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237章

作者:破金

  當我穿着筱筱新置辦的西裝掛了電話,一個人把腳翹在了桌面上,哼唱着小曲在陽光照耀下閉上了雙眼。

  舒服!

  “王二姐……”

  我也就會哼點二人轉了,還唱得挺怡然自得,這主要得益於生長的年代和背景,我那個年月的社會人,除了蹦迪、打牌,最大的樂趣就是喝大了以後往二人轉劇場裏鑽。

  這還真不是去搗亂去了,坐那兒真聽啊。

  比如粉得嚕的《王二姐思夫》……

  什麼?《王二姐思夫》不粉?

  在我們那個年月,你往臺上撇一千塊錢再試試呢?

  你信不信那個年代的二人轉藝人哪怕正唱着《神調》,都能直接給你改成《十八抹》,還是讓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上來唱。

  對,這就是我們那個年代臭流氓的樂趣。

  到了二人轉劇場,甭管站臺上的人是正在說口還是唱正戲,當大哥的抬手一千塊錢撇上去,身邊小弟就開始集體起舾吆啊畵Q人兒’!

  然後人家臺上的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一羣喝到離了歪斜的地賴子甭管冬夏,衣服脫了就得光膀子,一個個紋龍畫虎的,誰不煩?

  二人轉劇場的意思就是趕緊把人哄走就算完活,可這對於我們這羣臭流氓來說,就叫面子。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面子都趕不上如今的鞋墊子。

  啥他媽面子?

  不就是去裝逼了麼?

  裝逼是爲了啥?

  是爲了實現自己內心深處對個人英雄主義的崇拜。

  可什麼是真正的個人英雄主義誰知道?

  《英雄本色》裏的小馬哥要是一個真正的社會人,你去問問,你看他是真想一個人去報仇,還是逼沒招了;

  《精武門》裏的陳真要是真人,你也去問問,看看他在有人可以幫忙的情況下,還願意不願意一個人去虹口道場;

  《倚天屠龍記》裏的張無忌要是真人,你再問問他,看看他願意不願意在光明頂一個人獨戰六大派!

  反正我不願意。

  我連讓大佬彭派過來的那個傻子給堵車裏,都惦記左右看看有沒有誰能幫忙。

  所以什麼是個人英雄主義?

  不就是給逼沒招了之後,恰巧還打贏了麼?

  我很不屑的眯着眼睛撇起了嘴,想要在通過表情表現出不屑的時候……

  房門被敲響了。

  當、當、當。

  “進。”

  我這一嗓子喊完,老鷂鷹拎着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

  “爺,緬甸政府的下文了!”

  政府?

  這事聽着新鮮。

  他們就算是下文也應該往邦康下,不應該下我這兒來啊?

  隨即我就想明白了,估計之前呼籲‘和平’玩的有點大了,有人當真了。

  我瞬間就把搭在辦公桌上的腳收了回來,在老鷂鷹疾步走來時,接過了他遞來的文件夾。

  這是一份緬語傳真,但是司法委的人在每一句的間隙處,寫上了漢語。

  傳真內容爲:“着,佤邦勐能縣政府協查屬地內平民擁有槍支概況,並重申《緬甸槍支武器法》,對境內居民進行普法教育……”

  我看見這份文件當時就笑出聲了!

  老鷂鷹面容嚴肅的問道:“爺,都什麼時候了,您怎麼還笑得出來!”

  “這是緬甸政府的‘戰書’,他們是看咱們佔了勐冒眼紅了!”

  我抬頭罵了一句:“是不是虎!”

  “這是戰書麼?”

  “這是招安狀!”

  “這是昂山素季那老孃們摟着我肩膀喊‘死鬼’,眼巴巴等着我叫她‘寶貝’呢!”

  我將文件放下,興奮的搓着手說道:“記不記着咱們今年都幹了啥?”

  老鷂鷹愣了一下,回應道:“記着啊,咱蓋了學校、修了醫院、拉攏了佤邦頭人……佔了勐冒。”

  “咱還登記了老百姓手裏的槍!”

  老鷂鷹一下木了!

  “原本我是打算過段時間太平了,把老百姓手裏的槍都收了,讓勐能民間徹底消停下來,沒想到啊,緬甸政府正打我手背上了!”

  “咱們前段時間不是扯着脖子‘呼籲和平’麼?”

  “這就等於給了他們一個信號,眼下,他們回一個‘重申《槍支武器法》’這種在任何勢力看起來都不會搭理的文件,要是得到了咱們的回應,你猜,咱們這叫啥?”

  老鷂鷹嘗試性的說道:“眉來眼去?”

  “對嘍!”

  老鷂鷹不明白的說道:“然後呢?”

  “然後纔到了最危險的一步。”

  我望着前方,彷彿看見了金光閃閃的通天大道般說道:“我是又怕緬甸藉機會往勐冒派駐軍、又怕他們往我這兒派官員……”

  “爺,要不咱給他回了吧?我聽着都怪瘮得慌的。”

  我伸手阻止了老鷂鷹繼續說道:“這還不是我最害怕的。”

  “我最害怕的,是,緬甸政府在仰光給你搭一個盛大的舞臺,然後熱情邀請你去參加個什麼會議……你說我去是不去?”

  老鷂鷹悶聲說了一句:“這他媽是掉雷區裏了。”

  “倒也不用太害怕。”

  “還不用害怕呢?”

