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地之怒
亞蘇娜聞言頓時來了興趣,她好奇的問道:“是誰?”
威廉嘆了口氣道:“就是今天我救的那個人,他並沒有瘋掉,反而清醒的很。想不到艾拉斯卓手底下居然也有這等人物,居然連我也險些騙了過去。至死不渝啊,難道豎琴手真的這麼厲害?”
“哦!居然是他,你不會看錯了吧?剛纔我還見過了,雖然被你救了回來,不過好像被嚇破了膽,整個人已經廢掉了。”亞蘇娜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不由辯駁道。
威廉輕笑道:“呵呵,連你也騙過了,這人果真有一手。算了,不必糾結這個,倒是他透漏的信息,值得我們注意啊。”如果不是救人的時候,對方突然告訴自己其中的詳細內幕,威廉也發現不了那人在裝瘋。
“什麼信息?”
“據說不久前奈斯邁的大部分精英人物乘船去了瑟布林河下游的雅塔,你能猜到他們去幹什麼嗎?呵呵,他們好像是要去堵截‘我們(明面上的一路)’啊。只是如今他們要回來了,你說我們是不是該跑路了?”
第五十七章 落跑
亞蘇娜還是去了塔伯斯大廳,帶着明顯不太情願的菲尼亞。兩個不通儀禮的異族人,雖然亞蘇娜有夠心思詭祕,但威廉卻已經預見到兩個傻女人晚上搞笑出糗的模樣,畢竟人類的那一套東西可不是兩個剛從深山老林裏跑出來的蠻子能應付的了的。
不過威廉也不想強行阻止亞蘇娜,等這娘們兒碰得滿頭是包的時候,自然會自動消停下來,而他現在需要應付的是兩個精神極度亢奮的小丫頭。
以一敵千這種事,實際上在費倫並不罕見,只是那些事例基本上都發生在強大的施法者身上,對於這些身份詭祕的大人物人們總是畏懼多於尊敬,因爲在普通人眼裏他們是神祕的,不可理解的。一個戰士如果能夠和十幾個或者幾十個獸人戰鬥並獲勝,那麼他就可以被遊吟詩人們追捧傳唱,但是像威廉這般單槍匹馬,依靠武力殺進敵人的營陣解救俘虜、斬殺敵酋、逼卻怪物戰團的情形卻是極其罕見的,同樣也是最受普通人崇拜的,其中的原因也很簡單。
成爲施法者的門檻雖然並不高,但是真正能夠有這個機遇的人卻非常稀少,而依靠個人武力作戰的戰士則不然,哪怕是一個農夫,只要他能夠拿得起刀劍揮砍,那麼他就可以自稱是一名戰士。一個偉大的戰士事蹟自然最能讓自稱是“戰士”的普通人產生共鳴,因此遊吟詩人所傳唱的也多以戰士或騎士的傳說爲主題,哪怕是一些實力強大的施法者,例如七姐妹之一的風暴,雖然她曾經用魔法擊敗過無數的敵人,但是人們傳唱最多的也是她的好心腸以及用一支魔法劍擊敗了幾十名強盜或者邪惡領主士兵的故事。
威廉今天的行爲絕對超越了那些遊吟詩人口中所謂的勇士、英雄之類的事蹟,用小米莎兒的話來說,威廉已經是最棒中的最棒的,兩個聽慣了故事傳說的小傢伙像樹袋熊一樣掛在威廉的身上,不停地搖晃着小身板兒要求威廉講述他親身戰鬥的經過。而有心開玩笑逗兩個小傢伙的威廉故意將戰鬥經過講得跌宕起伏(你不能指望兩個只懂得看熱鬧的小傢伙自己看明白所謂的戰略戰術),每次講到關鍵時刻,兩個小丫頭總是一副擼胳膊揮小拳頭的小激動模樣,彷彿真正戰鬥的是她們一般。
“小伲∧难Y跑?看刀!砍你個豬頭二五六。耶嗬,還跑?搖——頭——獅——子——吼!哈哈,暈了吧!我可是……”威廉正用很“蒙的死”的語調給兩個小聽型卣棺约骸肮廨x事蹟”第一人稱視角的內幕,房間的們忽然被推開了。
居然是亞蘇娜和菲尼亞兩個去參加聚會的早早跑回來了,亞蘇娜一臉的氣急敗壞,如果不看手中捏着的雷霆之霜,菲尼亞卻顯得淡定許多,只是有點“欲”求不滿的意味,看二人一副狼狽的模樣,顯然是惹了不少麻煩。
威廉停止了給小傢伙們講故事,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們娘倆兒這是怎麼了,打仗似的?有誰招惹你們嗎?”
