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322章

作者:破金

  我沒有按照安妮的要求回憶,追問道:“你什麼意思?”

  醫生看了安妮一眼,爲求自保的說了一句:“還是由您和許先生說吧,我們去外邊等着,如果需要,喊一聲就行。”

  精神科的主治醫生竟然將自己的位置讓給安妮,這就說明,人家在專業上已經認可了安妮的段位。

  “你的大腦在替你尋求保護。”

  安妮坐下後,在其他人走出了這個房間,如此說着。

  “它替你將所有接受不了的惡行,都推給了惡魔……”

  我笑了,衝着安妮擺擺手:“胡扯。”

  “我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也沒想過用精神病洗白。”

  安妮指了指我的頭部說道:“可你的大腦想了。”

第521章 是進化是病態?

  安妮說,人體內的大腦是個很神祕的區域,相當於一個國家的宰相,靈魂,則相當於被囚禁在皇宮裏的帝王,事實上帝王對國家的瞭解,是通過各地奏則上書表述的,而將這些信息匯聚在一起往上彙報的人,就是大腦。

  也就是說,你身上哪疼,會先通過身體神經將感覺傳遞進大腦以後,再由大腦告知靈魂,從而得到疼痛感受;相反,舒服的感覺也同樣如此。

  其實,大腦對身體的掌控還不僅僅是這些,比如喫飯,在你喫到七分飽的時候,是你的大腦告訴了你,你已經七分飽了,實際上,你已經飽了,這也是爲什麼我們喫到好東西很快就會喫撐的原因;

  大腦還會通過各種方式試探身體機能,比如在睡眠時讓你感覺到墜落,以此來試探你是否死亡;

  在睡着的情況下會用突然性的刺激感,令你猛然間驚醒;

  還會通過呼吸急促、久睡不醒等等情況來告訴你應該放鬆精神了;

  乃至於會通過調動慾望,來迫使你進行身體上的改變,比如,在邉舆^後製造大量多巴胺。

  事實上,人,是無法通過自己的意識完全控制大腦的,你只能通過大腦去控制身體。

  所以安妮告訴我,我所看到的那些惡魔、骷髏,是大腦對我的保護,非要找出一個原因的話,是因爲我的大腦不希望我承受太大的壓力。

  “那創傷後遺症呢?”我看着安妮問道。

  “這就是我們都覺着詭異的地方。”安妮詳細解釋着:“一般來說,精神疾病患者是不太會感受到自己得病了的,我記着我在學醫的時候,有過這樣一個案例……”

  安妮說,她學醫的時候學過這樣一個案例,那就是一個精神病患者把家人實在作的受不了以後,家人將其送進了醫院,經過醫院治療,這個人出院了。

  那時,周圍的所有人都覺着這人好了,他就像是個正常人一樣和所有人交流着,誰都沒覺察到此人有任何不同,唯獨家裏人不同,家裏人開始覺着越來越恐怖。以家人對他的熟悉程度來說,可以輕易分辨出這人表情的真假,而此時的他,在家人看來,無論做出什麼表情都如此空洞,表情裏不含有一點感情。

  果然,沒過去多久,這個人就自殺了。

  後來專家分析稱,這人是讓藥給拿住了,以前還能發個瘋發泄發泄,如今,就像是個不斷積蓄壓力的罐子,爆開是早晚的事。

  “或許,這就是你至今還沒有發病的原因。”

  安妮看着我,詳喑隽藸懯颤N我明明得了病,卻沒有症狀的原因。

  可這一秒,我腦子裏突然聽到了槍響!

  就像是找到了缺失的記憶一樣……

  那槍響不是一聲,是四聲,是整整四聲!

