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321章

作者:破金

  “差一張都不行!”

  “你能明白那種感覺麼?”

  “明明所有規矩都是大包總的職能部門設定好以後,爲了方便羣卸嬖诘模Y果卻變成了他們變相勒索的依據,不給錢還不行。”

  他雙眼冒火的看着我:“你違反交通規則可以用錢解決、打架鬥毆了同樣可以用錢解決,即便是殺了人,在這兒只要足夠有錢,都能在咦髦潞芸焯用摲芍撇谩唬@座城市根本就沒有法律。”

  “我穿上了軍裝以後腦子裏想的不是保家衛國,是發下錢來,能不能在不欺負別人的情況下應對各種勒索!”

  “知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他們在想能去哪勒索別人!”

  我看着眼前這個語速極快,十分想把心裏話說出來的男人愣了一下,這和我看見的邦康似乎不太一樣,要是按照他這麼說的話,這座城市就是套上了一層華麗衣裝的勐能,那件外衣就是各種條條框框。

  “大包總不是在努力打造一個有規有矩的城市麼?”

  吳民生笑得很苦:“有什麼用麼?”

  “他的軍隊,是用小快樂養的,他怎麼要求治下的城市公正廉明?”

  “他大把大把往兜裏賺錢,卻要求手底下人廉潔,人家能幹麼?”

  “一棵從根上就長歪了的大樹,想讓它越往上長越直,這怎麼可能辦得到?”

  我問了一句:“那這兒的規矩……”

  “都是假的。”吳民生嘆了口氣:“不信你可以去口岸試試,只要你往綠皮兵兜裏裝一疊錢,他纔不管你會呤颤N出去,只要你自己有把握到了人家的地盤上不被抓就行。”

  “那這兒的法律……”

  “和沒有一樣,只要有錢你可以肆意踐踏法律,唯一的區別就是,在這兒,踐踏法律的方式稍微文明一點,你要先被抓進去,再通過咦髯屄蓭熣业酵黄瓶冢涂梢院茌p鬆的將一起謿⒋虺烧敺佬l。”

  “知道麼,在這兒開賭場的老闆說,僱的保鏢比警察靠譜,江湖上的兄弟比穿軍裝的管用。”

  我給自己點了根菸,同時,也低下了頭。

  這就是佤邦的世界,所有老百姓都在名爲‘規則’的黑色砂輪下,被強行打磨着血肉。

  他們甚至在網絡來臨之前,都不知道這樣的世界有什麼錯,只會追尋着前人的腳步,夢想着成爲新一代的豪強,好去剝奪別人的付出;

  是網絡普及之後,才明白原來這兒就是地獄,原來他們可以委屈,可這個時候,卻又發現自己生活在軍閥的槍下,將所有想要吶喊的聲音咽回到了肚子裏。

  看看這些軍閥吧!

  大佬彭、大包總、果敢四大家族、林閔賢,看看這些人有幾個沒在國際通緝榜上掛號?

  看看這些憑藉武力掌控了權力的人都是怎麼起家的,看看他們控制下的世界都變成了什麼樣子。

  我開始明白爲什麼這片土地上會有於老師、吳民生這樣的人存在了,他們不是爲了偉大而生的,他們的夢想也不該是我嘲笑的對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們……

  他們是這片土地上所有民械奈没桑瑏淼竭@個積怨難返的世界,是要逆天改命的,哪怕矯枉過正。

  在我的沉思裏,吳民生沉重的張開了嘴:“我說完了,做你想做的吧。”

  我扭頭看向他:“你覺着我要做什麼?”

  “不是要替佤邦來一次大清掃麼?將沒有爲佤邦戰鬥的軍人、背叛過佤邦的官員都幹掉。”

  “這應該是勐能那位新‘王’的命令吧?”

  “我聽說他姓許,別人都叫他‘老陰比’,這種人,是一定會用這種手段震懾其他人的,難道,不是嗎?”

  我周圍的那些佤族士兵都緊張兮兮的看向了我,有幾個人還握緊了槍。

  他們在等我的命令,只要我的命令下達,就會直接幹掉眼前這個傢伙。可我,卻不知道這片土地上有多少於老師、吳民生因爲戳痛當局,消失在了這裏。

  我在吳民生的肩膀上拍了拍,問了一句:“如果你是那個……”說到這兒我自己都笑了:“老陰比……”

  “你擁有了主宰這座城市的權力,你會怎麼做?”

