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13章

作者:破金

  因爲阿勇失誤了。

  他在後山上刨的坑,挖出了一個深紅色已經沾染了不知道多少粘稠液體的行李箱。

  我當時看見阿勇背對着我雙手合十,嘴裏念念叨叨說着:“有怪莫怪。”

  那一刻,我只要一鐵鍬拍到他後腦上就能跑。

  可我沒那麼做。

  我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看得我心都發涼。

  崗樓上,阿大光着膀子、穿着軍綠色的褲子,一腳踩着牆頭端着一把我在遊戲中見過的槍瞄着我。

  我不知道那把槍的射程,也沒去想賭自己的邭猓抢侠蠈崒嵏虐⒂略诹硗庖惶幚^續刨坑,把屍體埋了以後,回到了園區。

  是慫麼?

  可能是。

  因爲不確定性太高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麼幸叨氵^子彈,更不知道該往哪跑。

  在這種情況下被抓回來的概率太高了。

  一旦被抓回來,這羣不是人的畜生會不會把我也像小地主一樣從樓頂扔下來,誰知道呢?!

  我聽說曾經有一個人逃跑被抓回來以後,被阿大用棍子把腦袋鑲進了桌面,而後直接扔進了垃圾堆,餵了兩天蒼蠅以後,直到下了一場雨,他這才命大到極限的爬了出來。

  那個人,現在腦袋上還軟乎乎的一片,就跟天生缺少了一塊頭蓋骨似的。

  他叫眼鏡,也坐在我旁邊。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阿大扛着槍,帶着墨鏡,半開玩笑似的問了一句:“你咋沒跑呢?”

  我配合的露出了後悔的神情,然後故意掩蓋的說道:“跑?”

  阿大瀟灑轉身回應了一句:“晚啦!”

  轉身就走。

  他在試我。

  當時他站在所有豬仔面前,威風的如同一個得勝歸來的將軍:“小地主就是你們所有人要跑的人的下場!”衝着所有人嘶吼。

  “只要被發現,我們絕不會放過你!”

  “但是,園區也不是不讓你們離開!”

  “要麼,業務達標;要麼,打電話聯繫你家裏人把錢打過來。”

  “哪種方法都行,只要你們能做得到!”

  “現在,都滾回去繼續工作!”

  我就是這麼回到的辦公區,驚魂還未定,便發現那個小夥已經坐到了我身邊,與此同時,阿勇拿着名單從工作區抓走了幾個傢伙,我想,他們應該是小地主在羣裏的其他兄弟。

  “哥,外邊啥樣啊?”

  小夥像是一個長期渴望自由卻被一直被關在家裏的孩子似的,貪婪的問着。

  我搖了搖頭,說道:“和來的時候一個鳥樣。”

  我開始噁心這兒了。

  發自內心的、源自生理上的噁心。

  直到連坐在我身邊的小夥都開了單,我們這批新人也全部接到了最後通牒,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得跑。

  那是來到這兒的第二十一天。

  叮咚叮。

  園區內再次傳來開單的聲音時,那個小夥也如同小地主一樣興奮的站了起來,他高舉着雙手喊道:“哥!我成了!”

  “我開單了!”

  “我能請喫你飯了,我還能給你買菸!”

  他在笑,我卻感覺着‘人性’這倆字,正在逐步遠離。

  “勇哥!勇哥!”

  “吵吵你媽啊,我看見了!”

  在門外看守的阿勇走了進來,拿着對講機喊了一句:“小夥出業績了,一共十一萬,給小夥卡里打一萬一。”

  說完,阿勇瞪了我一眼,指着我鼻子說道:“你他媽啥也不是,還不如一個小孩呢。”

  小夥,是我們所有人對他的稱呼。

  在這兒,我們不問任何人的姓名,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姓名,都相互以外號稱呼,相互防着。

  小夥拉着我的手臂說道:“勇哥,我能請我哥喫頓飯不?”

  嘖!

  阿勇好像很不高興,咂吧着嘴脣發出感嘆音說道:“你們咋都樂意請他喫飯呢?他給你喝迷魂湯啦?”

  “滾!”

  “趕緊滾!”

  我被小夥拉到了樓上食堂,他沒如同小地主一樣奢靡,點了一碗紅燒肉,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和十瓶啤酒後,用牙咬開一瓶,非常過癮的灌了起來。

  嘶……啊!

  那股舒爽讓人看着別提多彆扭了,像是拎着刀在別人身上割下肉以後的大快朵頤。

  “哥,現在我才覺着自己像個人。”

  他給我送過來一瓶啤酒,又夾起塊肉要往我碗裏放,被我攔住了說道:“我不喫豬肉。”

  “回民啊?那再要一個西紅柿木耳燉牛腩?”

  我趕緊擺了擺手:“不用,最近上火,不太想喫肉。”

  上什麼火上火?

  我就不想喫!

  尤其是看見那天晚上豬把人喫了以後,我再瞅見紅燒肉就腦袋疼。小地主請我喫飯的時候,我也不過是搗了幾筷子魚,要是非讓我選,我寧願選窩窩頭和醬油湯,也不想喫園區裏的一口豬肉,不管這頭豬是從哪來的。

  小夥好像明白了,把啤酒往我面前多擺了兩瓶說道:“那咱喝酒。”

  我心裏清楚,小夥請我喝酒只是單純的因爲孤單。

  在這兒,他什麼話都不敢說,什麼事都不敢做,每天除了坐在電腦前以外,最多就是在大通鋪裏望天兒,別人敢玩的他全不敢,什麼小快樂、夜場,這小子一樣不沾,那唯一能發泄的渠道只剩下說說話了。

  而我,是那個唯一能陪他說說話的人。

  “哥,你那兒研究的怎麼樣了?”

