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地之怒
不想威廉這裏心底發虛暗冒冷汗,防禦塔裏的射手們一見威廉持刀的架勢更是險些給嚇死。娘咧!看這“魔神”般的兇人剛纔那一刀的威勢,若是一不順心給這防禦塔也來一下子,自己這一羣人恐怕連人帶塔灰灰都剩不下!幾個離着威廉近些的射手甚至給嚇得一哆嗦,直接“噗嗤”幾聲大小便失禁了。
兩方人可以說是麻桿兒打狼——兩頭怕,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而使出了喫奶的力氣的墨騅速度驟升,轉眼間便遠離了防禦塔。威廉這殺神一離開視線,防禦塔裏的射手們俱都癱倒在了地板上大口喘氣,哪怕裏面瀰漫着燻人的污濁惡臭,也沒人有心思去理會。
此時威廉也伏在飛馬背上不停地冒冷汗,他羞惱的瞪着懷裏的賽麗斯怒道:“你這臭娘們兒,老子爲了救你險些連命都給搭上,出去以後給我滾得遠遠的!”賽麗斯安靜的伏在威廉懷裏,眨着漂亮的眼睛乖乖的扮可憐,威廉冷哼一聲住嘴不再言語。
逃離險境,有點激動的墨騅不知怎的又來了興致,揚起腦袋再次仰天嘶鳴,只是這一嗓子僅僅嚎了一半,卻又給生生憋了回去。墨騅仰望着天空甚至連翅膀都忘了拍打,就這麼一腦袋栽了下去。
媽呀!完了,這回事情可鬧大了!只見天空之上的雲層,被威廉先前那一斬射出的火浪開了個大裂縫的地方,居然開始不安分起來了。沒多久,幾個巨大的流星火球沿着裂縫從天而降,一路咆哮着砸向大地和海洋,諸神墜落凡世,波瀾起伏的動盪時代正式開始了。
由於野心勃勃的死亡三神妄圖覬覦至高神的力量,擅自盜竊命呤澹瑢е律裆现癜瑲W一怒之下,將星空猩癯耸刈o之神海姆之外全部驅逐出神國,打落至主物質位面作爲懲罰,勒令諸神以一具凡人的軀體、一個人類的生活在大地上行走,直到找回命呤鍫懼埂�
或許是出於某種平衡的的考慮,神上之神艾歐並沒有將諸神一起同時放逐,而是分成了幾個不同的批次,首先被放逐凡世的是那些實力最弱的半神和極弱神,而那些強大的(包括犯錯的)神明仍然被困在萬神殿中接受懲罰。
不過威廉現在可沒功夫關心天上往下掉神仙的曠世奇景,他現在需要考慮的是怎麼才能讓自己不被摔死,要知道剛纔爲了逃命墨騅可是飛的很高,從幾百米的高空掉下去,除了鳥人和超人之外基本上沒有哪個血肉之軀能夠活下來。只是威廉雖然拼命的踢打墨騅,只是如今兩人一飛馬已經在半空中翻滾成一團,根本無法辨別方向,墨騅即便再用力拍動翅膀也是無濟於事,由於遠離了兩個小丫頭,或者更確切的說遠離了小蜜露娜,飛馬的天賦類法術有些不太好用了。
“不朽未捷身先死,常使飛馬淚沾襟。”墨騅可不想當一個被飛馬後輩們哀悼的倒黴蛋兒,它還年輕,還沒碰過那些漂亮的小母馬呢,雖然只有兩歲多一點的它尚不明白小母馬們到底有什麼用。墨騅一邊遭受着主人的踢打摧殘,一邊憋足了勁兒的施展自己的天賦類法術——【漂浮術】,可惜直到落地它也沒真正放出來。
洛克鎮的人們今天可以說是經受住了別人幾輩子也沒經歷過的摧殘,套用一句經典的臺詞來說,人生大起大落的太快,實在太刺激了,搞得所有的人都想尿尿,只是有的人忍住了,有的人沒忍住。
若干年後,從洛克鎮流傳出了這麼一個傳說,陰影之年諸神之所以墜落凡世,是因爲一個強大的男人用他手中的劍劃破了天空,打碎了天國,以至於諸神不得不逃到凡世躲避災難。當然絕大多數有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這個傳說,而將其當成最可笑無稽之談,除了那天在現場的人。
第一五四章 難道還要我抱你上馬
作爲一個沒有鳥人翅膀的正常人,從幾百米的高空做自由落體邉樱に滥闶菓摚げ凰滥闶遣裙肥哼。無疑威廉就踩了一個天大的狗屎撸呐乱孕疫女神泰摩拉的神力也無法阻止那坨鮮亮亮、熱乎乎的狗屎拉到威廉的腳底板上。
威廉掉下來了,而且是以不可思議的、徹底違反“科學迷信”的方式安全的軟着陸,落地後的他毫髮無傷,除了心跳有點急,精神有點毛,外加被急着站起來墨騅踩了一蹄子以外,幾乎連根頭髮也沒掉。
