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119章

作者:破金

第189章 時代不同了

  “這就是你放走的人?”

  老喬指着電話,一臉怒容,站在辦公室內緊盯着我問了這麼一句。

  而我,卻提前說出了心中的那句:“時代變了,老喬。”

  “以前的人,受了委屈,會忍氣吞聲,因爲他們知道自己說了也沒用。”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人受一點委屈,就恨不得向全世界去說,生怕晚說一句,就把自己憋壞了。”

  “其實這不光是耐受力變弱的問題,他們更希望通過輿論的力量爲自己討個公道。”

  “你不是去過歐洲麼?這基本和歐洲那些老外有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惦記訴諸法律同理,只不過一邊是利用輿論、另一邊是通過法律,僅此而已。”

  老喬氣的用力一揮手:“別跟我提歐洲。”

  “那地方就沒有一個能讓我看得上的!”

  “身爲一個男人,你不親自把刀插進敵人的胸腔,那叫報仇麼?”

  “我但凡有那麼一天,就算是律師就站在我身邊,我都不會讓這羣只知道耍嘴的人去法庭上辯論,我只信奉自己親手拿回來的公道。”

  “我是個軍人!”

  “老喬!野蠻從來都不是軍人的榮耀!”

  老喬就像是一個……被時代遠遠拋棄的人,他走在時代的最末端,自以爲違背潮流的自己纔是世界上唯一的男人,直到後來我看見財神玩了一款剛發行不久的西部遊戲,叫做《荒野大鏢客2》,才發現裏面那個被時代所拋棄的範德林德幫和亞瑟,和老喬是如此之像。

  他們都是在罪惡中生長,於泥濘裏腐爛;

  他們都被時代所拋棄,還自以爲能走出囹圄;

  然後,龜縮一隅,不去聽這個世界上任何聲音的、固執的、無可救藥的對整個世界置之不理。

  “老喬……”

  老喬轉身走回到了辦公桌後面緩緩坐下,看着我問了一句:“這個電話採訪打來的時間很巧,恰巧是我進入勐能的時刻……”

  這就是老喬,只要他察覺到自己處於弱勢了,哪怕僅僅是在對話態度上,都會迅速將話題換到另外一個維度,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所有維度轉換都是橫向的,而這個時代,已經完全進入了他根本理解不了的狀態。

  “我打電話問過佤邦所有媒體了,他們給我的回覆是,根本就沒有這次採訪計劃。”

  我……好像是被降維打擊了。

  我費盡心思找的人,結果被老喬一個電話就徹底破解了一切。

  他的向下控制力依然強大,可向上承接力,卻近乎沒有。

  這可能就是老喬爲什麼只能在勐能稱王稱霸,根本無法在一個時代裏承上啓下的原因。

  “我需要一個解釋。”

  老喬看着我,等待着答案。

  我卻在這個時候,將雙手摁在那張辦公桌上,用手來支撐着身體說道:“老喬,時代變了。”

  “你他媽能不能換一句?”

  當老喬瞪起了眼睛,這一次的我竟然沒有感覺到害怕,而是語重心長的說道:“這個時代再也不會稱呼那些違背公序良俗的人爲英雄,在大環境的背景之下,南美的古斯曼也好、東南亞的坤沙也罷,都不會因爲個人的成功而備受推崇……”

  “你到底想說什麼?”

  “還沒聽明白嘛?”我看着老喬繼續說道:“那你廢掉那些老派毒梟,啓用大老闆的目的是什麼?”

  “不就是因爲你在東南亞這個與整個世界都銜接不上的地方,已經察覺到了新時代的衝擊,需要有個值得信任的人,來帶着你繼續走下去麼?”

  “你對大老闆手裏的全新洗錢方式感覺到羨慕,卻又對一部小小手機能讓央榮和你沉淪感覺到恐懼。”

  “你站在一個嶄新時代的邊緣根本無力去阻止它的到來,連延緩它到來都做不到,這讓你察覺到了‘無力感’,所以你才經常把那句‘我老了’放在嘴邊,不是麼?”

  我徹底敞開了心扉:“剛開始,我還一直在想爲什麼會是我,你爲什麼費勁心裏的把我推到了大老闆的位置上後,還覺着我站得不夠高,又將我推向了勐能的巔峯……”

  “現在我懂了。”

  “不是我做了什麼事讓你欣賞,是你的身邊只有我!”

