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電話掛斷,阿德直接從牀上睜開了雙眼!
黑夜裏,他將牙齒咬的‘咯嘣嘣’直響,都氣壞了!
在他看來,勐能就像是個臭要飯的,什麼時候輪到這個臭要飯的敢在自己面前吆五喝六了?
要不是自己被斷了糧又被斷了油,有兵不敢發還得防備南北撣邦,能讓這個臭要飯的挺到過完年?
這倒好,你們是真自己找死啊,那,主動跨過邊境下來攻打邦康,將會成爲整個佤邦最後的絕唱!
第472章 戰壕
這是我第一次打這樣的仗,第一次打這種心裏明明有準備,卻要隨時計算着生死的仗。
以前,甭管是我和別人的動手,還是別人和我動手,全是如同大佬彭一樣,開着車就直接頂到家門口。像這種步步爲營、層層推進的戰爭,我連見都是第一次見。
戰壕裏,在邦康打過仗的老兵最先檢查的不是槍械,而是戰壕,他們在S彎的戰壕裏會向前多挖出一個身位,隨後去多次嘗試在戰壕裏轉身,蹲下等姿勢是否方便;
我看不明白這是在幹嘛,但是幾個老兵卻來到了我身邊說了這麼一句:“爺,你就這麼直不愣登的在戰壕裏可不行……”
他們直接動手用工兵鏟開始挖了起來,一邊挖一邊說道:“這戰壕裏要是落下一顆炮彈,光是衝擊力就能將你這種直勾勾站在戰壕裏的人徹底撕碎了。”
“知道爲啥不挖直角彎的戰壕不?”
“還不是因爲S彎的戰壕能讓炮彈落下後的衝擊力可以在土牆上層層衰減麼。”
“您是沒看見一顆炮彈落盡戰壕裏,整個戰壕瞬間被擠成一串肉泥的場景……”
我傻了,和我一樣傻在這兒的,還有很多沒打過仗的新兵,怪不得剛纔那個老兵就跟給姑娘置辦嫁妝一樣,在戰壕裏來回嘗試着,那叫一個細緻。
原來戰壕中每一個被往前或者往後挖了一個身位的豁口不光是爲了藏人,更是爲了防炮的;原來打仗有這麼多學問;原來軍營裏只要有一個打過仗的老兵就能大量避免無意義的傷亡,怪不得在729、治安營這種地方老兵揍新兵不光不犯毛病,連新兵自己都不往上報。
感情在關鍵時刻,人家能救你命啊!
“行了。”
這幾個老兵不光給我挖了一個戰壕,還在戰壕外立了半扇矮牆,這矮牆就像是一道門,只要炮彈的衝擊力下來,就能瞬間將其堆道我的戰壕邊上,讓衝擊力順着戰壕釋放出去,而不是灌入我的戰壕。
我以爲他們完事就會立即離開,結果,這幾個老兵在我旁邊圍繞成了一個小圈,紛紛坐下後閒聊了起來。
“爺,頭一回上戰場吧?”
他伸過了滿是土漬的手:“我是新編一營的一排長,您所在的位置,就是我的陣地。”
說到這兒,他壓低了聲音說道:“一會兒真要是來了人,和咱幹起來了,許爺,您得記住了我的話,開槍的時候千萬別把腦袋露出戰壕。”
“爲什麼?”我還想問‘那我怎麼瞄準’?
一排長說道:“這兩個營守着的陣地不差你那一把槍,戰場上的流彈也不差着一個腦袋,不是我嘴損,你說萬一你一露頭,讓流彈打一個對穿,深入的部隊還打不打了?咱這兒兩個營還打不打了?”
“您只要活着,就比開槍打死三五十東撣邦兵要強,起碼弟兄們知道咱勐能的老大也在戰壕裏開槍呢,是吧?”
這小子說話,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不光有理有據,還不會讓人反感。
“叫個啥?”