  我還在回想爲什麼記憶中會有槍響,腦子裏很自然的出現了一段畫面……

  在畫面中,老喬就坐在勐能地下室的那張破椅子上看着我。

  他說:“我沒什麼能教你的了。”

  他溫柔的看着我在笑。

  他還說:“你拿下勐能以後,把我的手下人都趕走吧。”

  “他們沒有好人,所以不用給這些人一分錢,這羣渾身上下充滿貪慾的人,只有當沒有任何能力的窮人才會老老實實的……”

  他說話的時候明顯有些氣息不夠。

  他還想說話,可我聽不下去了。

  我就像是一個犯錯的人得到了對方的原諒,心裏全是愧疚。

  我看見畫面中的自己用手捂住了腦袋,像是要阻止所有聲音鑽進耳朵裏一樣,最終惱羞成怒的站起,我拿槍指向了老喬,老喬卻在對我笑:“這就對了,要錯就錯到底。”

  砰!

  這是第一聲槍響。

  老喬死了。

  一槍就已經死了,我卻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嘶吼:“閉嘴,你他媽閉嘴!”

  砰、砰砰。

  我又連續不斷地開了三槍,接着,有氣無力的坐下。

  我眼看着老喬乾淨的衣服被鮮血浸透,眼看着那張乾淨的椅子沾滿血污。

  我和老喬是從一個錯誤開始的,那就只能由錯誤結束。

  “你沒事吧?”

  安妮輕輕晃動着我的肩膀,將我驚醒那一刻,我好像纔回到了現實世界裏。

  我知道我爲什麼要幫於老師、民生了。

  我其實根本沒幫任何人,我唯一要幫的人,是我自己。

  我就像是一個在地獄裏打拼的惡魔,終於升級成了骷髏君主後,發現自己還是不喜歡這兒,我要衝破一切禁錮的打這兒殺出去。

  這纔是我留下了於老師,給‘夢想’配槍的原因。

  我要尋找的,是自己的救贖!

  “呵呵呵呵呵……”

  我穿着病號服在安妮面前低聲笑了起來,安妮在驚恐中慢慢收回手,生怕驚擾了我。

  然而,當我再次抬起頭那一刻,臉上再也沒有了尋醫問藥的慌張,什麼PTSD、什麼創傷後遺症這一秒似乎都不太重要了,我只是扭過頭問了一嘴:“我衣服呢?”

  我記得當時安妮是怎麼離開房間的,她慢慢後退,用身體貼着牆壁側身往外走,等推開了房門,一個跨步立即竄了出去。

  “怎麼了!”

  門外的大夫趕緊衝了進來,此時我才轉過頭,半扭着身回頭看了一眼,問道:“我很可怕麼?”

  那一瞬間,我在窗戶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臉,這張臉和平時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流氓德性,說是大哥都抬舉我;

  後來,頂多就是仗着身上這件西裝開始有了點氣質;再往後就屬於是真正殺人了以後,纔會在急眼的時候流露出殺氣。

  眼下?

  我變了。

  普通的表情不怒自威,哪怕什麼話都不說,身上也會湧現出一種‘勢’。

  我已經不再需要衣服、金錢、奢侈品、槍械、軍隊的襯托了,哪怕是一個人就穿着病號服,也具備了讓人一眼看出這是個梟雄的氣勢。

  而且,我能壓得住這股氣勢。

  “許,許先生……”

  邦康醫院的大夫已經不大敢和我正常對話了,他這個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主動降低了自己的檔次,以一個下位者仰望着的神態詢問:“您,哪不舒服麼?”

  我的回答是:“從沒這麼舒服過!”

第522章 我不幫窮

  夜幕降臨時,出去走訪的人都回來了,對於半布拉、哈伊卡他們來說,這叫辛苦了整整一天,所以,這一夥人把資料放在我辦公室後,人家就在天黑之後去尋找自己的娛樂項目了;

  而於老師和吳民生,則依然坐在我的辦公室長吁短嘆。

  我看得出來,這倆人是真的在發愁。

  我還能看出來的是,他們所發愁的事情,從古至今,人類都不曾找到任何解決辦法。

  “許爺……”

  於老師語重心長的說道:“邦康的確和勐能不一樣,這兒的百姓最擔心的不是溫飽,而是上升了一個等級的‘窮’。”

