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172章

作者:破金

  現在不太一樣了。

  我是勐能之主,我要是不說話,他們就會覺着勐能好欺負。

  所以,我今天開口說話了。

  “彭老闆!”

  司法委大院。

  我坐在車裏無比親切的回應着,就像是在和一個許久未見的朋友打電話。

  “彭老闆,最近你可太紅了,南天門一戰,估計整個東南亞都認識了你。緬方的新聞都承認了你的交際圈子,人家說啊,說‘有一個超級大國介入調停,希望雙方停戰’,瞅瞅你這後臺。”

  “羨慕死我了。”

  我給大佬彭這頓誇,卻知道誇完之後一定會迎來責罵……

  “你龜兒子……”他就罵了一句,便罵不下去了。

  超級大國,還能是哪?

  有了這麼個背景,要是在南天門還打輸了,丟不丟人?

  2202高地、2071高地兩處失守,讓人在南天門打的抱頭鼠竄,你們口中的白僞政府經過這一戰,只能更加鞏固自己在老街的地位。

  我哪是誇啊?是把你捧到天上,在突然鬆手,摔死你狗日的!

  “罵兩句就行了,你說咱也不認識,彭老闆,你要真給我罵激了,這普天之下,你還有地方可去麼?”

  “說正經事吧,是不是沒地方去了,打算借我勐能修養?”

  我笑麼嗞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靜靜等待着電話裏的迴音,直到對面始終陷入沉默後,我才張口說道:“沒關係,我是小輩,本來對東南亞的情況也不怎麼了解,勐能戰鬥力也不行,你來了以後,正好幫我訓練訓練這些佤邦兵。”

  “彭老闆,另外啊,勐能經濟發展、政治發展、教育發展、軍事發展都缺人,你看看你手底下有沒有那個能人異士,不行給我整過來兩個,先借我使着,就算是我讓你們休養生息收的租子……”

  “完事咱們兩家兵合一處將打一家,等你們有了人手,給我往小黑屋一弄,和今天一樣,小槍給腦門上一頂,到時候你就是勐能之主。”

  “真事,我都給你算計好了,到了那時,你調過頭來先打邦康和孟波,讓勐冒給你當盾牌擋着緬軍,收拾完了邦康和勐波,再收拾勐冒,到時候佤邦在手,蛟龍出海一舉拿下果敢,整個緬北邊境就都在你手裏了,咋樣?”

  我冷笑道:“來吧,我等你。”

  “你要是不信,我明天就讓媒體宣佈,賀春田賀縣長退位讓賢,勐能縣由果敢彭老闆接手,怎麼樣?”

  我在電話裏都能聽見大佬彭滿腔子熱血往腦門子上撞的聲音,因爲我把他心底所有的想法一口氣都說了出來!

  “許老闆,你這是挖好了坑等着我跳啊!”

  我連忙否認:“絕對沒有!”

  “我哪可能知道你要來勐能呢?”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真考慮了一下,你說你進撣邦吧,那地方遍地草頭王,你說了不算;你說克欽邦吧,你剛讓人用炮彈攆出來;果敢又打不下來;只有佤邦這地方了,佤邦好啊……”

  “包有糧多年來就是個軟塌塌的廢物,仗着大包總的名號纔在勐冒混了個縣長。”

  “不過勐冒是邊境,手底下的兵常年面對衝突,根本不怕打仗,去了的代價你恐怕現在也無法承受;”

  “勐能就不一樣了,屬於後方,這兒的兵天天喫喝玩樂,一提打仗腿肚子都哆嗦;老喬在的時候你或許還能忌憚點,畢竟那也算是佤邦名將,老喬死了,眼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在勐能做主,那你還能去哪?”

  我清了清嗓子:“呃!呃!”