威廉很清楚他是被別人救了,在他們兩人一馬快要落地的時候,一股不知名的要素抵消了急速下墜的衝力,讓重達一千多磅的三人(馬)幾乎像毫無份量的羽毛一般緩緩飄落。那是威廉所不能理解的存在,先前還是天地大沖撞,一睜眼卻變成了隨風飛絮,就好似在做夢一般。想來那應該是魔法的力量,只是他想不出到底是誰救了自己,而且現在他也沒那個心思去想。
就在這一天裏,整個託瑞爾幾乎所有的生靈都在目瞪口呆的仰望天空,包括威廉他們,任誰在這個時候也沒功夫兒去想別的,唯有滿心的絕望和恐慌。無數的流星火球自天外衝向大地,這些流星火球有大有小,祂們並不是直接向下墜落,而是有意識的調整着各自飛行的方向,好似在半空中徘徊一樣,那浩瀚恐怖的末世場景,恍如世界末日來臨一般。
若是每一個流星火球都代表着一個不朽的存在的話,那天空中的不朽者數量足以嚇死整個費倫大陸。要知道費倫幾千近萬年的歷史,已知封神的存在屈指可數,而被人們廣爲所知的神明也就那麼幾十位。如今一下子出現了這麼多,實在是超乎凡俗的想象,那已不是幾十幾百的小數目,而是成千上萬的可怕羣體存在。
當然這些正在墜落的神明百絕大部分都是不朽者中最初等的半神(即神格爲零),真正擁有確定神職的存在(極弱神力)卻是有限的很。這些堪稱偉大的不朽者們拖着長長的尾焰在天空中徘徊着、哀嚎着、怒吼着,肆意的發泄着心中的憤怒和恐懼,被打落凡世的他們看起來很不甘心被流放,但是一個更加偉大的聲音壓制了他們,那是神上之神的意志。
沒有任何神明可以對抗艾歐的意志,至少被驅逐的這些神明不能。對於這些暫時失去了神格的神明來說,主物質位面是很危險的所在,大地上有很多可怕的存在可以威脅到祂們那不朽的生命。沒多久,絕大部分的流星火球紛紛撕裂了空間屏障,各自選擇了自認爲安全的位面隱遁起來,也有一小部分神明選擇了費倫作爲降身之地,祂們並不知道這片大地即將面臨什麼,不過這些還算有自知之明的不朽者,還是謹慎的選擇了人跡罕至的偏遠地區作爲藏身之所。
威廉膽戰心驚的仰望着天空,像他這樣的凡人是聽不到諸神的聲音的,不過任誰都能看出來這些流星火球跟普通的隕石流星絕不是一回事(事實上人們一開始並不知道這些墜落的流星就是來自外層位面的諸神,諸神從一開始進萬神殿受罰到被剝奪神格打落凡間,期間始終都處於被禁錮狀態,所有的信徒都與祂們所侍奉的神明失去了聯繫,包括那些選民)。娘咧!這是個什麼情況?世界末日麼?難道自己先前那超乎想象的一擊闖了什麼大禍不成?
威廉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那最後一刀爲什麼會產生那等恐怖浩大的威勢,簡直跟傳說中的神通仙術有的一拼。威廉絕不相信自己有那個本事做到,他很清楚那很不正常,不過威廉暫時還來不及去探究根由。
天空中的流星異象來的突然,散去的也快,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全都消失不見了,不過幾個流星火球最終在費倫大陸降落的方向,可以明顯感覺到大地被撞擊時產生的顫動。
威廉終究是個意志堅韌的習武之人,很快便平復了內心的恐慌和悸動,他面帶憂色的收回目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等人所處的環境。此時他們已經跑出了洛克鎮外,賽麗斯和飛馬墨騅仍然仰望着天空,從她(它)們那副“白癡”模樣可以看出,那傻娘們兒和欠扁的牲畜肯定受了不小的驚嚇。
威廉沉聲喝醒正在發呆的一人一飛馬,沒好氣的道:“好了別看了!那些流星一時半會兒砸不到你們頭上。該走了,別忘了我們現在正在跑路呢!”
賽麗斯滿臉驚惶的收回目光,神色悽然的望着威廉嘆聲道:“真是是令人絕望的存在,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威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會死嗎?”