  “他們就像是坐在井裏通過海市蜃樓看見了更先進的世界後,陷入了深度恐慌的蛤蟆,讓人……有點不忍心去看。”

  我在會客區接過了那份調查問卷,在這份調查問卷裏,被走訪過的邦康民杏谐^71%的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那就是爲什麼從東邊過來的人,人家過來就能賺大錢,而邦康這些本地居民每天累死累活也沒能富裕幾個。

  更有甚者還在問,這是不是政府偏袒東方巨龍所造成的……

  這,是上半部分邦康百姓的提問,而下半部分則是於老師和手下人的問詢。

  “您做什麼工作?”

  “您會什麼技能?”

  “您有多長時間的工作經驗,又在該行業做出過怎樣的貢獻……”

  問題下,是一片空白,滿滿一整片空白!

  有一些能回答上來的,也不過是就是在東方人的工廠內打工,乾的不是流水線,就是最普通的苦力。

  明白了嗎?

  他們不知道人家爲什麼富有,只想問問自己爲什麼窮,沒準還以爲都是倆肩膀扛一個腦袋的人,怎麼天秤會傾斜的如此厲害,心裏都想過無數次弄把槍去幹一票的想法了。

  因爲這麼想簡單,不累。

  可你問他們能幹什麼時,這羣腦袋裏空無一物的人一準揚起下巴回答:“只要你教我,我什麼都能幹!”

  還得說的理直氣壯。

  “還是不夠窮。”

  以前,我可能會可憐他們,就像是去學校的時候,看見了那破落場景會動惻隱之心。這一次,尤其是離開醫院之後,我發現自己好像換了一副鐵石心腸,一點都不可憐這些普通老百姓了。

  結果,我這句話傷到了吳民生的自尊。

  “許爺,您可能是沒看見當時的情況,他們已經窮到底了,沒辦法再窮了。”

  “您怎麼能……怎麼能這個時候還去踐踏他們的尊嚴!”

  這就是層次不同的兩個人對同一件事的理解,我卻在這種時刻,連解釋的興趣都沒有。

  於老師替我開口說道:“只有窮到只剩下尊嚴的人,纔會無時無刻都覺着自尊在被別人踐踏。”

  於老師也變了,她看待事情的眼光再也不是之前的樣子。

  吳民生怒視着於老師,半天才說出一句:“我以爲你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埋怨。

  於老師卻冷笑着搖了搖頭:“那你覺着應該怎麼處理?”

  “讓所有勐能軍專門替這些百姓致富,還是讓邦康政府停擺,爲他們出一整套詳細的致富計劃?”

  “政府能提供的,只不過是一個相對健康、公平的環境,就這,也需要有人前仆後繼的用命去拼。”

  “可這樣的環境建成以後呢?你知不知道一套致富計劃能招來多少蛆蟲附骨食髓?”

  吳民生愣了一下,他好像活了這麼大年紀,才第一天開始思考這些問題。

  “沒人能救得了一個假裝努力的人,因爲結果不會陪着任何人說謊。”

  “不然你以爲‘爲什麼會窮’這個問題是應該問政府的麼?”

  “他們最該問的,應該是自己。”

  於老師侃侃而談:“人家會的你不會,那你當然就窮,可你能去學啊!”

  “每個人每天都只有24小時,當你勞累了一天回到家端起了酒杯的時候,那一口辛辣入喉體會到的是全身心放鬆,是享受,你卻不知道還有人可能在打第二份工,讀一本你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書。”

  “爲什麼?爲什麼一樣的生活環境裏,總會出現那麼幾個鳳毛麟角的殺出重圍?”

  “爲什麼底層這麼惡劣的環境中,總能蹦出來幾個讓世界驚訝的人去打破階層?”

  “因爲這些人窮怕了,不想再窮了,他們選擇了拼命的往上衝,要讓他們繼續受窮,他們寧願去死!”

  “所以許爺說他們還沒窮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