亞蘇娜重重的哼了一聲道:“該死的!我根本就不該去參加什麼聚會,更不應該帶着菲尼亞去。一羣自以爲是的傢伙……”
“哦!怎麼?聚會上的人不歡迎你們嗎?”威廉心中暗笑一聲,故作驚訝的說道。
菲尼亞舞着手中的戰斧興奮的說道:“那些傢伙居然嘲笑我們,還動手動腳的。威廉,你不是說誰要是敢碰我就狠狠的揍他嗎,我可是揍翻了一大羣人呢!”
一說到這裏亞蘇娜立刻來氣了,她有點抓狂的怒道:“都是你!威廉,教菲尼亞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可知道,這次菲尼亞闖了大禍了。”
菲尼亞有些不服氣的小聲辯解道:“不就是揍了幾個人,拆了點房子嘛!有什麼大不了的。”說着菲尼亞還故意朝威廉擠擠眼睛,這傻丫頭也開始學會耍小手段了,貌似其中有不少內幕啊。
果然,亞蘇娜直接揭開了菲尼亞的老底:“揍了幾個人,拆了點房子?如果是把奈斯邁大部分的參議員給揍了一遍說成是揍了幾個人,還把作爲市政廳的塔伯斯大廳拆成廢墟當成拆了點房子的話,我實在想不出到底該惹出什麼事纔算是大事。”
“啊咳!這個嘛,菲尼亞不是我說你……”威廉不由乾咳一聲,裝作努力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不過終而恢復了笑嘻嘻的滿不在乎模樣,“這事幹得不錯,有長進啊。呵呵,菲尼亞,揍那些人的時候情形怎麼樣,他們沒反抗麼?”
菲尼亞頓時來了興致,咧着嘴巴樂道:“沒有啊,那羣傢伙全是膿包,連還一下手都不敢,光知道到處亂躲。後來倒是來了一羣勇敢點的,不過媽媽攔着,沒讓我繼續動手,要不非得再砍倒幾個不可。”這丫的可真夠“實铡钡模贿^她也不自己想想,白天剛剛砍瓜切菜一般剁翻了一羣獸人的超級悍妞,尤其是那副傻不愣登的愣頭青模樣,誰敢當面放對啊,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亞蘇娜很是泄氣的道:“這丫頭現在完全學壞了,當初多麼老實的一個傻丫頭,如今居然學會了故意找茬挑釁子。真是……唉!”菲尼亞聞言立刻十分無辜的擺出一副傻氣模樣,像是在無聲的抗議媽媽的誹謗:誰說我學壞了,看!這不是傻姑娘的樣子嗎?!
