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布熱阿腦袋晃悠的和撥浪鼓一樣:“我就要當英雄!”
我瞅了老鷂鷹一眼:“這回知道孩子爲啥到了十六七歲,就開始叛逆了吧?”
老鷂鷹咋可能接話兒?
乾脆閉上了嘴,在旁邊看熱鬧。
我轉回頭望着布熱阿:“你咋想的!”
“我要當英雄。”
“就會這一句吧?”
“我就要當英雄!”
我都懶得跟他吵:“去吧。”
“哎。”
布熱阿抬起屁股就往外走,已經出了屋又拐回來了,坐回原位看着我:“上哪?”
我這‘火’騰一下就起來了:“你不是要當英雄麼?”
“去啊?”
“去……”
“滾!”我指向了門外。
布熱阿一看我真發脾氣了,把腦袋低了下去。
我這才喘了一口粗氣:“哪兒跟哪兒啊,你一進屋就要當英雄?”
“你哥我當了一輩子小人了,給你丟人了啊?”
老鷂鷹勸道:“爺,孩子小,不懂事……”
我氣得拿手指頭狠狠在布熱阿腦瓜頂戳了一下,那傢伙,跟犟驢似的,一戳一撥愣腦袋。
半天,才憋出一個屁來:“我覺着她說的對。”
我一聽,這是有動靜了,趕緊看了老鷂鷹一眼。
老鷂鷹做了一個向下壓的手勢,那意思是先讓我聽聽。
“我認識了一個學校裏的女老師,聽人家上了幾天課,我覺着她說的對。”
“她說,我們這個國家之所以混亂,根本就不是因爲民族多。”
“是因爲在多民族的融合下,沒有一個強有力的人能拿出鐵血手腕來,鎮壓住一切不和諧的聲音。”
“她還提了東邊的大國,人家那個國家在每一個時期,都能出現力挽狂瀾的人以統一整個國家爲己任,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也得將一切融合在一起。”
“秦朝,奮、奮、奮……”
給我氣的!
你連詞兒都沒記住,拽什麼呢?
“奮六世之餘!”
“對,奮六世之餘,蕩平天下……”
老鷂鷹拿手捂着嘴樂的直抖。
“劉邦,亭長出身,卻不願意華夏再分;”
“是,人家也有過五胡亂華、也有過三國亂世,但總會有一個人站出來,成爲整個天下的大英雄……”
老鷂鷹嚇了一跳,笑容全收起來了,提醒了一句:“布熱阿,差不多了,別說了。”
“怎麼了?”
“我就是想當個大英雄……”
我終於黑着一張臉看向了他,氣得鼻翼和嘴脣一起抖動着說道:“你他媽要篡位啊?”
布熱阿傻了。
立即望向了我:“哥,我沒……我……”他看向老鷂鷹求助:“我剛纔說啥了?”
“你說秦始皇、漢高祖都是大英雄,你也要當大英雄。”
布熱阿趕緊解釋:“我不是那意思,哥,你信我,我沒那意思……”他惡狠狠瞪了老鷂鷹一眼:“你怎麼不攔着我點?”
“我不告訴你別說了麼?”
我要不是太瞭解布熱阿,要不是從去年夏天和他一直處到了現在,要不是在這羣人裏,我認識他的時間最長……
“去學校。”
我邁步就往外走。
布熱阿一下攔到了我面前,急得已經開始冒汗了:“哥,你去學校幹嘛?”
老鷂鷹一把將布熱阿推到一邊:“這種女人不能留。”
我抬腿就從辦公室裏走了出去,實話實說,我已經準備殺人了。
我不知道那個女人什麼樣,可就她這一手蠱惑人心的手段,我就斷然不能留她!
也不知道是布熱阿反應過來,還是怎麼了,我身後的辦公室裏,爆發出一股狂躁的嘶吼:“許銳鋒,你要動她,我和你玩命!”
瞅瞅!!
再這麼下去,明天這娘們能從學校裏給我拉起一個黨派來,懟着我的臉和我講條條框框,就像是‘工會’第一次出現在鷹醬一樣。
我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開車!”
嗡!