“我怎麼會知道!好了,別想那麼多沒用的東西了,老子爲了救你險些連命都搭進去,腦子裏同樣是一團糨糊。”威廉擰着腦門甚是不耐道。
賽麗斯神色複雜的澀聲道:“你不該救我的。”
威廉不由薄怒道:“別在這裏得了便宜又賣乖!我救你可不是爲了聽你說這種廢話的,現在得趕緊去找小米莎兒她們,讓她們離開身邊我實在有點不放心。”說着他上前一拖墨騅,準備上馬離開。
今天墨騅卻是弄了個不小的烏龍,這個心智跟人類的小孩差不多的傢伙着實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威廉會怪罪它。不過見威廉並沒有發怒,反而繼續一如既往的信任它(至少墨騅自己是這麼認爲的),興奮的又是拍着翅膀嘶鳴又是撅蹄子蹦跳,仿若搖尾乞憐的哈巴狗兒一般。
威廉抱着墨騅不斷搖擺的大腦袋安撫了這個躁動的小傢伙(就飛馬的年齡而言墨騅確實只能算是小傢伙)幾下,回頭對賽麗斯道:“還不趕快上馬,難道還要我抱你上去不成!”臉色有些陰晴不定的賽麗斯暗自咬了咬嘴脣,終究還是自己爬上了墨騅的脊背。
第一五五章 這個世界很瘋狂
小米莎兒她們的下落並不難找,因爲再也沒有比菲尼亞的體型更明顯的標誌了。不過令威廉生氣的是,這些不聽話的家人並沒有按照他的吩咐前往灰風山谷,而是仍然滯留在商隊營地附近等着他的歸來,她們甚至連早已準備停當的坐騎也沒有牽出來。
威廉一落地便老着一張臉想訓斥幾句,卻乾巴巴的實在組織不出什麼重一點的斥語,威廉如今能夠掌握的費倫通用語詞彙尚且貧乏的可憐,別說那些極富“嘲諷精髓”的方言俚語,單是想要表達點複雜些的東西都有些勉強,所以他的訓斥也就顯得有點不夠說服力。
“你這個蠢婆娘!爲什麼停在這裏?這個時候你應該帶着小米莎兒她們到幾十裏之外的,而不是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冒險!……”不過對於作爲四個女家庭成員中,唯一能在威廉不在場的時候主持起家庭大局的雅蘇娜,他倒是很想用前世的漢語狠狠罵這個婆娘幾句。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對牛彈琴也不是這麼個彈法,他是個武師,可不是罵大街的粗鄙村婦,尤其是四人見到他帶着賽麗斯平安歸來時所流露出來的欣喜之情,讓威廉終究難以苛責她們,所以他僅僅不輕不重的嚎了幾嗓子便無奈的停了下來。
小米莎兒卻是個鬼精靈,當即跑到哥哥跟前獻“殷勤”,她滿臉驚奇的嚷道:“威廉,剛纔天上好可怕哦!好多大大的火球滾來滾去,‘角角’還說那些火球每一個都代表着一個神明,小米莎兒纔不相信呢!神明怎麼會有那——麼多!”小丫頭一邊說着一邊揮舞着一雙白嫩小手兒比劃。
“哦!”威廉聞言愣了一下,他輕輕彈了一下小米莎兒的小腦門兒,笑道:“小米莎兒真是聰明,他(科爾之角)在跟你開玩笑呢。還有什麼要告訴哥哥的嗎?聰明智慧的小女士。”
小米莎兒捂着小腦門兒翹着小鼻子兒得意洋洋的叫道:“當然還有呢!剛纔我們離開的時候蜜露娜跑丟了,雅蘇娜和菲尼亞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還是我把她找回來的呢。哥哥,小米莎兒是不是很厲害?”
威廉將小米莎兒抱起來,笑着讚道:“我的小米莎兒當然厲害了,你可是我威廉的妹妹呢。”他眼睛微微一掃間卻偶然注意到旁邊的蜜露娜神色有些怪異,黑髮女孩默默的望着天空發呆,一臉的深沉與她的小模樣極不相稱。
威廉一手抱着小丫頭,極具壞意的上前揉了揉小女孩的頭髮,讓那原本柔順的黑髮變得散亂不堪,他笑嘻嘻的低頭問道:“小蜜露娜,對於小米莎兒剛纔的控詞難道你不想說點什麼嗎?”