  “我預料到了你得來,起碼從地圖上看,勐能是距離你最近,而且是最適合的地方。”

  “我要是緬軍指揮官,在攻佔南天門的同時就會向勐冒方向設伏,彭老闆,我保證到時候你連和我打電話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既然你都已經闖過來了,這就說明緬軍99師現任指揮官在養寇自重。”

  “人家明白,只有你活着,他才能永遠駐守邊境,才能喫香的喝辣的,你要是死了,緬政府下一步的命令沒準就是圖挚藲J邦或者佤邦,那就不如和你這個老熟人繼續交手,反正他又不用上一線。”

  “在這個局面下,緬軍不把果敢同盟軍逼死,是說得通的,五族混戰中,實際上真正出手的也只有果敢和克欽邦,克欽邦有多不抗揍,咱們都看在眼裏。至於緬甸政府,他們派來一萬人打這場仗也會喫空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財政,這個時候大家都喘口氣,完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可你們這些當大佬的一旦好起來了,我們這些不起眼的小勢力,就該頭疼了。”

  “除非他們能有我這個胸襟……對了,彭老闆,你什麼時候進城啊?我好給你安排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

  我的滔滔不絕下,是電話裏的不斷沉默,我估計他正在納悶一個小小的勐能縣話事人,怎麼會將眼前的局面看得如此清晰。

  問題是,我不看清這一切行麼?

  我要是也跟鷹醬一樣,可以用幾千億軍費去打石油價格,我也不用看局勢,局勢就在我手裏,我看什麼?誰炸刺我幹誰就完了!

  可我勐能不是沒那個命麼?

  現在全緬甸不都在拿勐能當軟柿子麼!

  這要不狠狠打上兩場,我估計,往後打勐能主意的可就不光是大佬彭一家了。

  “我日你仙人……”大佬彭樂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我卻知道,他絕對不敢進入勐能縣城。在我這麼找獾难埾拢峙碌糜X着縣城內刀兵四伏,更覺着我是個外軟內硬的骨頭,難啃的緊。

  “行,那我後天去。”

  “好,我等你。”

  “我給你備好了川菜廚子,等你。”他說的話,我連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嘟、嘟、嘟。

  電話掛了。

  而大佬彭所謂的‘後天’也被我完全當成了屁話。

  下一秒,我衝着身後將電話遞了過去。

  那個始終用槍頂着我腦袋的男人卻悶聲說了一句:“扔了吧。”

  我沒忍住,笑出聲了:“怕我把電話遞給你的時候,你伸另一隻手去接導致槍口偏移,我趁機推開你的手下車,然後把你扔進這個死局裏啊?”

  “那你來的時候想什麼了?”

  “一個人進我的司法委,用槍頂着我的腦袋,就爲了給老彭遞個電話?”

  “這犯得上拿命拼麼?你就大大方方的走進來,說大佬彭要和我通話,我也不能不接吧?”

  “所以,命令是大佬彭下的?可他爲什麼要下這個命令呢?”

  “除非……”

  他依然用槍頂着我,而我,連動都沒動,繼續看着倒後鏡問了一句:“你是白家人吧?”

第278章 可我有敢跟你兌命的膽子!

  我把手機遞向了車後座,然後回頭看了過去,滿臉笑意的說道:“我沒說錯吧?”

  2009年,白所成背叛大佬彭,投奔緬甸政府,導致大佬彭兵敗如山倒,徹底失去了果敢的控制權,遠走他鄉。

  那場戰役之後,大佬彭一安靜就安靜了足足六年,直到2014年被緬軍從克欽邦用炮彈給炸出來,全世界的人才知道他去鼓動克欽邦,想要借別人的手,收復失地。

  可,從2009年-2014這中間的時間,白所成在幹嘛?

  他就不怕大佬彭回來要他全家的命麼?

  他怕。

  所以這麼多年一直風平浪靜之下,打的實際上是花錢如流水的信息戰!

  他得知道大佬彭的動向,那就要大把大把花錢。

  而失去了地盤的大佬彭,會對手下的控制力越來越弱。

  這個時候,就會有人背叛,一定有人反水。

  不然緬軍怎麼知道大佬彭會在克欽邦?還那麼精準的用炮彈去轟?

  當然,老喬把這件事剛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以爲是克欽邦爲了不替大佬彭出兵想出來的對策,要借緬甸政府之手,將大佬彭從克欽邦趕走。可是看到這場戰爭,看到了克欽邦是唯二幫助大佬彭的少數民族之後,我纔算是徹底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克欽邦只有幫着大佬彭,才能保證自己的絕對獨立。

  三藩的脣亡齒寒只有他們自己能夠理解。

  但大佬彭還是輸了。

  在南天門上輸得如此徹底,大佬彭就不想想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就不琢磨琢磨自己身邊的人有沒有問題麼?

