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高材生,大學畢業以後,直接進入了當地非常有名的網絡公司,正經網絡公司。
後來,在16年,就做到了一個月一萬的主管級別位置,那時候四眼真是風光無限。
話說到這兒,老煙槍才嘆息了一聲:“四眼兒……其實挺脆弱……”
四眼兒家就一個孩子,全家人都對這個孩子特別好,屬於捧在手裏怕摔,含嘴裏怕化那種。這才讓他小小年紀就有了電腦,也讓他因爲沉迷打遊戲,搞壞了眼睛,戴起了眼鏡。
打那兒以後,家裏人就不行了,和電腦成了生死大敵,看見小四眼玩電腦就罵;四眼也犟,你越罵我越玩。
給家裏人氣的,什麼話都往外說,什麼‘你這麼小就開始玩,玩到什麼時候算一站啊?’、‘照這麼發展,早晚和街邊爛仔一樣!’、‘你再這麼下去,整個家不都讓你毀了麼!!’。
四眼不明白,自己玩個電腦,哪來的這麼大罪過,就開始想要脫離家庭,離家出走。
他一走,全家人都慌了,在海東街頭這頓找,找回來以後,是好聲好氣兒的哄着,四眼也覺着自己獲得了這次抗爭的勝利時,被人家以‘出個遠門,去看個遠房親戚’爲名,坐着火車,送去了一間‘戒網癮學校’。
家裏大人送他進去的那一刻,還自以爲是苦口婆心的在說呢:“你得聽話,得改,這是病啊!”
四眼就站在學校門口,瞪着小眼睛望着鐵門之外的父母,直勾勾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什麼,只看見了老師非常和善的微笑着,在衝自己最親近的揮手……
第607章 這不是你們想要的麼?
“我要離開……”
“喊報告!”
“滾啊,我說我要離開!”
“我他媽讓你喊報告!!!”
四眼覺着,自己好像碰到了一幫人渣,一幫根本不管自己在說什麼,只是不停重複那些傻逼話語的人渣。
“你們不讓我離開,這他媽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要報警……”
“啊!”
“打我我也要報警!”
“嗯!”
“別……別打了……會死人的……會……”
“死人的……”
四眼,學會順從了。
可他付出的代價卻不是承擔一件事的對錯,而是被一羣人自稱爲‘老師’的人,以毫無理由的方式,肆意安排着自己的人生。
“四眼!”
有時候,類似於這種聲音的怒吼只要出現,一個宛如木頭般的孩子就會站起來,伸出手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耳光,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清楚的喊道:“是我錯,是我不對!”
四眼就在這樣的環境裏,一天、一天的熬着,他數日子的方式,是用指甲,在手臂外側,扣出一道道長長的傷痕,然後,用口水止血。
這樣訓練出來的孩子,在外表上,絕對過關,就像家長接待日,四眼的父母來看他那樣。
四眼當時坐在位置上後背筆挺,一動不動,像是一塊鋼鐵。
四眼媽媽還很興奮,在他身邊轉了一圈,和自己丈夫說道:“你看,崽崽精神多了,看來這次這間學校算是選對了。”
四眼的父親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對,趕緊坐在了四眼對面,問道:“你怎麼了。”
他看見自己的目光在抖,彷彿有什麼話要說似的。
四眼父親在會客室的陽光下握住了孩子的手,他發現自己再也拽不動那隻手了。
那筆直的身體宛如被焊住了一樣,直到父親看向了老師,老師這才說了一句:“你的爸爸媽媽在這和你說話呢,放鬆點。”
四眼才眨了一下眼睛,緊接着,眼眶內竟然是抑制不住的淚水在閃爍。
媽媽也有點動容,可還是想掩蓋的說上一句:“你看給孩子激動的……”
四眼卻連忙擦拭了一下淚水,筆直的站了起來,自顧自的高喊:“我沒哭,老師,我沒哭!”