  吳民生身上蕩起了一股殺氣:“我成不了那個‘王’,不過有機會的話,我倒是可以找一個內心堅定且心裏乾淨的人,站到他身邊當一把槍。”

  “我會用自己這條命和所有擋住陽光照入這座城市的人,和他們拼命,哪怕殺光所有人,哪怕最後一身血污倒在屍骸之中,只要天上的烏雲能散,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再次望向他問道:“圖什麼?”

  “你明明可以擁有權力去享受人生,你明明可以靠着手裏的槍過的比別人好,爲什麼要理會那些既沒本事又不敢說話的人?”

  我問出了心裏最關鍵的問題。

  吳民生緩緩說道:“因爲只有我灑出了這一腔熱血纔會溫暖下一個人,因爲只有我們這兒通過熱度綻放出了星星之火,才能吸引來更多人。”

  “老百姓膽子小,小到假如身邊沒有一定數量的人同仇敵愾,他們連話都不敢說。”

  “我願意成爲保護這股聲音的人,哪怕我還沒聽見這個聲音。”

  我詫異的問道:“哪怕什麼也得不到?”

  我以爲他會用‘犧牲精神’回應我一句‘對,哪怕什麼也得不到’來體現自己的高尚,沒想到的是,他卻告訴我:“我已經得到了很多,只不過我得到的,你這種人根本就看不懂。”

  “閉嘴!”

  咔嚓!

  我身邊的綠皮兵扣開了槍械保險就走了上來,大罵着:“你他媽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

  吳民生無所畏懼:“我都要死了,你覺着我還在意這個麼?”

  我用手勢阻止了綠皮兵,衝着吳民生笑着說道:“你死不了,我還可以給你介紹一個你口中內心堅定且乾淨的人,給你認識。”

  吳民生轉頭看向了我:“你是?”

  “你嘴裏那個老陰比。”

  下一秒,吳民生突然退後一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而我,只是笑了笑。

  “怕了?”

  我問道:“你叫什麼來着?”

  吳民生瞬間打了個筆直的立正:“報告長官,民生向你報道!”

  我這纔想起來,在緬甸,吳,代表的是軍人。

  “你配得上吳這個字。”

第520章 你並不瞭解自己的大腦

  別問我想幹什麼,我不知道。

  邦康街頭,我帶着吳民生一條街一條街的尋找着,直到在公園旁的一條街上看見了於老師,我整個團隊內的一切,才被盡收眼底。

  在前往尋找於老師的途中,我看見了半布拉、看見哈伊卡,他們都帶着人在挨家挨戶的走訪,可我能明顯從他們的態度上看出來,這幫人就是在應付差事……

  換句話說,人家根本不覺着普通民杏惺颤N重要的,只是簡單的隨處閒逛、敲門、問問需求,然後記錄,僅此而已。

  唯獨於老師不一樣。

  於老師帶的這一夥人,正在深入瞭解老百姓真正的需求。

  尤其是於老師,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正在和一位老人閒聊,她的手下人詢問年輕人的所思所想時,她開始關注這些老人、孩子等弱勢羣體。

  “於老師。”

  我坐在車上搖下車窗喊了一嗓子。

  於老師看見我的車後走了過來:“許爺。”

  “給你介紹一個人,一個軍人,叫民生。”

  坐在我身後的民生從車上下去了,簡單的和於老師握手後,我留下了一句:“從今天開始,他歸你了。”隨即,讓司機開車離去。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幹,但,此刻我卻已經給‘理想’配上了槍。

  因爲我看見於老師在經歷了這麼多以後,依然沒改自己的行爲方式,就確定了這是個一條道走到黑的人。或許最開始的於老師的確是一個備受嘲諷的人,但每一個可以在備受嘲諷的道路上堅持下去的人,最後,都一定會贏得尊重。

  現在,她開始配得上我的幫助了。

  而我,也終於開始在自己的體系內開始培植另外一股勢力了。

  至於他們能不能突破這以我爲首的黑暗束縛,是否可以彎弓搭箭穿破雲霧,爲整個世界迎來陽光……那都是後話,起碼我覺着這麼做是對的,哪怕,還不清楚這麼幹的後果。

  等我再抬頭,我看見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頻繁出現,哪怕被疾馳而過的車輛略過,也會如同下一個紅綠燈似的出現在更遠的前方。

  對,這次出現的還是那個骷髏。

  那個有心臟在骨架內跳動着、頭戴皇冠、手拿權杖的骷髏,只是,這次他和以往不同的是,那本該是窟窿的眼眶內,竟然生出了一雙眼睛。

  一雙擁有白眼仁、黑眼珠的眼睛正在盯着我看……

  “停車……”

  “停車!”