  我解釋着說道:“咱們都當順毛驢兒了,他要是給咱坑了,這緬北以後還敢有人給他拉磨麼?”

  “想想東撣邦爲了拉攏佤邦的人造反,可是連孟波縣長都捨出去了!”

  “咱手裏可是握着半個佤邦!”

  老鷂鷹思考了片刻纔回答:“許爺,我可是聽您說過,一旦接受了緬甸的詔安,這後邊的事可挺麻煩,他要是真往咱這兒派人……”

  “你們都是死人啊?”

  “不會給他架空嘍?”

  老鷂鷹突然說道:“那要讓你去打方臘呢?”

  一句話,戳我腰眼兒上了。

  要是趁這個節骨眼,‘咔嚓’封你一個‘一字並肩王’,說‘你以後就是佤邦之主了’,我他媽還真腦瓜子疼。

  啥叫佤邦之主?

  起碼整個佤邦得在我手裏吧?

  到了那時候,我要是不敢動彈,以後也別打算再提什麼要求了,還得讓整個緬北恥笑,我但凡要是動了窩,那就算是徹底上了套。

  緊接着,就不是我在辦公室裏坐山觀虎鬥看東撣邦和邦康打得你死我活了,是人家在勐冒外邊看着我和東撣邦打得你死我活。

  我原本呼籲‘和平’是爲了嚇唬包少爺,也不知道誰給昂山素季那老孃們出了個‘就坡下驢’的招,我這兒只要跟她們到了眉來眼去的份上,那轉過頭來人家可就敢真金白銀的往裏砸,不說你要啥給啥吧,反正肯定讓你滿意。

  最關鍵的是然後!

  步步都是殺招!

  但凡你要敢喫完席抬屁股就走,那就算是給了緬軍攻勐冒的口實,你這叫反叛。是以前你和緬軍沒關係,人家不搭理你,拿了人家東西以後呢?

  你要聽他們的,在和東撣邦的戰鬥中喫了一場敗仗就算是廢了,人家順勢就能接管勐冒,打着給你報仇的大旗,掩兵可就殺過來了!

  爲啥?

  因爲東撣邦動了他們的官員,也就是我。

  剛纔那點眼看着就要佔便宜的興奮在這一瞬間全都消失了,我越往下琢磨越後怕……不是崇拜個人英雄主義麼?

  接着崇拜啊。

第379章 這人完了

  亂世如棋,恐怖的不是對弈,是對弈者的心裏。

  我看着手裏這份平平無奇的傳真,進也不敢進,退也不敢退。

  就像是有人在我腦袋前邊釣了塊肉,等着我伸頭,他好落刀。

  我現在倒有點期待這是自己嚇唬自己了……

  老鷂鷹在我辦公室裏不敢吱聲,我又陷入了沉思,整間辦公室裏就像是沒人一樣,就連辦公室外邊的工作人員乾點什麼都小心翼翼。

  “吳祕書,等半布拉主任回來,讓他批一下這份文件……”

  “你小點動靜,沒聽見辦公室裏又沒聲了。”

  “我這都啞着脖子說的了,再小點動靜,就發不出來聲兒了……”

  我特麼讓順着門縫鑽進來的聲音愣給逗樂了。

  還真是上邊一颳風,底下就下雨,上邊要下點雨,底下都能來一場雷暴。

  我從辦公室裏起身,衝着老鷂鷹抬了抬下巴,說了一句:“走,換個地方。”

  瞧見沒?

  哪怕是我現在已經在勐能無可爭議了,也得讓底下人的幾句話給逼得換了地方。

  其實我也能一嗓子給他們嚇得噤若寒蟬,可之後呢?

  還不得滿城風雨啊?

  所以我現在只能笑呵呵的從辦公室裏和老鷂鷹走出去,讓所有人都覺着他們錯誤估計了形勢。

  我倆走了,但下了樓鑽進了車裏,卻發現沒什麼地方可去……

  “要不,去夜秀坐會兒?”

  我看了看天色:“這大白天的?”

  “走吧!”

  老鷂鷹開着我那臺皮卡,一腳油門開了出去,我們倆直奔夜秀。

  等帶了地方,負責我安全的綠皮兵往裏一進,夜秀服務人員都嚇了一跳。

  我只能在進門之後略顯尷尬的笑笑,跟着老鷂鷹上了樓。

  有時候,人站得太高了也不好,總覺着不自在。

  老鷂鷹拉着我去了樓上欺負過二奎那間大包房,一進屋,懂事兒的小經理就抱來了一箱科羅娜,沒多大會兒工夫,又端進來一盤鹽和切好了的檸檬。

  我看着老鷂鷹問道:“這又是怎麼個喝法?”

  老鷂鷹把腳往桌面上一蹬:“想怎麼喝怎麼喝。”

  說完,還挺氣定神閒的說道:“我瞧你挺長時間也沒好好喝一頓了,不是爲了場面上那點事就是爲了手底下這幫人,今兒,敞開了喝點,其餘的事,都明天再說。”

  我突然有了一種錯覺,老鷂鷹好像拿我當哥們了。

  我看着他摘下手套後,不一樣顏色的兩隻手,暗地裏給自己提了個醒兒,端起一瓶沒打開的啤酒用牙嗑開,自顧自的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