“厲哥……”
旁邊老兵笑着說道:“許爺,您千萬別覺着我們厲頭兒這是佔你便宜,他真叫這名,唱歌的歌,每次和長官介紹姓名的時候都得解釋一遍……”他學着厲歌的樣子說道:“我媽叫李牧歌,我爸叫厲千巖……”
哈哈哈哈……
周圍的老兵已經笑得東倒西歪了,可我,卻聽到了兩個非常文藝的名字。
按照厲歌的歲數推斷,他出生的時候,最多也就是八十年代初,這小子和我應該是班對班大,那年月能起這種名字、敢起這種名字的,都不是普通家庭。那年月可是遍地‘紅旗、建國、長海’,我叫銳鋒,是因爲‘大刀進行曲’,我爹怕刀不夠鋒利,這在當時已經很獨特了。
“家哪的?”
厲歌仰着脖子說道:“東北的。”
我再問:“那怎麼在這兒呢?”
厲歌嘆了口氣:“爺,您家也是東北的,您肯定知道東北在建國以後發生過最大的大事是啥吧?”
我指了指天上:“那不是飛機……”
厲歌點了點頭,沒讓我說完。
“那位大人物飛機出事以後,整個東北讓人擼下來一整批人,其中就有我爺、我爸,當時根本活不下去了,只能遠走他鄉。”
“我們一家人仗着有點積蓄出了國,那年月的人外語都不行,也不敢走遠,就這麼順着南疆到了這兒,最開始我們也是在老街,後來幾經輾轉才留在了佤邦。”
這還是個有身份的,還是個軍人世家!
難怪把一個小小戰壕擺弄的這麼明白。
我特意看了一眼,整段戰壕,就屬他們排挖的最漂亮,在S彎裏前凸後翹有無數個缺口,所有人都藏在了缺口裏,而不是站在戰壕當中。
“傳令,所有戰壕都按照一排的樣子挖,最大限度減少人員傷亡……”我就跟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厲啊,你讓幾個老人去其他地方教教他們。”
沒想到厲歌還挺不高興:“爺,你這不是把我架火上烤麼……這些兵本來就在邦康懶慣了……”
“這不是烤不烤的事!”
這時候我哪有工夫考慮你人設的問題?
再說了,你要是真怕豎敵,以後就在被窩裏冒着,千萬別出頭,槍就沒有不打出頭鳥的。
唉。
厲歌嘆了口氣,下去安排了。
此時已經天色有了亮光,按理說邦康的援軍都應該到了,可我還是沒看見任何一個人影……
……
行軍路上。
曲虎卡着一個山道停下了腳步,他剛站住,都不用給手下打手勢,東撣邦的精銳集體停下了腳步,全都齊刷刷的站在曲虎身後。
團副湊了過來:“虎爺,怎麼不走了?”
曲虎仰着脖子看了看天:“走個屁!”
“命令部隊進林子修整。”
他這個命令瞬間就把團副說傻了:“虎爺,咱們不是去增援的麼?”
曲虎望着他:“從邦康去口岸增援,咱們就是會飛,趕趟麼?”
團副搖了搖頭。
曲虎再次說道:“那咱們現在過去,和等天黑以後過去有什麼分別?”
團副再次搖頭。
曲虎一巴掌拍在了對方的後脖子上:“區別大了!”
“現在過去,是他媽硬碰硬,天黑以後過去,咱手上有夜視儀!”
“讓部隊進林子修整……讓崗哨上山望遠兒,探子前後各放出去十里。”
“前後?”團副納悶的問道。
“邦康佤族頭人讓姓許的拐走了,我在佤邦地界不踏實啊。”
第473章 孤兒幻想中的笑臉
“央榮,事情有點不太對,都中午了,我還是沒看見任何人來口岸增援。”
山林裏,央榮接到這通電話以後,臉色變了,卻話語沉穩的回應了一句:“別急,你是以逸待勞,讓手裏的部隊交替休息。”
說罷,他將電話掛斷,看向了密林之外的世界。
那一刻,茂密的叢林中,陽光透過樹木枝葉的千萬道縫隙將光芒撒入密林,而央榮帶領着一營與布熱阿匯聚一處,藏在這片密林裏始終都不曾走出去。
這纔是真正的戰爭,在沒有摸清對方的時刻,雙方比拼的都是耐心,看的,就是誰先沉不住氣。
“你說,東撣邦的人能不能沒來啊?”
