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241章

作者:破金

  西亞人很慎重的說道:“這不是交易。”

  他一字一句認真的說道:“就是緬北的百姓在戰亂之中的生活太苦了,國內的好心商人動了惻隱之心,打算援助你們一批糧食。”

  “你也不要指望這上面帶有任何傾向,更不要想着扯虎皮做大旗,你得懂一個道理,我們不是美利堅,我們不喜歡在別人的政權之下,扶植起一個勢力。”

  “更希望在公平原則之下,進行交流。”

  “所以,援助你們的公司,是一傢俬人企業,這也只是企業主的一次仁慈。”

  當這個西亞人衝着我露出笑意,我總算明白了世界上爲什麼有那麼多國家對咱充滿敵意,哎,就這一出往外一擺,這股難拿又不卑不亢的勁兒……忒東方!

  “多少糧食?”

  “上頭沒說。”

  “能援助到什麼時候?”

  “看企業主的心情。”

  漂亮!

  這意思是,抬手一個裸絞直接鎖脖了!

  你聽話,糧食就源源不斷,不聽話,明天人家企業主一個心情不好立馬就停止咻敗�

  這便是咱們這個國家屹立在這個世界上的處世之道,甚至將這處世之道融入到了生活各處,就連做飯的時候,都藏着類似的影子,就像那句‘緊鍋粥、慢鍋油、不緊不慢烀豬頭’。

  “許先生,我們領導說了,這是一個有可能改變緬北格局的決定,這個決定該怎麼下,您肯定需要時間思考……”

  “這段時間呢,我就在勐能等你消息,希望你能在有結果了以後,第一個通知我。”

  “等等!”

  我眼看着西亞人起身,攔了一句,問道:“那,武器裝備呢?”

  西亞人轉頭衝我笑了一下:“還用問麼?”

  是啊,還用問麼?

  我拿下了勐能之後,西亞人送來了武器和裝備,我拿下了勐冒,西亞人送來了糧食,如今他在勐能等我消息,他就是武器,還用問麼?問了,他又怎麼會回答你呢?這一次人家可是替糧食進出口公司來發善心的,不是來當軍火商人的啊。

  我一邊爲感受到了咱們國家的強大而欣喜,一邊又在國家強大之後將這種統治欲放在了我身上而難受,就這麼在兩難之中,於辦公室內陷入了沉思。

第384章 白狼

  以前,我喜歡一個人在辦公室裏自己思考局勢,可今天,辦公室外的爭吵卻讓我走向了門邊。

  他們吵的,是一個特別龐大的話題,叫‘安定’。

  “要我說啊,咱們勐能要想在這麼紛亂的局勢下成爲誰也撼動不了的勢力,有幾件事是必須馬上就要做好的……”

  “其一,就是得有旗幟。”

  “無論咱們許爺嚮往什麼,是時候該把旗幟豎起來了,如此一來咱們在地圖上顏色鮮明,能大量吸引相同顏色的人;”

  “其二,上升渠道!”

  “無論是佤族還是其他民族,在勐能都缺乏上升渠道,有才華也不知道該怎麼用,不是說學會文武藝貨賣帝王家麼?現在的老百姓是連門都進不去。”

  “其三,穩定民心。”

  “是時候讓老百姓有個專屬的營生幹了,看看現在的勐能,農民除了領薪水去山裏開荒種那玩意兒的,幾乎無所事事……”

  另外一個人坐在辦公桌上回應道:“我覺着你說的不對。”

  “什麼叫讓老百姓有個專屬營生?這事你就沒從根兒上說。”

  “自打坤沙給這羣人拿黑疙瘩養廢了以後,他們在誰治下還爲生活付出過努力?”

  “誰不想輕輕鬆鬆賺錢?”

  “能進山裏打點野物去市場換錢,已經是最大付出了,指望他們面朝黃土背朝天?那就不如每天蹲路邊白拿園區的薪水,反正他們也不差錢,更不差一個眼線。”

  “在這種環境裏,咱們許爺怎麼給上升渠道?”