對於威廉揉亂秀髮的惡作劇,蜜露娜並沒有像被搶了線球的小雌貓一樣如往常那般予以回擊,而是甚是冷漠的抬眼掃了威廉一下,便又躲閃到一邊繼續仰天扮深沉。
被漠視的威廉不由訕笑了一下,這小傢伙肯定是有什麼地方不正常,他再次上前用空着的那隻手將蜜露娜一把抱起來,小女孩並沒有反抗,她極是熟練的環住威廉的脖子,繼續抬頭仰觀天象。威廉有些憐愛的道:“既然不想說那就不吧。現在得趕緊跑路,這次我們可是鬧了個大麻煩,還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雅蘇娜、菲尼亞,趕快去牽牲口!希望路上不會有人再給我們找‘麻煩’。”
威廉在說到最後的“麻煩”一詞時故意加重了語氣,並扭頭掃了一直默不作聲的賽麗斯一眼。賽麗斯看着遠去的雅蘇娜母女,語氣闌珊的咐道:“真羨慕她們,能夠跟着你一路同行。威廉,你是一個善良的好人,在我所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當中,你是最獨特的一個。其實,你本不必救我的,但你還是義無返顧的救了我。”
威廉撫着兩個小丫頭,毫不在意的應道:“你大可不必說這些好聽的。實際上我救你跟救那個弗林本質上沒什麼兩樣,只是看不過那所謂的囚犯狂歡節的愚昧而已,只不過那弗林最後卻反噬於我,而你則順利的脫身。我不會要求你付出什麼報答,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就當是被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救了吧。”
賽麗斯微微苦笑了一下,嘆道:“我明白的,你的與胁煌拖裉K倫的光輝一般閃耀。只是有些事情你必須得知道,我和那個弗林、以及你以前所遇到的、和以後即將遇到的許多敵人並沒有什麼兩樣,都是衝着你懷裏的孩子而來的。或許你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威廉有些不悅的打斷道:“我十分清楚自己所要面對的是什麼!雖然我不知道這孩子身上到底有什麼祕密,不過她終究也只是個無辜的小女孩兒而已,我又怎能放手不管!”當初雲雀的自殺,讓威廉終於切身體會到了捨生取義的沉重,雲雀以死相托,想來前路必多艱險。不管他將要面對的是什麼,不經磨難難取真經,這場護送蜜露娜的旅程終將是他的煉心之旅。
威廉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我倒是很想知道,那個弗林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這場戲演的可真夠高明的,連我都險些陰溝裏翻船。”以威廉那等敏銳的感知能力,居然直到弗林最後動手時纔有所察覺,在此之前他幾乎完全感應不到對方的惡意(當然其中不無狂歡節氣氛干擾的因素),這讓威廉不得不警醒萬分。
賽麗斯道:“弗林是個詭術刺客,他最擅長的就是隱藏自己的意圖,包括你放走的另外四個囚犯也是如此。詭術刺客是黑暗之主的從者,詐欺與陰值牡膱淌拢麄兒苌瞄L自我催眠,平時看起來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連測謊的法術都無法分辨,只有在某個特定的時刻,他們纔會自動覺醒……”
威廉點點頭,暗道怪不得,原來是一羣被催眠了的宗教瘋子,這個世界上果然什麼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他又問道:“那你呢,你又是什麼身份?”
