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許銳鋒!”
“你還是個人麼!!”
二奎躺在沙發上,怒視着我。
他以爲這種叫罵會激起我的愧疚感,可我的回答卻是:“早不是了。”
然後,臉上浮現起了一種連自己都理解不了的笑意。
我記着我曾經是。
可我當人的時候,全世界都惦記熊我。
現在我不是了,全世界對我除了怕就是恨,但首先是怕。
那我還當什麼人?我不當了還不行麼?
“三天。”
我衝着二奎豎起兩根手指,起身,抬腿踩着茶几邁步就往門口走,等走到了門口,突然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如果你實在拿不出錢,也覺着自己行事兒,打算和我玩命,也可以來找我試試,我在729,每天都在。”
說完,瀟灑的邁步離開。
從走廊裏走出去時,剛纔還在樓梯上拎着棒子的那羣人已經堆到了樓道里,他們臉上沒有了剛纔的兇狠惡煞,一個個發愣似的看着我。
而我,就在他們身體縫隙間穿過,對眼前這羣人視若無睹。
布熱阿比我兇,拎着槍連彎都不拐,撞着這羣人的肩膀走過,他們被撞了還得讓路。
什麼是道理?
我能說,你得閉嘴的,才叫道理。
你一句我一句那叫嗆嗆,有個屁用?
在嗆嗆的時候中間立個裁判,裁判手裏拎着槍,那才叫法律!
在勐能,尤其是今天的勐能,我不用和任何人嗆嗆,說出去的話就是結果。
一旦這種感覺出現,誰還能阻止人變壞?
我好像突然理解了霍三哥那個時代,也突然理解如今的緬北。
或許這就是人上人的感覺吧?
人上人的感覺不是寬衣華服,更不是豪轅大馬,是屠戮。
你夠兇,就一定有狗腿子過來跪舔,你有勢力,就能橫行無忌!
“這個,送729醫務室。”
我指了指地上趴着的耀慶:“跟醫務室的大夫說,他不光不能死,還得治好他,他還欠我錢呢!”
“對了,他還有幾個特別壯的大高個兄弟,一會兒你們給警察局打個電話,也把人給我送過去。”
“然後告訴老林,人我算是給他弄回來了,不過女的讓老喬給放了,先拿四個男的湊個數。”
說完,直接上了路虎車。
布熱阿進入駕駛位後問道:“去哪兒?”
“別墅,今天我媽包餃子,給我發了好幾個信息讓回家喫飯。”
嗡!
夜秀裏,正在人仰馬翻,綠皮兵拎着耀慶拖拽出了滿地鮮血。大廳內的服務員一個個瞪着這臺路虎車發愣,目光衝充滿羨慕,我想,今天之後,在這羣生活在最底層的孩子們眼裏,恐怕又會多一個新的傳說,那就是一個叫許銳鋒的人,橫掃了整個夜秀,給二奎逼得差點沒哭出聲來。
像當年霍三哥一個人拎着西瓜刀闖體校,最後讓人打的渾身是血,卻能直挺挺走出來一樣,讓人津津樂道。
而那個不小心將內部口順嘴禿嚕出來的大爺……
我不太敢想。
鬍子、二奎這種人身邊有他們的存在實屬正常,而他們的目的,也肯定是從一些風聲中分析出違禁品的走向,從而做出最快的判斷後,再把消息送出去。
對於勐能的勢力結構改變,他們應該是沒興趣參與的,最多也就是了解一下……
那,今天之後我,應該會在某個辦公室內榜上有名了吧?
那條邊境線,算是再也回不去了。
也多虧了如今老媽在這邊,否則等那些人到了家裏去核實的時候,老太太不得嚇一跳啊。
這個想法出現的時候,我真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此時腦海裏出現的竟然不是擔憂,而是慶幸。
他媽的……
這種感覺出現以後,當我反應過來,臉上竟然莫名其妙的浮現出了笑,不再是恐懼,那笑容在後視鏡裏無比清晰。
我看見了後視鏡裏的自己開始有了面容上的改變,我開始面容發紅,就跟讓油漆潑了一樣,頭頂開始長角,和牛犄角差不多的角,然後,笑容比現實中的自己慢半拍出現在了臉上。
啊!