實際上作爲一個母親,亞蘇娜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自己的女兒。一個長年在荒野中中求生的孤獨女孩,菲尼亞能活到現在,她絕對不是什麼傻子,雖然缺乏社會常識,一開始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作爲一個跟隨在威廉身邊的“傻丫頭”,但是她卻始終明白自己的真正定位(雖然那只是下意識的),她一直都將保護小米莎兒的任務放在第一位。
威廉呲了呲白牙笑道:“學壞了好啊,學壞了至少不會喫啞巴虧。不過這回可算是把奈斯邁的人得罪的不輕,看來我們今晚就得出城跑路嘍。別瞎愣着了,快去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就走。”
他們並沒有太多的東西要收拾,沒多久威廉五人就悄悄離開了旅館,找到城牆邊一個偏僻的角落,由墨騅載着相繼出了城。
第五十八章 月夜
藉着月色的掩護,威廉五個人很輕易便跑出了奈斯邁城,只是接下來該去哪裏他卻有些犯愁了,畢竟方圓數百英里內就只有這麼一座人類城市,剩下的不是怪物橫行的荒野就是深林,思慮了許久,威廉還是決定找機會登上“亨利爵士號”。
這個時候的原野叢林尚是一片荒蕪,新的樹木枝條將將開始發芽,對於剛剛熬過了一個漫長冬季的動物們來說,最近的一段時間同樣是十分難過的,尤其是那些植食動物,過於瘦弱的它們不得不拼命的啃撕一切所能找到的食物,樹皮、枯草、乾薹等等,它們需要有足夠的體力躲開那些同樣餓了整個冬季的食肉族類。
月色下一頭成年的土野豬正用它的獠牙翻掘一棵大樹的根部,土壤中尚在冬眠的昆蟲、蛇蛙和植物的嫩樹根正是它的最愛,不過面對美食的誘惑土野豬並沒有失去警惕之心,因爲那些粗心大意的傢伙早已經成爲了別人的腹中餐。它每挖掘一會兒,都會停下來用它那敏銳的嗅覺和聽覺感受一下週圍的環境,以確定是否有什麼危險的東西靠近。
土野豬的邭夂懿诲e,一條尚在沉睡的瑟布林斑蝰被它從土窩中拉了出來,若是在平常時候,一條絕毒的瑟布林斑蝰足以讓土野豬乖乖的繞道而行,不過這個時候落魄的斑蝰只能成爲土野豬的意外美餐。土野豬很聰明,它第一下就用短粗的前蹄踩爛了瑟布林斑蝰的腦袋,只是當它準備下嘴享受美味的時候,卻忽然停了下來。
土野抬起挺巧的鼻吻,使勁嗅了嗅迎風吹來的空氣中的氣味變化,然後側耳傾聽了好一陣子,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很是滑稽的轉動了幾下,一低頭叼起瑟布林斑蝰的屍體,甩開四條小短腿撒丫子就跑,很快便消失在暗淡的樹蔭之中。
沒一會兒,一小隊人馬就出現在了土野豬剛纔挖掘的地方,一男二女三個成人和一匹黑色有翼駿馬,馬背上是兩個哈欠不斷的小丫頭,卻正是跑出城外的威廉一行人。
威廉手提一柄精鋼砍刀走在最前面,經常順手砍掉一些擋路礙眼的枝杈,不需要活^和繮繩束縛的墨騅悠閒在跟在主人身後,不時甩動一下漂亮的長尾以防長長的尾鬃掛在某些凸出的枝杈上,拖後的自然就是菲尼亞和亞蘇娜,亞蘇娜一臉的陰冷之色,而菲尼亞則帶着些許興奮和陶醉,似乎是在緬懷過去的荒野生活。
今晚的月光很充足,蘇倫(月之女神)的光輝灑在影影綽綽的叢林間,形成片片斑駁的陰影,威廉回頭看了看馬背上搖搖欲墜的小丫頭們,停住腳步說道:“今晚我們就在這裏紮營吧,休息一下明天晌午再趕路。”
此時奈斯邁城中的某處,參議院首席發言人吉格莉正在裝模作樣的大發雷霆,她站在幾個鼻青臉腫的參議員面前不停的來回走動:“太過分了!太猖狂了!這簡直是在挑釁整個奈斯邁的尊嚴……”在幾個來自其他神殿的參議們添油加醋般的鼓動下,吉格莉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已經達到了隨時就要爆發的地步,但是沒有人能夠發覺,隱藏在她眼底的那一絲得意和興奮。
“對!絕對不能放過她們!”幾個喫了虧的參議同樣附和道。
這時,一直不見蹤影的特莎瑞出現在門外,她帶着一臉的倦容推門而入,吉格莉見狀停止了走動,開口問道:“阿拉瑞尼,現在情況怎麼樣?”
特莎瑞揉了揉腦門,一臉愁容的說道:“人倒是都沒什麼大礙,最多是些皮外傷,只是……該死的!那個女人簡直就是一頭巨獸,塔伯斯大廳全完了,恐怕以後我們得另找地方召開會議了。”
吉格莉恨恨的言道:“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奈斯邁從來沒有遭受過這等屈辱,我們……”
“等等!吉格莉,”特莎瑞打斷好友的話語,睜圓了眼睛訝然道,“你要對威廉他們動手?”