布熱阿站在央榮身側問了一句。
央榮扭頭看了一眼:“我要是讓人打了一個嘴巴子,你去不去?”
布熱阿不說話,他現在已經能聽明白這種話裏的含義了。
其實他也在成長,只不過在這羣人精裏,他的成長速度已經可以忽略不計。
當中午過去,氣溫開始下降,下午三四點鐘時那種總算又能喘口氣兒的感覺終於出現了,這密林裏的春天,就和北方城市的盛夏一樣,難受的你總覺着胸口憋悶。
“哎,你出來的時候,內比都那邊有消息了麼?”
央榮將這句話硬是等到了現在才問出來,下一秒,等來的卻是布熱阿的反問:“你怎麼專挑這個時候問這種事?”
“那我該什麼時候問?”
“是一營沒在我手裏,對於老許來說,拋棄我等於給自己洗白的時候?”
布熱阿看着他搖了搖頭,但是目光中多了些許陌生。
“你不會覺着,DNA報告上寫明瞭咱們倆是兄弟以後,還能跟着老許吧?”
布熱阿愣住了,但,他已經張開的嘴卻很說明問題,他是要反駁的,只是話到了嘴邊才反應過來,這可是殺父之仇。
“我出來之前專門問過了,郵件還在路上。”
央榮壓低了聲音:“問的誰?”
“當然是內比都檢測中心。”
他想了又想,在一陣沉默後,還是說出了心裏一直憋悶着的話:“假如,這事要是真的,你會怎麼辦?”
“怎麼辦?”
央榮瞪着布熱阿,看了得有足足三秒,一把抓住了布熱阿肩頭的衣服,將他拉到無人處:“你還敢問怎麼辦?”這句話說完,他特別看了一眼部隊,見無人理會:“你想幹嘛?你不是自己親爹讓老許殺了,還打算跟他叫‘哥’吧?”
布熱阿委屈的說道:“我這不是沒了主意,才問的你麼。”
“記不記着老喬怎麼教你的?”
“你我出去偷人家鎮在河水裏的啤酒,讓人家抓住後打的像狗一樣四處亂竄,回到了村寨,老喬幹了什麼?”
“開着皮卡車,帶着重機槍掃平了一整個村子!”
“那時候他說什麼了?”
“他說,當別人罵第一口‘X你媽’的時候,你沒反手給他一個嘴巴子,那他就敢罵第二句,你再動手他就有膽子和你撕巴,可他要是一張嘴,你便一刀扎他肚子上,他這輩子和你說話都不敢帶髒字兒!”
“你都忘了!”
布熱阿縮起了脖子:“我怕我下不去手。”
央榮斬釘截鐵道:“那我就連你一塊崩了!”
說罷,他轉身走回了密林,只留下回頭觀望的布熱阿。
布熱阿知道自己是一個挺優柔寡斷的人,因爲腦子裏這種事一出現,他就能想起那個男人對自己的好……
他記着在人家家裏喫人家老孃包的餃子;
他記着跟人家在園區裏橫行霸道;
他記着人家還沒什麼錢的時候,收禮收了那麼多現金,只讓自己看着,最後還沒往回要。
他什麼都記得,關於那個男人的一切他都記得,包括那天喝醉了以後,讓人像抓小雞子似的領回家。
可老喬呢?
老喬像個一絲不苟的長官、像個十分嚴厲的大哥、像個滿腦子兇狠的梟雄,可唯獨和‘爸’這個字聯繫不起來。
老喬和自己這輩子說的話都加一起,好像還沒有自己和他這幾年說的話多……
布熱阿在沒人知道的角落裏,從心裏用倆人兒對比上了。
而正常人的思緒是什麼?
是任何人也好,朋友也好、表兄弟也好、哪怕是親兄弟,和‘爸’這個字都沒有任何可比性的。
那叫生養之恩,叫血脈傳承。
到布熱阿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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