  “讓一羣無所事事的人,去管理另外一羣無所事事的人啊?”

  “誰當家做主,不也得只提拔那個打人堆裏奮勇殺出來的人麼?你連自己人都幹不過,許爺能指望你替他打江山?”

  “還有豎旗幟,我覺着你就是喫了兩天飽飯蛋疼,咱們這兒正因爲灰,才人潮湧動,明天你白一下看看,市場都能空了,你信不信?是,到時候你勐能成了緬北獨一份的地頭,有什麼用啊?錢去哪找?人去哪找?水至清則無魚啊。”

  他們吵的十分火爆,聽起來倒像是替勐能出主意,可實際上,全是沒屁擱拉嗓子,遛嘴玩。

  在這時,我看見門外辦公區域有一個人遠離人羣的坐在那兒滿臉堆笑,看傻子似的看着這羣人一動不動,時不時還笑出聲,隨即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這小子長得挺正常,就是有點少白頭,瞧起來大概三十不到的年紀,偏偏滿腦袋白毛。

  我在他們爭吵中,悄無聲息的繞了過去,站在那個騎着椅子,將雙手搭在椅子背上的白毛背後,問了一句:“你怎麼不和他們參合一手?”

  白頭髮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回頭!

  他沒讓任何話語脫口而出!

  緊接着,這小子站了起來,神情緊張,我卻將食指壓在了嘴脣上,沒讓他驚呼出來。

  “爺……”

  我摁着他的肩膀,摁回到了座位上:“你怎麼沒和他們一起聊聊?”還是剛纔的問題。

  白毛的回應十分出乎我意料之外:“當個樂子看不挺好麼。”

  “樂子?”

  白毛繼續說道:“這不就是紫禁城大殿上的羣臣在商討前線主將應該用什麼戰術能拿下城池麼?”

  “這個說應該掘地三尺挖塌城牆、那個說應該掛上飛索往城頭爬,等他們討論出結果來,有什麼用呢?”

  我不置可否,輕聲嘀咕着:“接着說。”

  “完了。”

  完了?

  我扭頭看向了這個白毛:“這就,完了?”

  “對啊。”他回頭看向了我:“這羣人根本就沒想理解許爺您的心思,一個個只惦記着耀武揚威了,那我就當個樂子看嘛,還能咋?”

  “來。”

  我輕輕拍了拍白毛的肩膀,將他領進了辦公室。

  當我伸手指向了房門的時候,白毛順手將門關上了。

  “在這兒說。”

  我一屁股坐在了辦公桌上,將桌面上所剩不多的白盒中華扔了過去。

  他接住以後,立即瞪大了雙眼,滿臉堆笑:“許爺,全勐能就您一個人能抽這個,我抽……”這貨已經把煙點着了,才說出來:“不合適吧?”

  我笑看着他:“少廢話。”

  “許爺,他們都不理解您。”

  “東撣邦宣佈停戰,其餘人就覺着事態要穩固了,自然而然會想到接下來的重點是勐能、勐冒兩地的發展。”

  白毛叼着煙指向了辦公室內掛在牆上的地圖:“我倒覺着恰恰相反。”

  “東撣邦爲了邦康,可是敢繞城出兵,讓林閔賢帶人偷襲勐能來啊!要不是趕上大霧,林曼妙走丟了,許爺,我說話不好聽啊,假如當天把您擋在野外的是一千兩百人,而不是二百人,今天坐在這兒的,沒準是林閔賢。”

  白毛使勁抽了一口,將煙掐滅在了菸灰缸裏。

  “這一仗打完,我要是邦康袑⒅唬乙补軚|撣邦要高價,爲啥?勐能你喫不下來,邦康就不可能不攻自破,你想要邦康,就得靠這羣人,這時候不宰你一刀,等你進城以後還長得開嘴麼?”

  “那東撣邦面臨的是什麼局面?”

  “達邦、孟波、邦康,這場戰爭打贏了也不過是三個縣,孟波捨出去了,剩下兩個再給出去,這不等於沒打了麼?再說,給誰不給誰啊?”