  我一聲咆哮讓車輛直接急停在了空蕩蕩的街道上,隨後,我打開了車門,在街頭向着那具骷髏走了過去。

  他依然在看着我,身上沒有一絲皮肉,散發着死亡氣息的在看着我。

  我忽然意識到……我可能真的生病了。

  這病不是源自身體,是長在精神世界裏。

  我當着骷髏面從兜裏掏出了手機,撥通了安妮的電話號碼後:“安妮,去醫院等我。”

  然後我快速轉身,回到了車上衝着司機說了這麼一句:“去邦康醫院。”

  我以前覺着自己只是單純的怕死,可現在卻已經開始害怕生病了。

  車輛在馬路上疾馳,直奔邦康醫院,等我趕到的時候,安妮很能理解我意圖的已經讓人將原邦康醫院各科室醫生都準備好了。

  接下來,我經歷了一系列的檢查和詢問。

  “許先生,你有沒有莫名其妙的呼吸急促?”

  “許先生,你是否會在夜晚睡不着,總會感覺自己壓力很大?”

  “許先生,你疼麼?”

  我看見醫生用一個稍微帶有尖的物體正在扎我胳膊,肉已經凹陷進去一塊了,再抬頭,發現醫生已經不看我了,他看向了安妮。

  緊接着,我被送出了問允遥蛔o士引領着前往一個房間,鑽進了一個巨大的儀器裏。在此之前,他們不讓我帶任何鐵器進去,還讓我脫掉衣服,我幾乎扒光了自己後,有人送來病號服,這我才換上了衣服鑽了進去。

  那時,我耳邊不斷傳來‘嗡嗡’的響動聲,沒過多久檢查結束後,我再從房間出來,親耳聽見了大夫和安妮說出了這樣的話:“我懷疑是PTSD。”

  而我看向他們的時候,這兩個人同時閉上了嘴。

  “什麼是PTSD?”

  我一個流氓子,我知道個屁!

  醫生用手往回一引,說了一句:“我們回去說吧。”

  這才又帶着我回到了問允摇�

  “許先生,根據您的回答,您說您見過惡魔;見過一個頭戴皇冠、手拿權杖的骷髏;還看見了鏡子裏自己和惡魔的位置互換了,是吧?”

  “我們懷疑您這是‘創傷後遺症’。”

  我真沒聽懂。

  於是抬頭看向了安妮。

  安妮是專業的,解釋着說道:“創傷後遺症,並不一定指精神敏感、無法控制情緒等反常反應,這種疾病最恐怖的地方是,它會誘發很多衍生疾病。”

  “比如幻想症。”

  “你是說,我看見的東西,都是幻想?”

  安妮點了點頭。

  “我們甚至懷疑,這種傷害是從園區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可那時候的你,卻在極度緊張的環境下強撐了下來。”

  安妮抱着肩膀思考了一陣子後說道:“就像是兩個人正在戰場上廝殺,很可能被紮了一刀後,由於腎上腺素的原因感覺不到疼,可這並不代表着沒有受傷。”

  “當時你的也許還可以繼續戰鬥,問題是在失血過多以後,一定會因爲身體機能的喪失而倒下。”

  安妮對我是比較瞭解的,所以她能夠通過儀器檢測結合我的過往更清晰的表達。

  “我們現在懷疑你於園區患上了創傷後遺症以後,一直在依靠自己的精神力壓制着疾病,這種壓制,就像是戰場上的腎上腺素,大腦會通過對危險環境的分析來提供幫助。而一旦危機解除,或者得到了緩解,就會病發。”

  “您再想想,是不是每一次看到惡魔,看見那個骷髏,都是在危險環境解除之後纔會有的反應,而不是在危險環境進行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