吉格莉“義正言辭”的尖聲道:“雖然他們殺死了噶特顱,但是奈斯邁的尊嚴不容挑釁。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他們的,只是要讓他們遭受一些應有的懲罰,畢竟也是在擊退獸人上面出了力的。”
特莎瑞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心知好友的真正目的,只是真要動手可沒那麼簡單,她嘆了口氣道:“那你準備怎麼辦?白天的戰鬥你也看到了,這幾個人可不怎麼好對付。”
吉格莉沉吟了一下,問道:“庫克斯他們還要多久才能趕回來?”
特莎瑞答道:“至少也要三四天以後,激流谷那一段水域可不好通過,尤其還是逆流而上。如果你想在城裏動手的話,我們恐怕已經等不及庫克斯他們了,據我所知‘亨利爵士號’明天下午就會離開。”
“那就明天動手,或者我們可以讓摩根船長推遲一天出發,這一次恐怕要麻煩你嘍。”吉格莉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詭異的神色,她看向特莎瑞的眼神帶着某種意味深長的含意。
特莎瑞的表情一滯,她點點頭苦笑道:“我試試吧,只是……算了,就按你說的辦吧。”
兩個人當着幾個參議員的面就把事情確定了下來,這讓這些旁觀者喫驚不少,這倆娘們兒不是面和心不合嗎,怎麼今天倒翻了個個兒,配合無間起來了?就在幾個人相互糾結的時候,房間的門再次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卻是一個侍從,他跑到吉格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你說什麼?不見了!……什麼時候跑的?不知道!……五個大活人,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不見了,你們是幹什麼喫的?還不派人去找。”幾個參議目瞪口呆的看着往日常以冷靜優雅著稱的首席發言人,居然轉眼間突變成雌威無限的“河東潑婦”,端的是掉了一地下巴。
“出了什麼事,吉格莉女士?”參議們可不是傻子,相反,這幾個來自於各大神殿的代理人全都是些老奸巨猾的存在,吉格莉明顯反常的行爲讓他們不由疑慮頓生。
正在發火的吉格莉被參議們一問,立刻清醒了過來,她的臉色急劇變化了幾下,方纔強顏掩飾答道:“此番大鬧聚會,毀壞了塔伯斯大廳的那兩個‘野人’剛剛逃跑了,我正準備派人去追捕。”
“真的嗎?吉格莉女士,聽說這幾天你一直在調動渥金的衛士,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吧?”
“是啊!吉格莉女士,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們大家?”
吉格莉面對諸人的逼問,心中不由大是悔恨,自己怎麼在這個時候失了方寸呢。她的腦中轉過諸般心思,一揮手斥退所有侍從,點頭讓特莎瑞加持了一個魔法結界,兩排漂亮的小貝齒猛然一咬,壓低了嗓音沉聲道:“諸位,我可以信任你們嗎?”
……
第五十九章 亡命——第一重奏
墨騅載着亞蘇娜掠過高聳的灰桉樹梢,輕捷的落在林間的空地上,沉悶的馬蹄踏在鬆軟的枯枝敗葉間,發出沉悶的聲響,最終一人一騎停在一座臨時搭建的帆布帳篷前。
土灰色的帳篷在灰褐色的林間很不起眼,不過帳篷前卻被人爲的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空地前,威廉正揹着手一臉嚴肅的監督菲尼亞和小米莎兒演練打法套路,兩人練得可不是什麼糊弄人的花架子,而是威廉特地爲二人量身定做的常用殺傷招式。這些招式雖然簡單,不過卻都是很實用的格鬥搏殺技巧,一邊的小蜜盧娜看得有趣,也跟着小米莎兒有樣學樣,似是而非的比比劃劃。
小米莎兒實在不是一個讓人放心的“學徒”,基本上幹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若非威廉態度強硬,早就撒丫子放羊了。也幸虧威廉早知這小丫頭不是習武的料子,沒有對她抱多大的期望,否則肯定被氣個一佛出世、二佛昇天。菲尼亞倒是上進了許多,已經漸漸感受到威廉所教授的技法的威力的她,每天的練習幾乎不用威廉催促,當然如果她的悟性能夠好一點的話威廉會更高興。
見亞蘇娜歸來,正在拉架子的小米莎兒眼睛骨溜溜一陣亂轉,接下來的動作立刻散了形,威廉雙眼一瞪輕哼一聲,準備作怪的小丫頭連忙收斂心神,迅速裝成一副“我很努力”的架勢。
威廉見此,苦笑着搖了搖頭,他朝着亞蘇娜迎上前去問道:“如何?奈斯邁城有什麼動靜嗎?”