賽麗斯神色複雜的看了看威廉,說道:“真不知道希倫到底是從哪裏找了你這麼一個恐怖的傢伙,希望她不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如今我的任務已經算是失敗,直接告訴你真相倒也無妨。我是月之少女的成員,直接聽命於深水城的月之神殿,在西康布被你殺死的那個丹尼爾則是個虛無主義者,可笑的我們暗地裏都知道彼此的身份,各自接到的任務之一恐怕都是阻撓對方。”
第一五六章 狂暴之種
賽麗斯最終還是離開了,帶着滿腹的糾結,踏上了返回深水城的路途。賽麗斯的任務正如威廉所猜測的那樣——爲了黑髮小啞女蜜露娜,據賽麗斯所說,她接到的命令是阻止任何神殿——尤其是暗夜女神的教會得到小蜜露娜。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掩飾過她的意圖,評估護送者的實力,若是護送者的實力過於強大,那就加入護送隊伍一起上路;反之則殺死護送者將蜜露娜帶回深水城。
只是由於此時正好處於諸神受難時期,魔法女神對魔網的掌控出現了混亂,面對強大的近乎恐怖的威廉一家子,偏偏威廉還對賽麗斯警惕的很,導致她很難於目標進行任何有效的接觸。
對於賽麗斯在這次洛克之亂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威廉心中已有猜測,不過他並沒有繼續追根究底,畢竟事情已經告一段落,賽麗斯也放棄了她的任務,許多時候太較真兒了也不是好事。
這個時節已經是夏末,炎熱的陽光下,蒼翠的樹木和草甸正在爲幾個月後的秋天繁衍拼命的積蓄養分,一陣亂風吹過,密集的灌木叢發出“沙沙”的搖曳聲,令人不禁擔心在那樹叢背後是否埋伏了什麼強盜怪物。
在費倫最常見的強盜不外乎地精、獸人以及其它極少數的巨魔和食人魔之類的魔怪。實際上相比於冬春兩季,夏季是最不需要擔心這些魔怪襲擊的季節(當然如果你實在看起來很好欺負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食物的缺乏永遠是它們襲擊人類的最主要原因。
威廉一家子雖然只有五個人,還帶着十幾頭牲畜,一副看起來油水很豐厚的樣子,怎奈這一家子人中有那麼一兩個確實很有威懾力,尤其是塊頭看起來最大的菲尼亞,這憨丫頭在離開的第二天就幹了一件很彪悍的事情,她居然把一頭半路跳出來掠食的兇暴熊給削成了“熊棍”,而兇暴熊身上最有價值的頂額骨則被她掛在了身上作爲戰利品。
兇暴熊在費倫有“陸地霸王”之稱,它的身體可以長至十多英尺長,體重可達六千多磅,體型幾乎可以和地球上的大型非洲象相媲美,它每隻腳掌上的爪子最長可達四英尺,一掌拍碎桌子大的花崗岩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在陸地上進行肉搏戰的話即便是成年巨龍也要甘拜下風,唯一在這方面能夠壓兇暴熊一頭的只有更強悍的兇暴虎。
當這頭貪喫的巨獸咆哮着衝向威廉一家子時,所有的牲畜俱都被嚇得癱倒在了地上屎尿齊出,連逃跑都不敢逃,唯有飛馬墨騅還算正常。驟然遇到這等兇猛的巨獸突襲,就算是威廉也沒打算正面硬抗。他正考慮着是否放棄那十幾頭膽小的牲畜帶着家人暫時躲避開時,沒想到菲尼亞居然發瘋似的掄起雷霆之霜就迎了上去……
戰鬥的過程極是兇殘,狂暴化的菲尼亞殘忍的剁下了兇暴熊的四肢,開了它的膛破了它的肚,最後剜了兇暴熊的眼睛掀了它的頂額骨。而菲尼亞本身也被兇暴熊的反撲給拍成了重傷,哪怕經過了雅蘇娜的法術治療,被狂化後遺症所拖累的傻丫頭仍然難以完全恢復。
威廉看了一眼正趴在墨騅背上奄奄一息的菲尼亞,頗有些惱怒的斥道:“你這個傻婆娘!簡直是不要命了。居然傻乎乎的去硬接那畜生的拍擊,(兇暴熊)一掌沒拍死你是你命大,可不是每次都這麼走摺�
一邊聽着威廉的訓斥,菲尼亞一邊傻笑着擺弄自己的戰利品,作爲擁有強大力量的冰霜變異者,她可以清楚地感知手中的兇暴熊頂額骨內的那股狂暴意志——那種熟悉的感覺。