  只是,在這種時候查出了有問題又能怎麼樣呢?

  衝着自己的部下大聲宣佈他們的背叛,然後殺雞儆猴?

  純扯犢子!

  這不就更加說明你大佬彭已經沒有了讓人效忠的資本麼。

  想到此處,我已經明白了這個人爲什麼會出現在勐能,這是有人要借我的手,搞死他。

  大佬彭是不能承認自己失敗的,又不想看着這些二五仔有好下場,那,給他個必死的任務,也就成了最優選擇。

  至於這通電話,完全就是個順便的事,人家都要來搶地盤了,還和你打哪門子招呼呢?

  他沒說話,繼續用槍頂着我的腦袋。

  “你來了勐能,原本以爲正好借大佬彭這手‘借刀殺人’來個‘金蟬脫殼’,他是不會關注白家有幾個兒子飄在外邊的,可你卻知道白家的少爺在勐能,是吧?”

  “你以爲你來了勐能,就能脫離魔掌了,卻沒想到,哈哈哈……”我把自己說樂了:“根本就沒想到白家少爺和我有仇!”

  “白總讓你繼續完成自己的任務,那個二逼覺着正好可以借你的手偷摸整死我。”

  “你啊,整個一個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最終還得把命搭裏。”

  我看着眼前這個人,看着他不停嚥唾沫、額頭上冒起了成顆的汗珠,望着那張全都發白已經沒了血色的臉,自己低着頭點了根菸:“你咋不開槍呢?”

  我伸手指了指窗外:“你瞅瞅,現在是早晨六點半,司法委的人都沒上班,門口站崗那兩個綠皮兵像個傻逼一樣望着外邊發呆,根本沒發覺裏邊發生了什麼事,你這二拇手指頭一勾不完活了麼?”

  “咋不開槍啊?”

  嗒。

  打火機火苗冒起時,我連槍口都不看一眼,又點了一根,還順手把煙給遞了過去:“是不是覺着這件事太順了?”

  “順得自己都不踏實吧?”

  “要按這麼算,你應該是到勐能有兩三天了,是吧?”

  “頭一天看見我的時候,發現我身邊又是佤族、又是黑鬼,站了一堆保鏢。”

  “第二天,佤族沒了;”

  “第三天,黑鬼也沒了。”

  “眼看着好機會到手了,就跟天賜良緣似的,看着炕上躺的大白娘們就是不踏實。”

  “是不?”

  我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回話,手裏那根菸卻在不停向上冒起成絲煙縷。

  “痛快點,吱個聲。”

  他把煙接了過去,叼在嘴上就抽了一口,小半根兒就在菸頭的閃爍下幹進去了,緊接着吐出的煙霧徹底佔據了車內封閉的空間。

  “你早有準備吧?”他終於開了口。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

  他緊接着低下了頭,說了句:“我知道老喬,能殺了他的人,絕對不可能死在我手上。”

  “那你還來?”我不解的問着。

  他瞪大了眼睛,抬起頭回應:“白家人不是大佬彭!”

  “大佬彭頂多就是出個損主意,讓我自己去死,大不了弄死我……”他遲疑了一下,慢慢說道:“他身上還是有袍哥氣息的……”

  說道最後,他的話音開始顫抖了:“白家人不一樣。”

  “我全家都在老街!”

  “我在同盟軍手底下不豁出命去打,是因爲我不想拿命去拼一個一模一樣的世界;可是在白家人的威脅下,我要是不豁出命去,我爸、我媽、我弟弟,我全家,就都沒了。”

  “就都沒了!”

  他用力咬着菸嘴,我能從外觀上看出菸嘴已經徹底被咬扁、變形。

  我記着在監獄裏有人曾經分析過這方面的事,說是生活壓力大的人,都會咬菸嘴;大大咧咧的人,抽過的煙,菸屁股能溼一片;謹小慎微、滿肚子都是鬼主意那個,他只會用嘴脣的外圍粘菸屁股,抽完的煙,只有海綿會變色。

  我不知道這句話的真假,但,眼前這個人,肯定是壓力過大了。

  “能不能……在我死了之後,說是你們的人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