亞蘇娜閃身跳下馬背,笑着衝揹着威廉做鬼臉的小米莎兒眨眨眼睛,方纔答道:“有點奇怪,城裏一點動靜也沒有,既沒有額外的巡查者也沒有增加衛兵,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碼頭那裏呢?‘亨利爵士號’有什麼動靜?”威廉沉吟了一下,繼續問道。
“我離開的時候那個摩根船長正帶着人往船上搬邧|西,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亨利爵士號’今天應該可以起航。”
威廉點點頭道:“辛苦你了!現在我們到下游去,遠離奈斯邁後再登船。”說着他轉身大聲喊道:“都停下來!收拾東西我們要走了。”早就裝模作樣不耐煩的小丫頭立刻跳起來歡呼一聲,拉着不知所措的小蜜盧娜蹦蹦跳跳的鑽回帳篷,收拾她們的小窩去了。
荒林間的野路並不好走,直到下午,威廉等人才在奈斯邁下游十餘里的一個小河灣處停駐下來,靜靜等待“亨利爵士號”的到來。中間幾人僅草草喫過一頓不甚可口的燉肥腸,讓兩個小丫頭分外懷念“亨利爵士號”上的炸板腮。
日落時分,再次乘着墨騅出去打探消息的亞蘇娜終於傳回好消息,“亨利爵士號”起航了,以其順水狀態下的速度,至多一兩個小時就能到達這一帶。不過當“亨利爵士號”到達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一點孤寂的漁火點綴在浩蕩的瑟布林河河面,緩緩的隨波而流。
威廉第一個踏上“亨利爵士號”甲板便發現氣氛有些不對,船上太安靜了,往日最喜歡在這個時候洶酒嬉鬧的水手彷彿消失了一般,只有一盞防風油燈高高的掛在桅杆高處,在波浪間搖曳着發出吱嘎的聲響。昏黃的燈光下,威廉輕輕一擺裘衣,墨騅會意般的撲扇一下寬大的翅膀,一躍騰空而去。
威廉並沒有離開的打算,他準備將船上的不速之客全都清理掉。只是埋伏者確實很有些手段,身在其中的威廉甚至感覺不到絲毫的殺意,反而有一種安詳的違和感,讓正在找尋敵人的威廉驚訝不已。
不過見了面威廉終於明白過來,怪不得殺意不顯,這他孃的根本就是一羣神棍,一羣被洗了腦的可憐孩子。十二名突襲者瞬間從甲板底下翻上來,稀稀落落的向威廉兜了過來。十二人中其中有十一名是神殿的聖徒,從身上的聖徽可以看出,他們分別來自五個不同的神明供奉之地,渥金、洛山達、提爾、梅莉凱和西凡納斯,這些仿照武僧和聖武士專門訓練出來的神殿殺戮執行者,或手持長劍,或倒提鏈枷、重錘,滿臉兇意的瞪着威廉,彷彿他們面對的並不是一個人類,而是一頭待宰的野獸。
領頭的突襲者則是一位鄂下密佈金色短鬚的中年武士,在他的身上並沒有明顯的聖徽,強壯的雙手各提着一面猙獰的刺盾和短柄戰斧。不同於他狂熱的有點瘋狂的同伴,剛毅冷靜的臉上閃現出疑惑之色,因爲在釋放了【偵測邪惡】法術後,威廉的身上並沒有出現邪惡之人所特有的光輝。
博丹是一名真正的聖武士,就在前幾天他還同狂暴巨狒和噶特顱的獸人戰團廝殺,不過威廉斬殺獸人首領的那天他正巧不在場(事實上是特莎瑞故意將他調開),所以博丹並不認識眼前的男孩,不過飛馬騎士的事蹟博丹卻聽說過。就在今天早上首席發言人吉格莉牧師找到博丹,要他率領一批精銳埋伏於“亨利爵士號”上,伏擊幾個據說極端邪惡的傢伙。