兇暴動物是一種區別於普通動物的變異生物,相對於一般動物來說它們的體型更龐大,性情更狡猾難纏,也更兇猛殘暴。不過兇暴動物卻是由普通動物變異而來,更確切的說是史前血脈的覺醒,這讓它們擁有了遠古史前祖先的一些特徵和能力,如特殊的肉刺和外骨骼。
在北地的廣闊地域裏,生活着一羣與主流人類社會迥然不同的野性人類,他們以姓氏爲單位組成大大小小的部落散居於荒原山野密林之間,以漁獵、採集乃至搶掠爲生,他們被主流社會稱爲野蠻人。野蠻人在與大自然鬥爭求存的過程中學會了一種獨特的戰鬥技巧——狂化,野蠻人在必要時,會進入一種熱血沸騰的狂暴狀態,在這種狂暴狀態下野蠻人會變得更加強悍暴力(當然也會變得魯莽而疏於防禦)。
據說當一個人獨自殺死一頭兇暴動物的時候,這頭兇暴動物有一定幾率會在臨死前把自己的靈魂和怨恨注入屍體的某一部分變異組織內,而野蠻人學會狂化的祕訣就在於感受被殺死的兇暴動物變異組織內的那種狂暴意志。而且這部分變異組織在經過特殊處理後,可以作爲媒介道具從靈界召喚一頭魔法獸幫助召喚者進行戰鬥。
並不是所有的兇暴動物都會在臨死的時候生成擁有狂暴意志的變異組織,首先這頭兇暴動物得足夠強大,像兇暴鼠、兇暴鼬、兇暴獾之流就不用想了,其次必須由一個勇士單槍匹馬將目標兇暴動物以殘忍的方式虐殺掉,這樣這頭兇暴動物纔有一半的可能誕生狂暴變異組織,野蠻人稱之爲狂暴之種。
狂暴之種是極其少見的寶物,因其來源的兇暴動物不同而擁有不一樣的效果。每一枚狂暴之種都足以使一個野蠻人部落興盛起來,而野蠻人部落失去狂暴之種的後果必將是逐漸衰落乃至滅族。例如被滅族的藍熊野蠻人部落,這個曾經叱吒於整個北地乃至極北荒原的野蠻人部族,正是因爲丟失了作爲部落聖物的兇暴熊頂額骨盾而慘遭仇敵滅族的,與其命哳愃频倪�有許多,其中居住於聖地貝倫那之井附近的黑獅部落在丟失了狂暴之種後,爲了延續部族的生存甚至拋棄了傳統,轉而投入了海姆、伊爾馬特、託姆以及提爾的懷抱,以求借助這些神明在世俗間的力量保護自己。
說了這麼多,總之一句話,狂暴之種很珍貴很有用,尤其是對於曾經在野蠻人的世界中生活過的菲尼亞來說更是無比在意。作爲混血兒存在的她能夠勉強活下來,其幼年時在父親所在的部落裏學會野蠻人狂化卻是一個重要的原因,所以這個傻丫頭對於能夠引導人類學會狂化的狂暴之種極爲上心,所以她纔會幹出單挑兇暴熊的魯莽舉動。
第一五七章 威廉的心魔
兇暴熊的出現給威廉一家五口的旅行帶來了不小的困擾,不僅僅是菲尼亞的受傷,所有的牲畜都被嚇破了膽,暫時無法提供畜力了,雖然雅蘇娜隨後爲它們加持了【安定心神】法術,只是沒個三五天的時間仍然難以恢復,這導致威廉一家人的行進速度不可避免的緩慢了下來。
菲尼亞雖然皮肉傷已經痊癒,但是體力卻未曾復原,只能由唯一未受影響的飛馬墨騅馱着代步。威廉一手牽着一個小丫頭,小米莎兒活潑的猶如一隻小跳蚤,肆意釋放着她的頑皮和活潑,拖着威廉的手指一會兒躥一會兒蹦,繼續唱着威廉爲她編的歌謠,簡直一刻也閒不下來。
“……
他被一隻貓咪嚇得跌倒了!
一隻可愛的小貓咪
貓咪跑掉了,傑斯氣壞了
……”
“我的小米莎兒,難道你就不能安靜一會兒麼?”威廉任由小米莎兒扯着手指,頗有些無可奈何的苦笑道。
小米莎兒輕吟着《傑斯是個膽小鬼》,興致盎然的晃悠着哥哥的手指,笑語瑩瑩如落珠:“嘻嘻,爲什麼要安靜,小米莎兒喜歡唱歌,好喜歡……哦吼吼——!”
威廉舉着自己的手指,用一種小孩子也能看出來假裝的兇臉,惡聲惡氣的道:“你看看,哥哥的手指都快被你給折斷了。或許你應該學一學蜜露娜哪。”說着他看了看另一邊甚是安靜的小蜜露娜,這個小傢伙以前可是跟小米莎兒一樣瘋癲的。不過這兩天蜜露娜卻是出奇的安靜,自從離開洛克鎮後,她總是繃着一張小臉兒獨自靜靜的仰望天空,即便是走着路也是如此,彷彿那上面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她似的。
小米莎兒撇撇嘴,頗有點勉爲其難的派頭脆聲道:“好吧,那我就保持沉默一小會兒,只有一小會兒哦!”