  “只有我這麼一個容易掌控,又熟悉這個時代,同時,還在監獄裏待了整整十年,也被時代拋棄過的人,能在一種既理解你,又可以告訴你該怎麼走過來的環境下,推着你和勐能一起完成一次跨越。”

  “這纔是你需要我的原因。”

  “你要的是一個導航,不是柺杖。”

  老喬不說話了,也不看我了,安靜的聽着。

  “可你現在在幹什麼?”

  “你霸道的在一個陌生的時代裏,對一個熟悉這個時代的人開始指揮,你希望我按照你的想法走。”

  “老喬,那你用我幹什麼?自己在這個時代裏闖不就行了?”

  “何必像現在這樣,我不管幹點什麼,都要先用點陰衷幱嬆兀俊�

  “是,那通電話是我讓人打的,怎麼了?”

  “這不是爲了顧忌你的面子麼?”

  “我不能直接告訴你以勐能的現狀,就這種遍地是毒的情況一旦被揭露出來,整個縣都會成爲‘毒巢’,萬一有一天和那方勢力翻臉,人家打擊你根本就不用找理由;”

  “我也不能告訴你如果遍地都是園區,這樣理由同樣可以成立,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國家如同緬甸一樣,允許法外之地的存在了。”

  我喘了口氣,有些悲哀的看着老喬:“這些話我能直接和你說麼?那不等於打了你這個親手造就這一切的‘勐能縣長’一個嘴巴?”

  “我只能通過各種方式的引導,來讓你自己明白過來……誰他媽知道找來了一個二貨,直接扎到了你的肺管子上,愣給你扎醒了。”

  “是!”

  “我要把整個勐能的嗨包市場都控制在自己手裏;”

  “我還要將夜秀變成整個勐能唯一的‘毒源’,因爲一個地域之內,只有一兩個毒販,是被允許,這是治安問題,可要是遍地都是毒,那時候可再怎麼解釋都沒用了;”

  “園區也一樣。”

  “這件事完結後,我會把所有園區都趕入729,到時候勐能的街頭再也不會傳出任何人的慘叫,街面上再也沒有跳樓逃跑的豬仔,我要把整個勐能徹底清掃乾淨,讓這兒變成一個正常的縣城後,再將山裏的居民全都遷過來進行填充。”

  “徹底將勐能放在陽光下。”

  “以後誰要再敢將勐能是‘毒巢’的事情擺上檯面,那就把夜秀明面上的老闆老鷂鷹抓起來,他就是一個毒梟,將他繩之以法就行;”

  “誰要是敢提園區,那就把老林抓起來,他就是那個劊子手。”

  我看着老喬慢慢抬起了頭,輕聲說了一句:“這回,你聽明白了嘛?”

第190章 表演開始!

  和聰明人說話,最難的其實是時機。

  如果我在糯康沒有被抓之前認識了老喬,並和他說了這些,老喬連第二句都不帶聽完的;

  如果我在和老喬相互之間沒有任何信任的時候說了這些,他會立即懷疑我是否別有用心;

  還好是現在。

  現在這個我可以和老喬肆意的開玩笑、又恰巧通過了他考驗的時候,再提起這些,這纔是個恰當的時機。

  因爲他一直在等這一刻。

  老喬心裏原本就有將勐能的‘重罪’轉向‘輕罪’的打算,只是他困在舒適的環境裏太久太久了,雙腳像是陷入了泥潭,引入園區就是爲了將這沾滿污泥的雙腿拔出來,沒想到的是,手又粘在了上面。

  他動不了了,每動一下就要面臨過億的損失時,最終只能選擇將錯就錯。

  於是,老喬在極度奢靡的環境裏,去用純金的淋浴噴灑去清洗身上的污泥來找尋心理安慰,就像是愛哭的孩子叼上了奶嘴。

  他也知道,就算將自己洗乾淨了,只要一出門又是滿身污穢,可他捨不得啊,捨不得放棄哪怕一丁點利益。那些錢能讓他的軍隊裝備更好、可以讓他的勐能縣更加發達,這才幾年,勐能已經有了高樓大廈,這都是肉眼可見的。

  所以我乾脆沒提一刀切,甚至連話題都沒往那兒引,那叫自取其辱、引火焚身。

  我能做的,就是一步步來,先把勐能處理乾淨。

  這多虧了我誤打誤撞,爲了救那幾個被拐賣的女孩,將老喬推向了輿論中心,讓他體驗到了有羽毛的快感。

  如今錢已經不能再讓老喬興奮了,我恰到好處的給他找到了一個全新的替代品,並令其沉淪。而他,也在這種沉淪之下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就像我之前開始不斷擰巴一樣,開始了貪戀名譽。

  這就是一個普通人的進化過程,先是解決溫飽,然後開始享受,最終,無法避免開始追求精神世界,尤其是到了老喬這個年紀已經快要無法沉淪肉體的時候。

  可他在仕途上已經走到頭了,權力若是再想擴張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和大包總翻臉,只要這一點無法做到,那麼,名譽就會成爲僅剩的選擇……

  避無可避。

  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見到納烏的,當時司法委官員帶着文件來敲門,而我在老喬身邊奉上了筆。

  啪。

  老喬接過筆隨手扔在了辦公桌上,順嘴說了一句:“你以爲在勐能簽了這玩意兒有什麼用麼?”