  “少給一個,邦康都會成爲堅城。”

  “賠本的生意東撣邦不會做的,那就滲着。”

  白毛習慣性的伸出手指咬上了,看着地圖說道:“我要是阿德,我就等……”

  吐。

  他好像有點入迷了,歪頭一吐,我在太陽光下都反光的皮鞋上,看見了一塊沾着口水的指甲。

  “哎呦呦呦……爺……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蹲下後直接用袖子要擦。

  我立即從桌面上下來,用力跺了跺腳,等他再抬頭,看見的是我在陽光底下衝着他伸出了手:“拿我當老喬了吧?”

  我給白毛拉了起來,對鞋上的一切絲毫不在意指向地圖:“繼續說。”

  “我要是阿德,我就等到過年,在大年夜之前準備好足夠的兵力,趁着新年鐘聲,向邦康發起總攻!”

  白毛再次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裏:“想想那時候的邦康,所有人都想反叛卻因爲價碼不夠和包少爺彆扭着,包少爺在戰戰兢兢中還不敢動他們,雙方相互防備又無法調動。”

  “戰場一旦開打,就會立即互相指責,沒準,只要我能扛下一陣,就有人把包少爺擒了,以防我攻進去之後,沒有投名狀在手。”

  “屆時,這就是我的機會!”

  “只要大軍入城,我會讓所有人拿着喇叭喊‘先降者爲邦康之主,後降者殺無赦’!”

  白毛一甩頭:“你猜,能來多少人?”

  當他看見我那張臉,再次驚醒:“許爺,我……”

  “叫什麼?”

  他低下了頭:“我是佤族賤籍,沒有姓,只有名字,我叫郎,因爲頭髮,他們都叫我白狼。”

第385章 賤籍

  關於賤籍問題,白狼和我講了很多,這才讓我徹底瞭解了佤族這個民族。

  當年,諸葛武侯平頂南疆,將中原先進的種植技術帶往邊疆,佤族爲了感恩,答應時代替大漢鎮守疆域。1934年,英軍入侵,以班洪王爲首的各部發出了《阿佤十七王敬告祖國同胞書》,聲明‘誓斷頭顱,不失守土職責,誓灑熱血,終不爲奴!’

  還以阿祖阿公的名義,組建佤族聯軍……奮起反抗,最後擊退了英軍,保全了領土。

  時至今日,佤族依然尊敬着諸葛武侯。

  但,英軍來時的叛徒,則會被打入賤籍,自此永久成爲了被人瞧不起的那個。

  這時,有些人在受不了的情況下選擇了遠離,可他們忘了,沒有姓,在佤族這個民族就是賤籍的代表。於是,一些人到了緬甸後,開始自己給自己冠姓,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曾經是賤籍了。

  我在白狼面前問了一句:“你這是身上揹着多大屈啊?”

  白狼發愣的看向了我,我好像把他準備說的話給說了。

  我解釋道:“沒有冤屈的話,會主動承認自己是賤籍麼?”

  “爺……我父親告訴我,只有親手洗刷的,才叫恥辱,不管經過幾代人,我們家都要將這恥辱從頭頂摘掉。”

  “我們沒有背叛佤族,當年,不過是救了一個洋鬼子……可我們真不知道他是誰!”

  我安慰着說道:“行了,都哪輩子的事了,過去了。”

  “沒過去!”白狼回應的斬釘截鐵!

  “爺,您是打東邊來的人,您能證明我的身體流淌着的,不是背叛者的血……我需要您給我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機會……”

  漂亮!

  家國大義往上一套,背叛者和證明者的身份往裏一裝,完了一扭臉,滿臉憤慨的說:“我不是想要官職,我就是想要個機會證明我自己!”

  我都想給他配一句:“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的麼?”

  小馬哥啊你!

  等等。

  我現在怎麼聽誰說話都覺着裏邊可能有圈套呢?

  等我再看向了白狼,他正充滿期待的望着我。

  “你覺着你能幹什麼啊?”

  白狼率先看了一眼地圖,我瞧得出來,他和所有男人一樣,最希望的是馳騁疆場,但這根本就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