吉格莉並沒有詳細介紹敵人的情況,但是天生仇視邪惡的聖武士仍舊欣然前往,對他來說沒有再比打擊邪惡勢力更令人興奮的事情了。接下來的事情發展也讓他確信,確實有邪惡生物窺探這艘“商船”,哪怕對方掩飾的再好,那一身“令人作嘔”的邪惡霜巨人氣息卻如光明之下的污濁一般清晰(這裏涉及到陣營的劃分,陣營的劃分最基礎的一條是立場的不同,然後纔是心性和行爲模式)。
雖然威廉的模樣符合吉格莉牧師所描述的邪惡之人的樣子,不過這個男孩明顯不像已經歸於邪惡的存在,難道他只是一個誤入歧途的小傢伙?博丹心中冒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把眼前的大男孩活捉並引導向正途,因此一照面他就愣了一下。
這些說來話長,事實上威廉被博丹等人突襲不過幾秒鐘的事情,若是一般人肯定措手不及喫個悶虧,但是威廉經過特殊鍛鍊的本能反應卻讓博丹喫了大虧。因爲心有懷疑,衝在最前面的博丹原本劈砍出去的短柄戰斧變成了橫拍,他準備將威廉拍倒在地。
可惜博丹小瞧了威廉,威廉僅僅側身左手一引,便將博丹帶的失去了平衡,踉蹌前衝的聖武士不由大喫了一驚,他連忙一橫手中的刺盾護住要害。但是對於威廉來說並不一定只有要害才致命,他的右腿突然無聲倒掃,狠狠的抽在博丹肥厚多肉的臀部。
而被抽中的博丹只覺得有一頭恐怖的暴角犀狠狠的頂在了屁股上,盆骨發出“喀嚓”一聲脆響,他猛然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炮彈一般飛出了甲板,重重的栽進瑟布林河中。
對威廉來說殺人是很簡單的事情,他玩笑一般的輕輕讓過聖徒們的武器,隨手拍在對方的胸膛上,或者一掌砍中頸椎,一舉手、一投足,原本活蹦亂跳氣勢洶湧的聖徒就彷彿沒了骨頭的軟腳蝦一般,無聲的癱倒在甲板上抽搐吐血沫。
轉眼間十二名襲擊者已經倒下了一半,剩下的聖徒連忙後退幾步,不過他們的臉上並沒有驚恐,反而充滿了仇恨和狂熱,幾個人同時咆哮一聲,身上綻起明亮的光芒,在夜色下顯得分外刺眼,幾道由光輝組成的甲冑在六人身上浮現出來,並緊緊的貼在他們的身體表面,而且六人的動作明顯敏捷了不少,他們狂熱的唸誦着讚美各自神明的讚美詩,【神恩】、【神佑】、【神眷】等神術相繼出現。
六人手中的武器也閃爍着熾白色的光芒,其中一人舞着一柄鏈枷狠狠的向威廉迎頭砸來,鏈枷所帶起的惡風讓威廉臉色不由一變。威廉迅速挪步側身讓過鏈枷的鏈錘,矮身撞進對方懷中,探掌邉判n其小腹一拍。
威廉的手掌一接觸鏈枷聖徒就感覺不對勁,對方身上彷彿罩了一層韌性十足的氣膜,將他手上的力道卸到一邊,而鏈枷聖徒的身體僅僅停滯了一下便又恢復了動作,他手中的鏈枷的錘端則重重的落在甲板上,“啪啦”一聲砸出一個碩大的大洞,甚至整個船體都顫動了一下,聖武士的絕技【破邪斬】,其威力果然大的驚人。
威廉來不及細想,因爲其他的聖徒也圍了上來,他屈身一個提抱將鏈枷聖徒搬起來橫砸出去,將其身後的同伴阻了一下,威廉則趁機抽出了秋水碎夢,一刀在手,威廉身上的氣勢驟然一變,一股無形的鋒銳煞氣立刻彌散開來,整個船上的所有人只覺有一種刀鋒切割頭皮的錯覺。
直面威廉的六名聖徒更是首當其衝,若非他們爲自己加持了一系列的神術,恐怕早就心神俱損失去鬥志了,六人驚訝的望着持刀而立的威廉,不明白他的變化怎會如此之大,幾個人有種面對前幾天在城裏作亂的狂暴巨狒的感覺,當然這個人類沒有狂暴巨狒所特有的那種令人心寒的邪惡氣息。