只是,威廉發覺自己有些高估了小米莎兒的耐性,不過走了十幾步路,小米莎兒便眨着棕藍色的大眼睛,一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仰着頭道:“一定要老老實實的待著嗎?小米莎兒不喜歡呢。”
威廉長嘆了一口氣,搖着頭故意作出一副垂頭喪氣的誇張模樣,道:“算了,你還是做一個調皮搗蛋的小米莎兒吧。悶葫蘆兒可不是小米莎兒的風采呢。不過可不能亂跑,小心再跑出一隻大怪物來。”
小米莎兒蹦跳着小腳步,隨手揪了揪貓貓蟲的耳朵,歡快的說道:“我去幫雅蘇娜趕大馬,不會亂跑的。”說着她便一溜煙兒的跑向身後的牲畜羣,貓貓蟲隨即也跟着她的腳步去了。
這些牲畜被兇暴熊驚嚇後暫時無法騎乘,卻又不能將它們丟下不管,幸好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叫做【魅惑動物】的法術。雅蘇娜引着這十幾頭牲畜和威廉四人隔了一小段距離,一是這些受驚過度的牲畜的膽子還太小,見不得太多雜人;再一個也是爲了避開小米莎兒,因爲她跟科爾之角可是很喜歡惡作劇,總是不時的取消掉雅蘇娜的法術而讓牲畜羣亂騰上一陣子。
威廉牽着小女孩的小手,放慢了步子緩緩前行,他邊走邊低頭看着蜜露娜的小臉兒,微笑着輕聲問道:“小傢伙,你到底在看什麼,能告訴我麼?”小蜜露娜毫無表情的瞟了威廉一眼,便移開視線繼續她的仰頭觀天大法。
威廉低下腦袋神祕兮兮的小聲道:“我可是知道你的祕密呦!小傢伙,你應該會說話的吧?”小蜜露娜小臉兒上的情緒無一絲變動,只是那眼神中的異色卻是沒能逃過威廉的眼睛。
威廉用手指輕彈了一下小蜜露娜光潔如玉的額頭,故意取笑道:“昨天晚上某個小丫頭睡覺的時候很不老實,好像發出了一些奇怪的聲音,我得想想,那些聲音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咿呀,還是依依呀呀呢?或者是其他的什麼話也說不定。”
小蜜露娜聞言小臉兒頓時變了顏色,她的小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小嘴兒,面色蒼白的望着威廉,那雙黑水晶般的眼眸中盡是驚恐和不安。威廉撫了一下蜜露娜的小腦袋,輕喝一聲笑道:“你這個小傢伙,鬼心思倒是真不少!放心吧,有我在沒有人可以傷害你。”
“你身上的那些小祕密,既然不想說那就留着吧。說起來前幾天的流星隕落確實怪異的很,對了!那一會兒我可是差一點被墨騅摔死耶,小傢伙兒,你知道是誰救了我嗎?……”威廉正和小蜜露娜有一搭沒一搭套着話,身後突然傳來雅蘇娜氣急敗壞的怒喝聲。
“可惡的小米莎兒!你這個討厭的小搗蛋鬼兒!給我離得遠遠的,別讓我抓住你,否則……你這個小壞丫頭!”
走在前面的威廉幾個愕然回頭望去,只見雅蘇娜正滿臉惱怒的衝着飛快逃跑的小米莎兒發泄憤怒,而那十幾頭牲畜卻已被驚嚇的四散奔走。蜜露娜看着小米莎兒的“傑作”居然跟着拍手歡呼雀躍,威廉則以手覆面苦笑道:“我就知道會這樣!小米莎兒,你這個小搗蛋鬼兒,給我趕快回來!唉,你這個小鬼精靈就不能不給我惹禍麼?”
看着跑回來的小米莎兒跟蜜露娜相互拍手慶祝惡作劇成功,威廉並沒有生氣,實際上他很清楚小丫頭故意搗亂的原因,這其中也有他故意縱容的因素。自從那天隕火天降之後,威廉便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們似乎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給盯上了,這種陰冷的、未知的、恐怖的絕望感覺,威廉只有在前世被導彈轟死的那一次纔有過。
只要是有生命的存在,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出於對前路未知的危險,威廉恐懼了,他有些躊躇不前,這就是爲什麼區區十幾頭不值錢的牲畜被嚇破了膽,威廉威廉仍然不肯將它們遺棄而輕裝上路的原因——他在爲自己的怯懦尋找藉口。
這纔是威廉真正的心障,繼承前世臨死的那一刻對死亡深入靈魂的怨念和不甘,以及對強行突破抱丹失敗的恐懼。威廉當然也知道這是自己的心魔,是他脫胎換骨土突破化勁的最大阻礙。如果威廉不能克服的話,那麼他的武道之路終將止步於此,甚至還有可能倒退而從此一蹶不振。
但是心魔之所以被稱爲心魔,是因爲你明明知道心之所礙所在卻對其無可抗禦,猶如魔之誘惑一般。就像“癮君子”明明知道“吸毒”是一種自殺,但是卻始終無法戒除“毒癮”,因爲“毒癮”已經深深的刻進了祂的本能之中,除非從根子上扭轉這種本能,否則終究難以抵禦毒品的誘惑。
但凡是擁有七情六慾的人都有自己的心魔,不過心魔雖然難制,祖輩先賢們卻也在摸索中總結出了一些克服心魔的方法,用道家的說法證道,佛家也叫做破妄成佛。
何爲證道?證得又是什麼道?
