純度75%的貨,最高一個,拿出了純度56%。
自此,老喬不和廚子爭了,他要什麼給什麼,就是還限制着對方的自由。
廚子呢,也怕真的把老喬惹怒,逐漸老實了起來。
但,勐能75%的貨,卻已經橫掃了整個金三角,因爲廚子還有個本事,他不光能拿出高純度,還能瘋狂的控制成本。
可老喬想要的是碾壓,他想稱王稱霸,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拿到別人拿不出的純度,這纔有了我聽到過的爭執,就似乎廚子威脅老喬的那番爭執。
廚子知道,只要自己做出了純度高達90%以上的貨,並且手藝讓人學走後複製了出來,自己也就算是失去了利用價值;
老喬也檢測過,廚子在勐能自己做的貨純度就是在90%以上,他現在缺少這個能讓自己在金三角橫行的殺手鐧。
廚子還知道自己一旦在製毒這件事情上表現出哪怕一丁點抗拒,那就是老喬撕下面具嚴刑逼供的開始,所以,他只是在‘氣’上和老喬爭執,絕不在‘製毒’上有半點拖泥帶水。
並且,還時不時的試探着,尋找能夠翻盤的機會。
“我不是不想給老喬弄好貨……你明白吧?”他醉眼惺忪的看着那名軍官,眼眸裏,閃過了一絲寒芒。
第119章 這纔是惡魔
“我是覺着老喬將重心轉到了其他地方,心裏不痛快,可即便如此,哪回咱們這兒要出貨的時候,我還不是玩了命的幹?”
廚子端着酒杯衝着都快睜不開眼的軍官繼續說道:“可老喬在幹嘛?他在忙着當政治人物,忙着往勐能拉那些詐騙公司投資……這哪是梟雄該乾的事?”
下一秒,軍官突然睜開了眼睛,扭頭看了過來。
廚子繼續假借醉酒說道:“咱們這一行,要的就是一個心黑手狠無所顧忌,你再看看老喬,如今滿身牽掛……”
“你覺着老喬不夠心狠手辣?”
“我是覺着他老了!”
廚子給軍官剖析道:“他老了,所以纔要去搞政治,懂不懂?”
“搞政治的是什麼人?”
“那都是喜歡當神、願意看着別人對自己朝拜的人。”
“這種人,要是被別人跪久了,就會覺得自己身上有了羽毛,羽毛但凡長出來,他就絕對不願意看着羽毛髒掉!”
“他會在羣械暮袈曆Y開始爲大多數人的利益着想,慢慢的心裏就會長出一個毒販子絕對不應該有的東西,叫善良。”
說實話,當時我是不太同意廚子這番理論的,我覺着不夠心狠手辣的人絕對搞不了政治,可想起了廚子正在想盡一切辦法扇動那名軍官,又覺着這貨其實腦子挺快,起碼現編的道理還挺順口。
“以前的老喬什麼樣?”
“領着所有人熬黑金,自己出貨,賺的盆滿銤M,殺伐果斷,手底下人誰不信服,連最開始跟着他那羣人都成了勐能最大的老闆。”
“現在呢?都不來村寨了!”
“整天不是接受這個記者採訪,就是被那個媒體訪問,動不動就滿嘴的經濟、發展,這不就是想洗白麼!”
“我跟你打賭,如果有一天他在勐能搞的那些園區收益能夠足夠他支撐軍隊和勐能,咱們這兒,會被毫不留情的拋棄,你信不信?”
軍官撇這嘴問道:“這,可能嗎?”
廚子趁熱打鐵:“你要是成爲了一個地區的政治首腦,會願意讓人爆出來黑料麼?”
“他不光會拋棄這裏,還會……將這段歷史徹底抹平!”
“不然爲什麼要讓那些詐騙園區在備受爭議的情況下,立足勐能?這就是要用‘黑錢’在勐能支撐起合法的‘經濟流動’!”
“到了那時候,你,還有在這裏的所有綠皮兵,也包括我,都會成爲犧牲品。”
“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廚子起身走向了屋內,躺在牀上睡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軍官在屋裏走出來的時,用腳踢了踢在門口的我,我扭過頭去看見了他充滿疑問的眼神,和往屋裏指了指的手勢。
這是我覺着最有意思的時候,廚子用自己的話給軍官挖了一個眼前根本不存在的懸崖,讓他覺得站在懸崖旁邊肯定會有一股風把自己吹下去。就像是……
侵入性思維。
所謂的侵入性思維,就是走在天橋上看見一條裂縫時,會覺着可能會斷開;如果家人出去的時間長了,腦子裏會不由自主的去想不好的事,他會不會發生車禍,有沒有可能出意外等等。
有意思的點在於,廚子沒有給那名軍官畫餅,因爲村寨裏的餅已經足夠大了。
我一邊收拾着桌面上的殘局,一邊回想着那個軍官回去以後所面臨的局面。
他,眼下可能會受到兩個方面的牽扯,第一,是老喬到底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一刀斬落,將整個村寨作爲自己治理勐能的政績;第二,就是村寨要是落在自己手裏,每天看着那麼多錢進賬的感覺。
就像是站在天秤中間,無論那一邊砝碼發生了傾斜,他都會滑落。
看見了嗎?
這就是藏在水裏那個惡魔。
惡魔不是發出悽慘嚎叫後,嘶吼着撲過來的。它來的時候無聲無息,咬你的時候不疼不癢,等你反應過來,已經萬劫不復了。
這時,我問了一個把自己嚇一跳的問題。
假如……
我是說假如……
假如有機會成爲老喬,那麼我的選擇是‘明知道結果後去親吻惡魔’還是……
對,‘還是’後面我根本找不到答案。
嚇人麼?
我在虛擬假設裏,設定自己去面對惡魔,服從惡魔的結果是成爲一方霸主,有數之不盡的金錢、無上的權力,但,這個假設一旦被搬上臺面,就徹底失去了拒絕惡魔的理由。
所以我回到房間以後便躺在了牀上,唯一能忘記這一切的辦法,就是將這當成是一種夢。
因爲,我已經開始控制不住的去想,自己有沒有實施的可能性了。
我,終於在胡思亂想中睡了過去,就連在夢裏想的都是有沒有可能如同韋小寶一樣一飛沖天。
我覺得,假如連我這個迫於無奈不得不留在村寨裏的人都開始這麼想時,村寨裏每一個綠皮兵的心思就可想而知了。
讓我納悶的是,老喬這麼多年是怎麼壓制住這些隨時都能產生‘反叛’想法的‘惡魔’的。
我睡了一大覺。
醒來時,天近黃昏。
那時天邊的晚霞十分好看,配合上老人與狗散步的場景剛剛好……
等等!
老人!!
我在村寨裏還是第一次看見老人,一個穿着白襯衫、弓着後背的五十多歲老人正領着一條狗在村寨裏散步,我看不清他的臉,可他用脊背衝着我的模樣卻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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