威廉已經不想再拖延了,他已經隱約聽到天空中墨騅拍打翅膀的聲音,爲免夜長夢多,威廉決定速戰速決。寒光一閃,沒有人看清威廉是如何出刀的,秋水碎夢不負精金武器的威名,不論是鏈枷戰錘還是盾牌衣甲,甚至由神術所組成的魔法護甲,俱都一刀切開。幾人直覺眼前一暗,頓時被無邊的劇痛將意識淹沒,陷入亡者的沉眠之中。
威廉一抖秋水碎夢上並不存在的血滴,接連幾腳將所有襲擊者的屍體踢入瑟布林河中,抬頭迎接逐漸降落的墨騅,以及墨騅背上的兩個小丫頭和亞蘇娜。
第六十章 墮落和傳統
博丹狼狽的趴臥在河岸邊的水草中,腦海中不斷的回放着,那個兇殘之極的年輕人將他的同伴屍體踢落河中的場景。雖然博丹及時召喚出自己的神聖坐騎,勉強保住了性命,但是對於同伴們的死亡,他卻只能躲在一旁苟延殘喘而無能爲力,這種極端的打擊讓他的心靈遭受了毀滅性的創傷。
追求至善的熱情、維護公理的信念、永遠抗擊邪惡的意志,是聖武士在世俗間行走的三大武器,他們擁有醫療、保護和打擊邪惡的力量。聖武士的終極價值是純潔和奉獻,在充滿了詭詐法師、邪惡祭司、嗜血魔龍和可憎惡魔的費倫大地上,聖武士是善良者永不熄滅的最後希望。
聖武士受神聖力量的保護,能使用神聖力量以保護弱小、治療傷患、摧毀邪惡和不潔。不過聖武士不必獻身於特定神明,他們立誓遵守符合公理和美德的行爲守則,只爲公義而奉獻。因爲聖武士都不是自己“選擇”成爲聖武士的,因爲沒有人能夠通過學習或者修煉而成爲一名聖武士,無論其勤勉與否。決定聖武士命叩氖翘煨院蜋C撸子靡痪浔容^神棍的話來說,聖武士是受到神聖之主(這裏的神聖之主並非指是某個神明,而是一種法則力量)的感召,並願意承擔其使命的眷顧者。
當然,如果聖武士願意,他(她)也可以選擇一個守序善良的神明作爲信仰之主。博丹就是一名皈依了平等之手(正義之神提爾的別稱)的聖武士,只是出於某種特殊的因素,他很少將提爾的聖徽公開顯露出來。
聖武士的強大是不容置疑的,即便聖徒只是冒牌的聖武士,博丹相信若是自己能夠謹慎一點,就算是一頭巨龍,也不可能如此輕易的屠殺掉十二名由他這個真正聖武士帶隊的神殿精英。
由於事起突然兼一時大意,博丹尚且沒有來得及呼喚神聖力量的保護,就被人一腳踹廢了。他的整個胯骨被威廉踢成了粉碎,臀胯間的血肉糜爛模糊,下肢也失去了知覺近乎癱瘓。身體上的疼痛還在其次,最讓博丹無法釋懷的卻是同伴們被屠殺的結局,蝕骨的悔恨折磨着這個落魄武士的心靈,十一名同伴慘死的事實,一直在博丹心底不停的閃現,好似在指責他的無能和怯懦,讓他難以安生。
事實上博丹的傷勢雖重,但對於一個成名多年的聖武士來說,這些傷口並非不可治癒。只是博丹飽受折磨的心靈已經開始扭曲,隨着時間的流逝,他已經明顯感受到那神聖的意志正在逐漸疏遠他,甚至連博丹最親密的戰友——獨角獸娜麗絲也不再回應他的呼喚,他正在失去聖武士的超凡之力。脫離守序善良陣營、蓄意犯惡或違背行爲守則的聖武士,會失去所有的特殊能力和法術以及魔法坐騎。
面對着即將失去聖武士力量的絕境,博丹脆弱的內心充滿了彷徨和絕望,他無法平復心中的仇恨,哪怕他明知這樣只能讓自己更快的滑向深淵,無助的博丹一遍又一遍的唸誦着提爾的讚美詩,祈求正義之神的佑護。但是正義之神並沒有回應博丹的祈叮罱K,奄奄一息的他只能沉浮於叢生的水草之間,絕望的向諸神發出最後的詛咒——墮落。
對於埃裏克·摩根來說,這幾天絕對是一個噩夢般的經歷,奈斯邁上層居然選擇了在“亨利爵士號”上伏擊自己的乘客,偏偏執行任務的十二名神殿精英,包括一位強大的聖武士,居然被那個年輕的男孩摧枯拉朽一般面前輕鬆擊敗乃至屠殺。在當日威廉隻手殺死獸人的首領噶特顱時,摩根已經十分驚訝這個男人的實力,但是如今,摩根感到的只有恐懼和忌憚。