  “在這上面籤幾個字,你就知道那羣玩意兒把貨都藏在哪了?”

  他嘲笑着,我無法分辨這是在嘲笑我還是嘲笑他自己。

  緊接着,老喬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號碼:“來我辦公室一趟。”衝着電話說出了這麼一句。

  於是,我見到了納烏。

  一個看起來皮膚黝黑,卻十分乾練的小夥子,他,就是老喬在勐能的逡滦l指揮使。

  “走吧。”

  隨即老喬從辦公室走了出來,當時我一手拎着文件一手握筆,直接追了出去,當着門外所有人面攔住老喬說了一句:“還是得籤,有了它,媒體才能做文章。”

  這老喬才接過了筆,刷刷點點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老喬一馬當先,我緊隨其後,司法委的官員帶着文件急匆匆在我們身邊經過,再往後,是半布拉、賽索、老鷂鷹這羣人。

  到了樓下,半布拉打腰間掏出對講機喊了一句:“警察局,全員集合!”

  那一刻,無數閃爍着警燈的綠色皮卡拉着一車又一車警員打道路兩側出現在了司法委門口;

  賽索也在打了一通電話後,由‘治安營’調來了足足一百名綠皮兵,各個荷槍實彈的站在了司法委門口,他們的出現,讓整個勐能風聲鶴唳!

  此時,我在無人問津的角落一把抓住了半布拉,問道:“咱們的官方媒體呢?”

  半布拉一拍腦門,這才說了一句:“我他媽差點就忘了!”他馬上拿出了手機,在電話撥通的那一秒喊了一句:“五分鐘之內不能趕到司法委門口,老子親手崩了你!”

  老喬此時始終望着眼前這個熟悉的勐能,宛如即將斷腕的壯士,最後一眼看着自己的手。

  從今天開始,勐能不會再有這些撈偏門的給他交保護費了,因爲這個大地主徹底壟斷這個縣城裏最賺錢的生意;

  從今天開始,他要是再想找像老鷂鷹這樣的人,只能將手伸向外面,勐能在這次清掃後,勢必會失去這個藏污納垢的環境,自然也就沒了這些人的身影。

  但,從今天開始,勐能回完全變成另外一個樣子!

  不說會變好,起碼這地方開始有了適合人生存的土壤。

  呲!

  一輛白色麪包車停在了路口後,扛着攝影機的記者率先衝到了衝到了馬路對面,他先衝着司法委門口陣仗一頓拍攝後,這纔等來了主持人拎着話筒打車裏走出來。

  等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快步走出了司法委的院落,一把抓住那個扛攝影機的記者,轉身就往院裏拽,那個拎着話筒主持人要跟過來的瞬間,我回頭狠狠的怒視了他一眼!

  這是老喬內心最複雜時刻,很可能因爲誰的一句話就徹底炸了,萬一那句話給老喬問激了,這老爺子耍光棍一樣大喊一句:“去你媽的,愛誰誰,老子就是要和全世界作對!”那我這一通忙活不就徹底白廢了麼?

  所以,現階段就讓老喬自由發揮就好,它想說什麼你就讓他說什麼,實在不行,不是還能‘掐了不播’呢麼。

  我將記者領到了老喬面前,老喬看着那名記者一眼說道:“你對我失望了麼?”

  記者愣住了,轉頭看向了我,而我,將食指豎在脣邊‘噓’了一聲。

  “你們呢?”

  老喬衝着鏡頭深深的鞠了躬,說了句:“對不起!”

  “我想,我讓你們失望了。”

  我趕緊給老鷂鷹使了個眼色,老鷂鷹配合到位的過去要摻扶,老喬用手一推:“躲開這兒!”

  他轉過身怒喝道:“錯了就得認,知不知道?”

  “無論這個過錯是你有意還是無意造成!”

  隨即,他轉過了頭,再次看向了鏡頭:“近期,我通過網絡,看到了微薄的熱搜。”

  “有人說我們勐能是遍地‘黃賭毒’、人口販賣的罪惡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