證道就是破除心魔的過程,將心魔宏觀爲一種生命的滯障,一傾苦海,將破除心魔的過程轉化爲一步步的修行和信念洗禮,藉以突破昇華,完成超脫,“清淨無爲,明心見性”。
破除心魔最蠻橫最直接的突破方法當然是“以力證道”,這裏所說的“力”並不是那些看得見摸得着的力量,而是指的人的大毅力、大智慧,道家所說的一朝悟道飛昇、佛門的立地成佛,都是指的這一種,而這樣的人也被稱作聖人,只不過這種直接扭轉本性斬卻宿晦的方法實在是太艱難了,能夠做到這般的卻是少之又少,傳說中也只有道祖和佛陀二人而已,至於是不是真的誰也不知道。
畢竟不是人人都有佛道二祖那般的大毅力、大智慧,對於普通的人,先賢們也總結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這套證道方法道家稱之爲“斬三尸”,佛門稱之爲“證果位”。在道教的信仰中,“三尸”代表人體內部的三種“惡欲”,道書《夢三尸說》曰:“人身中有三尸蟲。”具體包括上屍三蟲,中屍三蟲,下屍三蟲,所以稱爲“三尸九蟲”。
所謂“斬三尸”,指的是破除心魔的三種道路,九道法門,即善、惡、執,破僞、破懦、破惡、破欲……斬善、斬惡、斬執對應的佛教證三大果位爲證菩薩、證金剛、證羅漢,九道法門即九大因果。
怎麼叫斬屍?舉個簡單例子來說,一個人十分懦弱,懦弱到見什麼怕什麼,甚至連踩死一隻螞蟻都不敢,就某種善惡價值來說這個人是個大善人(當然這種人也極其罕見),但是就人本身來說他是個不正常的人,有心魔,而且很深重。就此人而言他需要破懦,斬善屍行惡道,要走以殺伐證道之路,一路殺螞蟻、殺兔子、殺豬乃至殺人……在佛門這叫證兜跋毗沙門金剛果位。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而且需要引導控制,因爲證道並不是讓你去作惡犯罪。而生性兇惡之人當斬惡屍行善道,走功德之路,證菩薩果位。
說道破除心魔就不能不說信仰的問題。而所謂信仰神,就是將自己的心魔寄託給神,以神之所在爲心之所依,神即是魔。所以證道之人無信仰,他們不信神只信道,信自己。
第一五八章 威廉的祕法
我們正在漸漸走向死亡。
每一天,隨着我們每一次的呼吸,我們都離自己生命的尾聲更近了。因爲我們一生下來,能夠呼吸的總次數已經有了定數,每當我們呼吸,就代表生命的光芒正在走向無可避免的黑暗永恆。
要時時刻刻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不是很容易,特別在我們年輕的時候,我後來才知道常想着這件事是很重要的,這麼做不是要抱怨,也不是要陷入憂愁當中,只因爲我招娜ッ鎸傆幸惶煳視溃也拍荛_始真正地活着。當然我不是一直強迫自己處在必死的現實之下,但是我相信除非一個人真正瞭解並且接受他會死,否則這個陰影就一定會如影隨形地跟着他,至少是下意識地跟着他。
有一天他會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樣的生命型態,離開這樣的意識與存在的狀態,而變成另外一種樣子,不管那個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
惟有當我們完全招牡亟邮芩欢〞劳龅氖聦崳拍苊撾x死亡的恐懼。
當然我從沒有見過他真正恐懼過什麼,包括在面對諸神、惡魔或者巨龍的時刻,至少在表面上沒有顯露過害怕,他總是毫不畏懼的面對、反抗,保護着他認爲應該保護的,雖然有的時候他的行爲並不讓我“讚賞”。
——摘自米莎兒·火焰之主·****《與哥哥同行的那段日子》片段
心魔是看不見摸不着的,因爲祂並不是什麼實質的東西,而是某種潛意識的情感或者心境上的缺憾。威廉也不是那種具備大毅力、大智慧的聖人,還做不到明心見性的地步,他也只是大略明白自己起了心障。
感到自身不妥的威廉雖然知道這是一個要命的坎,但是他也沒有確切的辦法去化解突破,而只能憑藉前世的經驗和猜想走一步看一步。如今這場護送小蜜露娜的旅程之危險艱難完全超乎了威廉的的預期,如今若是繼續這般走下去,他已經沒有什麼信心能夠保證身邊諸人的安全了,就連他自己甚至都有可能難以倖免。
只是雖然即便前路無比艱險,威廉也曾想過就此放棄,但是他終究沒有付諸行動。人的一生中總有一些事情是無法迴避,無法用金錢、名利、是否危險來衡量的。
威廉刻意保留不能騎乘的牲畜拖慢行程,他更故意縱容小丫頭的惡作劇行爲,這些小心思看起來是多麼的可笑,多麼的自欺欺人。實際上威廉有大把的更高明的手段和藉口停止這場冒險,但是他仍然選擇了這等幼稚的小把戲,因爲它的目的並不是真的要逃避危險,而是下意識的給自己一些緩衝和思考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