那一刻,我立時睜開了雙眼,把開車的布熱阿嚇了一跳。
“做噩夢啦?”
布熱阿回頭看了我一眼後繼續開車,將車開進了別墅區的小院。
“今天也沒幹什麼耗費體力的事啊,你怎麼上車就睡着了?”
他把車開到地方率先解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就要下車。
等我也從車上走下去,看見的是如火如荼的別墅區正在興建,和已經入住的各大老闆正在裝修。
旁邊甚至還有個在小院裏喝茶的鄰居用夾着煙的手衝我打招呼……
我順手就回應了一下,心裏想的是:“原來現實中的惡魔,竟然都長我們這個樣。”
是的,我們。
第163章 動手能不能分分腦袋屁股?
我覺着,作爲一個東北人,有幾樣東西是一定要在家喫纔會有滋味兒的,這其中,餃子排第一。
其餘的像什麼爛燉、酸菜燉凍豆腐、汆白肉、酸菜血腸,這些都名列前茅。
“回來啦,趕緊,餃子剛出鍋。”
當我推開房門進入別墅時,老太太圍了個圍裙正忙得不亦樂乎,那兩個佤族小姑娘坐在客廳沙發上盯着電視。
“請你們來,是讓你們看電視的?”
我才說一句話,那兩個佤族小姑娘眼淚巴叉的站了起來,其中一個表現的特別委屈說道:“不是我們不幹活,是太太不讓我們動。”
還不等我說什麼,我們家老太太先張嘴了:“你說他們倆幹啥玩意兒?”
“以前在家,我還有地能侍弄,到了這兒,就剩這麼個屋,活都讓她們倆幹了,我幹啥?”
我突然瞧向了那兩個佤族小姑娘,想起了她們闆闆正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德性,就跟孫悟空給唐僧畫了個圈,說什麼也不准她們出來似的,怪不得人家委屈。
我攬過老太太的手臂,問道:“那我把她們倆給你辭了?”
老太太腦袋搖晃的和撥浪鼓一樣:“那不行。”
“你給她們辭了,我連電視都不會調了……”說着話,老太太給我拉到了旁邊:“今天這倆姑娘還給找了你們這兒的新聞,我都在上面看見你了。”
“就你們那個縣長,慈眉善目那個,今天不是解救被拐的幾個女孩麼,我瞧見你在電視裏真真兒的走了過去,哎,你啥時候當的官?不是在什麼園區裏工作麼?”
慈眉善目?!
這真是佛眼看人,人人似佛,老太太愣能從老喬臉上看出慈眉善目來,由此可見聚光燈的效應到底有多大。
但我還是很好奇:“你怎麼知道園區的?”
老太太還覺着我看不起她:“我啥不知道?經濟開發區、開發區、園區,不都一個意思麼,就是那羣當領導的,給做買賣的都歸攏到一塊,基本和咱家門口菜市場一個意思……”
“媽、媽……”
這老太太,滿嘴都是往炕上一坐順嘴胡說那一套,我趕緊攔了一句:“有客人。”
“哪有客人?”老太太看了一眼,目光直接從布熱阿身上滑了過去,布熱阿正用手拎起來個餃子要往嘴裏放,老太太那叫一個自來熟,過去照布熱阿肩膀就是一巴掌:“這孩子,那能用手抓麼?洗手去!”
也奇了怪了,布熱阿這個在勐能拎槍就敢摟扳機的主,竟然讓老太太一巴掌就給打的縮起脖,臉上還陪起了不好意思的笑,連忙把餃子塞嘴裏說了句:“香~”
“有的是,洗手去!”
布熱阿這種讓老喬從小培養出來的殺人魔王,居然就給老太太降得服服帖帖,屁都不放一個直奔廁所。
我看的眼睛都瞪圓了!