他在硬閉眼睛,想要努力的擠幹淚水,可越這麼做,淚水就越開始往出湧。
老師只能尷尬的笑道:“不好意思,孩子可能沒離開過父母,還是有點不習慣。”
四眼可以肯定自己爸媽一定是感受到了一些東西,他們狐疑的對視,然後,居然說出了:“男孩子得學會勇敢,有些事情就是需要自己面對。”這樣的話,轉身離開了。
那個年月的人,覺着老師就是聖賢,孩子就是頑童,哪怕是打是罵都應該,還會有家長主動找上學校裏的老師說:“孩子不聽話你就管,打壞了我絕對不找你!”
甚至有老師在打完孩子,被孩子質問:“你憑什麼打我!”時回應:“你爸媽讓我打的!”氣焰囂張到極點。
可那個特殊的年代,就讓他們擁有了這樣的特權,如今還翻過頭來說:“現在的孩子不好管,打不得、罵不得。”
那年夏天,四眼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熬了過來。
自此,回到家就開始變得沉默寡言。
“崽,你在學校裏到底經歷了什麼?”父親在他回家以後很好奇的問。
四眼低着頭,什麼都不說。
“崽,新學期,好好讀書。”母親實在聽不到回答以後,只能如此叮囑。
而四眼爲了這輩子都不回到那個鬼地方,只能在新學期開始以後,玩了命的讀書。
當時給家裏的父母興奮壞了,他們恐怕永遠都不明白四眼坐在學習桌前,坐到胸口隱隱作痛,後背肌肉如斷裂一般撕扯都不敢挪動一下的心氣兒是哪來的,還以爲是那間學校帶來的福音。
是,四眼憑藉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大學,可他在選擇自己要學習的方向時,毅然決然的還是選擇了計算機;
是,四眼憑藉天賦獲得了工作,纔拿到了過萬月薪,但是,此後他再也沒和其他人多說過哪怕一個字!賺到錢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帶着病重的父親來到了邊疆,還和父親說,這邊更方便治病。
他說的都是真的,實際上呢?他只想離海東越遠越好,這時候別說是南疆,哪怕是在東北能找到一星半點的理由,他也會奔赴那片冰天雪地。
可是在夢裏,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了之後的夢裏,四眼依然能夢見當時的場景,會在場景中嚇的一身冷汗,甚至,在這個年紀了,還會在褥子上留下地圖。
他,可是在國內啊。
國內啊!
2017年,XX學院的事情還沒有引爆輿論的時候,四眼去的那間學校已經被曝光了出來,他們戒網癮的殘忍手段剛在網絡上鋪開,四眼的父親就已經看到了。
那時,四眼的母親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父親重病躺在牀上看着新聞……喊出瞭如同剜心般的話。
四眼坐在沙發上根本不換臺,面無表情的一邊流淚一邊看執法人員查抄他們虐待學生的工具……
必須靠着四眼薪水買藥活命的父親這才望向了自己的兒子,他才知道當年在自己兒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不說呢?”
老人哭着衝自己兒子喊道:“你怎麼不說呢你!”
四眼則站了起來,慢慢咧開了嘴,用從那間學校裏學回來的機械性微笑面對着自己的父親,用佈滿淚水的臉頰,以當年同樣的姿勢站在了父親面前。
他說了。四眼的父親看見這個表情,瞬間就想起了當年在會客室看見的那個兒子!
可當時,不是沒人信麼?
四眼就站在老人面前,一字一句說道:“你想聽嗎?”
不知道爲什麼,四眼的父親忽然覺着眼前的兒子十分可怕。
老人退後了一步,四眼緊隨其後的追了上去:“你想不想聽啊?”
“我可以和你說,從今天開始,每個月我給你買完藥,將藥回來給你續命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一件關於那間學校的事,可以嗎?”
他,客客氣氣的詢問,規規矩矩的做人,這不就是你們需要的麼?
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麼!
那就給你們好了!!