  小夥挺聰明,當着廚房廚師,他沒把話說透,讓人覺着聊的是業務,可實際上說的卻是那天晚上從我臉上看出的端倪。

第21章 到底誰傻?

  “我?”

  “我沒有你們這些人的天賦,我慢得很。”

  我當然知道小夥問的是什麼,不然也不會這麼回答。

  “哥。”

  小夥拎着掛滿冰霜的啤酒瓶,很認真的說道:“再不出業績,你可就還有九天時間了。”他故意轉變了話題,真的嘮到了業務身上,實際上是在提醒我時間。

  而我,看了他一眼,很自然的回應道:“你出了業績,不也只剩七天了麼?”

  我倆說的都是捱打時間,這小夥爲了不捱打,直接切了在網上精聊來的‘豬’,入賬十一萬,提層一萬一。可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了業績以後的時間,可是按周算的,如果你在一週之內沒能拿出下一單,住616是早晚的事。

  “艹!”

  小夥好像算明白這筆賬了,他都被這幾天接連發生的事給嚇迷糊了。

  於是,我把阿大傳授給我的經驗教給了小夥:“沒事,等那小子提不出錢的時候,你可以……”

  小夥眼睛亮了,按照我的說法,他起碼能保證在半個月之內不捱打。

  這是肯定的。

  至於其他……先不管那麼多了。

  此時,我也用牙咬開了啤酒,喝了一口下去之後,並沒有小夥那麼大反應,只感覺一股涼爽下肚。這玩意兒喝完了幾乎沒啥感覺,要想有感覺,還得喝白酒。

  “小夥,阿大和我說,你出的招不好使啊。”

  小夥轉過頭,愣眉愣眼的看着我。

  我提醒着說了一句:“冰棍。”

  “阿大試了……”我把小地主是怎麼把我又賣了一次,結果沒賣掉的事情說了一下。

  小夥聽的把所有擔驚受怕都寫在了臉上,最終壓低聲音說了一聲:“哥,你真是命大。”

  我扭過頭,故作鎮定的看着他,想要表現出不拿這個當回事的樣子,可眉宇之間的詢問意圖卻過於明顯了一些,使得這小夥趕緊接話道:“阿大是後半夜乾的這件事,天氣已經涼快了下來,焊接口的熱脹效果消失了,這個時候再去用冰棍冷卻,作用不大的。”

  他這句話說完,我才知道自己是怎麼撿回了一條命,在園區的這半個多月,幾乎每一天都在走鋼絲,那種精神壓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哦。”我裝作無所謂的回過頭,內心的狂跳卻根本掩蓋不住。

  其實我不是一個有多大心臟的人,否則在老家應該混成無期或者死刑。

  我就是個給人當兄弟的命,最多也只是拎着刀砍人的時候下手敢狠一點。

  可到了緬北,這可不是幹仗啊!

  這是玩命!

  誰能在生與死之間還那麼淡定?

  “那你咋想的?”

  我爲了壓制住自己的內心,選擇轉移了話題,否則讓這小夥看出點什麼來,以後都別想從他嘴裏聽見實話了。

  “哥,要不,喝完了酒,咱換個地方說?我這點錢估計太貴的也玩不起,要是就去夜場唱唱歌,應該還夠。”

  我笑了。

  他的謹慎半點都沒放在正地方。

  “我和你說說園區裏的夜場啊?”

  當我以過來人的身份開始講述這些東西的時候,所說出來的,都是昨天晚上楊陽和我說過的。

  她讓我看到了園區內真實的夜場到底是什麼樣。

  在夜場的姑娘和園區內的豬仔一樣,根本出不去,但有一點不同,那就是物業管轄的夜場老闆會真金白銀的把錢給到姑娘手裏。

  不過,千萬別覺着錢到了你手裏就是你的了。

  因爲這筆錢最後會進誰的兜,還不一定呢。

  假如夜場有個新人開始上班了,並每天接待十名顧客,即便是新人的姿色很好,最高也就能拿800一次的價格。就算她那玩意兒是不鏽鋼的,一天穩定接待十名顧客,和園區老闆一人一半分完賬,到手也就是4000。

  可你知道接下來園區夜場老闆會幹什麼嘛?

  會免費帶着她們玩小快樂。

  剛開始,無論是生存壓力還是心理壓力也好,又或者被誰勸的也好,只要是碰了,就難免上癮,上癮了以後,那就來吧,老闆的真實面貌就展現出來了。

  他會告訴這些姑娘:“我也不能總免費帶着你玩啊?總供着你,我也供不起啊。這樣吧,你按照正常價格買吧。”

  啥叫正常價格?

  在勐能,你就算去超市都能弄着這玩意兒,都不用繞圈子,直接實話實說就行,然後給錢,行價是一百一袋,顆粒狀和粉末狀的都有。

  到了園區裏邊以後,那就是夜場老闆想說多少錢就多少錢了,最開始他可能賣給你的很便宜,兩百、五百、一千兒的。等你真正上了癮,價格定多少,就看你一天的工作能力了。

  比如你的極限是十個客人,也就是到手四千,那這東西就值三千,三千五,三千八。給你留點買零嘴的錢,除外的,你都得給老闆交上去,誰讓你有癮呢?

  等你想詢問這東西怎麼如此之貴的時候,老闆早就準備好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