可轉念一想,老太太很可能是把布熱阿當成小時候我領回家的小朋友了,那時候人家哄這幫孩子基本上就是一腳一個,誰也不慣着。
等餃子端上來,布熱阿也洗完了手,五六盤餃子上桌以後老太太一個人都不帶落下的,連那倆小姑娘都給叫上了桌,轟豬羔子一樣:“喫飯,都喫飯,酸菜油梭子餡的,能讓你們把舌頭都嚥下去。”
布熱阿和那倆小姑娘直接開搶,老太太坐在旁邊抿着嘴兒樂,瞅着我說道:“瞧見沒,這才叫家呢。”
說着話,還用手指頭隔空戳了我一下:“你趕緊啊,弄個媳婦回來,給我揣個崽子,聽見沒?”
我聽這說話的意思不太像是惦記我的婚姻大事,有點讓我給她生個孩子玩的感覺。
布熱阿此時一邊嚼着餃子一邊說道:“阿姆,以後我能經常來喫飯不?你這兒的飯菜,比我們那兒好多了。”
我媽似乎也習慣了‘阿姆’的稱呼:“這說的是什麼話,本來也沒拿你當外人啊。”
他們倆都快認乾親了!
我卻夾在中間死死捂着這層隨時都有可能破的窗戶紙,兩頭都不敢捅破。
行吧,快活一天算一天吧。
喫完了飯,這回老太太不搶着幹活了,她是真不喜歡洗碗,兩個小姑娘也終於找到了活幹,就那幾個碗筷,還一起扎進了廚房。我和布熱阿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正好看見重播的新聞。
老喬在鏡頭前義正言辭,那幾個女孩在旁邊瑟瑟發抖,而我稍縱即逝的畫面立馬被老太太抓住:“瞧見沒有,我兒子,我兒子!”
給她樂的啊,像是熬了這麼多年,終於熬到了我有出息的這一天。
“媽,你咋這麼高興呢?”我問道。
老太太回應:“能不高興麼?”
“出門買菜坐軍車,有倆拎槍的兵跟着,有一回我和菜販子講價,人家就白了我一眼,這倆拎槍的兵好懸沒給人家搶嘍,我這是緊攔慢攔,纔算是給攔住。”
“我琢磨這回算是惹禍了,結果那小販追了我一路,說什麼也要把菜不要錢送給我。”
“打那兒我就知道,我兒子肯定得勢了。”
“誰曾想,我兒子現在跟着縣長當官了啊。”
“咱們村,不,哪怕是咱們鄉,那你都得是最大的官,我能不高興麼?”
老太太一邊說着,一邊把我手握在手心一下下拍,眼角眉梢全部舒展,眼睛已經笑成了一條縫。
“現在啊,就差正而八經娶個媳婦了。”
她在沙發上把腿一盤:“要我說,兒子,你也別挑了,這緬甸姑娘就是黑點,也沒啥,語言不通就語言不通,那我罵她兩句兒,她還聽不見呢,不給你減輕了不少婆媳矛盾的負擔麼。”
布熱阿在一邊看着我滿臉爲難,不停的傻樂,老太太當場罵道:“你個禿小蛋子,你樂啥你!”
布熱阿也不會說什麼話,很直接的說道:“阿姆,我哥有女人,有好幾個。”
“啥!”
布熱阿壞笑着轉身就走,拿給我氣的,張嘴就罵開了:“布熱阿,我X你家了個逼啊,你他媽把餃子給我吐出來!”
這是報復啊,明顯是報復,這小子估摸是因爲在夜秀的時候我拿他開玩笑記仇了。
“哎呀我艹!”
“媽,那是電話,你怎麼逮着什麼不管腦袋屁股亂砸啊,我下巴都讓你砸出血了!”
“敢跟我嘴巴啷嚨牧耸前桑俊�
“你得勢了,弄了好幾個姑娘是吧?”
“我他媽讓你做損!”
“你給我站那,我要不給你腿打折了,咱倆今天不算完!”
當我被老太太追的滿屋子跑時,我纔算是明白,也許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有邪惡的一面,唯獨當母親站在孩子面前時,她會成爲‘全善’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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