都給你們好了……
四眼離開了。
因爲此時他的工資已經支付不了父親龐大的藥物開支了,他只能鋌而走險。
但是,他每次出去之前,都會用買來的手銬將父親拷在家裏牀上,並且打開電腦,循環播放着那間書院被曝光的新聞,然後告訴父親:“好好活着,我不是也在好好活着呢麼?”再留下一個非常機械化的笑臉後,轉身離開。
他知道,自己離開的這十幾個小時,死不了人,哪怕不喫不喝也死不了人。
他知道的,還知道時間可以更長一點,比如兩三天,也沒事……
第608章 通通去屎
“他牛逼不牛逼,和我有一毛錢關係麼?”
邊境線上,四眼就站在老煙槍面前,直不楞登的問出了這麼一句,那一刻,老煙槍的嘴連張了好幾次,都沒能把話說出來。
……
這件事的起因,是老煙槍誇下海口,說一定能給四眼帶回去之後,按照以往送貨的時間,再次出現在了邊境線,他覺着,以佤邦如今的地位和財富,說動這麼一個碼農,還不是手拿把掐的麼?
於是,老煙槍在看見四眼從林子裏鑽出來那一刻,就湊了過去,穿着綠色膠鞋問了一句:“哎,你小子有福了,我們爺說要見你。”
四眼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不見。”
一句話就給老煙槍幹愣了。
他再次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們爺是誰?”
四眼更虎,上來先問了個:“壽星老?”老煙槍搖了搖頭:“那是閻羅王?”老煙槍再次搖頭:“西方的死神?”
老煙槍氣的都開罵了:“你有病啊?”
“那他不管是誰,都和我沒關係了。”
老煙槍哪知道,四眼故意提及這三個人的原因,是隻有他們仨能決定他父親活多久。
“我們爺,是東南亞的霸主,佤邦之王!”
老煙槍欽佩不已的豎起了根大拇指,想朗朗的吹一通牛逼……
四眼:“嗯。”
一個字兒,直接給他乾沒電了,接着,連話茬都不搭的問了一句:“貨呢?”
老煙槍沒見過這樣的,看着四眼:“你不想發財麼?”
四眼笑了一下:“想發財我和你幹這個?”
“咱們這些人啊,頂天也就是個小嘍囉,在這個世界上小嘍囉到死都是混個喫喝,誰拿發財、升官、人生理想這東西給你勵志,那都是想讓你給他賣命的,你怎麼還想不明白呢?”
“我艹……”
四眼看着老煙槍的表情:“好啦,人生啊,很多事情都是固定的啦,就像是你的蠢和我的不幸,其實都是註定好的啦。”
“哎呀我艹。”
四眼繼續說道:“我們唯一還可以改變的,就是在剩下的痛苦歲月裏,想法辦法將痛苦變成痛快,其餘什麼改變世界、創造未來,讓他們通通去屎、通通去屎。”
老煙槍差點在某一刻,讓這個四眼給說服了……
“哎,不對啊!”
“你這話肯定不對……”
四眼站在原地問道:“哪裏不對啊?”
老煙槍剛要說話,四眼就把手機拿了出來:“時間就馬上要不對了喔,你確定現在還要跟我拖延時間,不把貨拿出來麼?到時候生意做不下去了,你那個什麼許爺,會不會拎着一把勺子滿世界要你的命啊?”
“我艹!”
老煙槍看着時間趕緊回頭喊了一聲:“快,把貨車開出來。”
“懶得同你講啊,我要驗貨啦。”
四眼驗完貨連話都不說上了車,開着車要走的時候,特別落下了車窗:“車呢,我會讓人按照原來的方法給你開回來的,另外,你替我謝謝你的老闆,和他說後備箱裏多出來那些勐能生產的藥我收到了,不過面就不見了。”
“我呢,就是一個普通人,既不需要權力也不需要財富,事實上,賬戶裏多一毛錢我都會覺着很煩,覺得留着浪費,不留着又不知道該往哪裏花。”
“至於你說的他牛逼不牛逼,有多牛逼,我信你啊,真的信你啊,可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想讓我給他賣命?”
四眼將拇指指尖夾在了中指和無名指中間,衝着老煙槍筆畫道:“丟!”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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