我下樓後坐進了綠皮車裏,而這臺綠皮車在上滿了佤族小夥後,一溜煙衝着學校疾馳而去。
等到了學校,我快速下車,腳步如風的向教學樓走去,根本沒去等門衛給這臺車打開大門。
我得看看到底是誰這麼牛逼,三兩句話都快給布熱阿鼓搗的要造反了。
學校操場上,一個男老師正在帶領一羣孩子上體育課,他們的年歲稍微大一點,正在學校裏踢球,其中一個孩子精力充沛的掄起了腳,將足球直接踢飛……
球是向我飛過來的,我也反應過來了,抬手去擋那一刻,足球剛好撞擊在了我的手上,隨後彈向了距離我位置不遠處的地方。
而我憋了一肚子氣所釋放出的憤怒,卻在目光中徹底暴露了出來,我扭過頭瞪向了那個孩子。
可……
我看見的卻是一個低着頭傻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的十歲男孩。
他的臉很髒,全是汗泥,也自知闖禍了一般,滿臉不知所措。
那個男老師卻笑盈盈的走了過來,站到我身邊說道:“對不起,剛纔是我們孩子不小心踢到了您,我替他們給您道歉。”
人家很規矩,該怎麼回事就是怎麼回事。
在正常情況下,我應該說一聲:“沒關係,小孩子嘛。”
這件事就算完結了。
或者,小孩子跑過來一邊撿球一邊說:“對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這件事也能結束。
我總不能跟一個孩子拔槍吧?
問題是,那個孩子就站在那兒沒動。
我的意思不是指責,而是不太明白:“他自己怎麼不過來道歉?”
“他不敢。”
說話的不是這個男老師,是從教學樓裏走出來的女老師。
她穿着一身紅色連衣裙,落落大方的出現在了我面前。
是她!
因爲她和別人完全不一樣。
第338章 一個玩理想的女人
“戰爭里長大的孩子,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樣。”
她走到了我身邊,很普通的講述着。
“他們在戰爭裏看見過‘人’有多麼兇殘,這種‘兇殘’會在幼小的心靈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
“這種印象能讓人記一輩子,所以,一些‘記憶力’比賽中的選手,會將需要記憶的東西和‘恐怖’的事情聯繫在一起,以此給自己增加心理暗示。”
她把話說到這兒,衝着人羣裏揮了揮手。
那個小男孩彷彿看到了保護罩一樣跑了過來,抱着女老師的大腿,從她身側探出了腦袋。
她撫摸着孩子的頭髮,寵溺的問了一句:“踢到人了,爲什麼不過來道歉啊?”
小男孩又低下了頭,沒有開口。
“忘記老師教過你們的了?勇於承擔自己的責任,也是‘勇敢’的一種。”
“現在告訴老師,爲什麼沒有第一時間過來道歉?”
小男孩怯生生說出了三個字:“我不敢。”
女老師再次看向了我:“請您一定不要過於責怪他,他只是個孩子。”
我沒理會這句話,反問:“爲什麼會這樣?”
女老師回答道:“因爲這兒的孩子,在還無法理解什麼叫戰爭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殺戮。”
“他們不知道那些被殺的人到底錯在了哪,就把這麼恐怖的畫面刻在了腦海。”
“這是一種病,一種心理疾病,叫創傷後遺症。”
“得了這種病以後,他會變成另外一個樣子,幹什麼都小心翼翼,誰說他、罵他甚至打他都不敢還手……怕被殺。還會在恐懼達到極致的時候,親手釀造更恐怖的事……”
女老師還解釋道:“這種病不光會發生在戰爭裏病發,還會出現在經常吵架的家庭中萌芽。”
“當孩子理解不了父母爲什麼吵架,卻每天都能看見家裏爆發戰爭,也會變成這樣。”
“如果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長大以後這種孩子就會變得孤僻、不合羣,這樣的孩子我見過很多,我還見過‘自己和自己’說話的。”
我忽然……忽然……
有點明白了。
可又不太敢信的問了一句:“那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
“您是?”
她很有禮貌的問了一句。
“許銳鋒。”
那一刻,她衝着我點了點頭,似乎一點都沒有因爲我是誰而變得謙卑。
“其實我們老師能做的也不多,我們不是大夫,只能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之前我帶着一個孩子補課時,曾經碰到過一些軍人,在這兒,我得向您再次道歉,當時的我,非常不禮貌,可我必須那麼做。”
“我要告訴孩子們,什麼是對的,得去做、得敢問,無論對方是什麼人,什麼態度。”
“我還給他們講述了很多英雄的故事,希望這些故事,能讓他們知道人生應該是什麼樣的,而通往這個目標的道路,一定不叫怯懦。”
她長得沒我想象中那麼好看,聲音也不怎麼好聽,可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小溪潺潺,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了我的耳朵裏,攔都攔不住的往腦海裏鑽。
“許先生,我知道您是勐能的實際掌控者,擁有這座縣城內所有的權力。”
“也明白你建學校、建醫院的目的,可是,你知道嘛?就算是你在勐能建好了一切,就算是你徹底打下了整個緬北,乃至成爲了緬甸最大的大人物,這兒也不算是一個國家。”
我看着她,沒問。
她卻依然在說,無所畏懼:“我聽說了一些事情,聽說你在街頭埋了一個人,活埋。”
“我還聽說了一些事情,聽說勐能近一年所有槍擊事件,都和你有關。”
“許先生,我不懂政治,也不懂統治,可我懂教育,事情要是繼續這麼發展下去,整個勐能的孩子都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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