如果現在能回到銀月城,他恨不能揪住艾拉斯卓的銀髮,把那個該死的女巫痛揍一頓,那瘋娘們兒居然如此不明不白的,就將這等恐怖的人物塞到自己船上,摩根貌似已經忘記了銀月城主曾提醒過他,只是他自己未曾放在心上。現在摩根擔心威廉會回過頭去找吉格莉和特莎瑞的麻煩,或許是出於某種直覺,摩根在目睹了威廉發威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尚且在船艙裏,還未來得及反應的兩名奈斯邁法師直接放翻,以免他們繼續激怒他的“乘客”。
回到“亨利爵士號”上後,威廉並沒有過於爲難摩根,雖然這個船長在此次事件中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最不值得信任,過於貪婪的人和過於愚蠢的人,幸好摩根這兩者都不屬於,他是個十分知趣的聰明人。
清晨的瑟布林河上盪漾着連綿不斷的霧氣,如同朦朧的薄紗一般,半張着的風帆在晨風的吹送下微微顫動。“亨利爵士號”的甲板上,威廉坐在一沓木板箱上眯着眼睛養神,摩根和一男一女兩名倖存的法師對立而站,男法師是一名月精靈,女法師則是人類,兩人正一臉怒容的瞪着“反水”的摩根,這兩個人看起來還算有些腦子,沒有冒冒然的翻臉動手。
摩根似乎對二人的怒視毫無所覺,他更在乎的是威廉的態度:“威廉,請相信我,這只是一個誤會,他們並非刻意要來對付您,只是受了某些人的矇騙……”
摩根並不知道其中的內幕,有關小蜜盧娜之事無關善惡,而是涉及到了諸神之間的齷齪,知情者心中都明白,真相不宜擺到檯面上明說,尤其是自詡正義善良的勢力,會想盡一切辦法來遮掩其真正目的。
威廉打斷摩根,嘲笑道:“矇騙?摩根船長,我倒想知道他們受到了誰的矇騙?”
男精靈法師尖聲怒道:“我們沒有受誰的矇騙,你這個劊子手!屠夫!居然殺了博丹先生,還有馬特他們!奈斯邁絕對不會放過你!”
“哈哈哈——!”威廉聞言不由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道厲色,陰沉着臉自顧冷聲道:“精靈!我實在想不出,我到底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們,居然跑到這裏來伏擊我和我的家人?”說着威廉突然厲聲道:“摩根!我殺他們難道不對嗎?”
摩根一臉尷尬的低聲道:“威廉,這個……其中的內情比較複雜,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請放過這兩個不懂事的傢伙吧,他們只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嘍囉。”
女法師開口冷笑道:“你以爲放過我們事情就完了嗎?你殺了博丹先生,殺了十二名神殿精英,等着庫克斯團長的追殺吧,蠢貨!整個北地再也沒有一個城市會接納你們。”
威廉同樣冷冷一笑,道:“人也殺了,仇恨已然結下,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只要他們敢來,老子就殺個痛快。至於你們兩個,哼哼,我可不想‘養虎爲患’,還是一併宰了了事。”
兩名法師聞言頓時大驚失色,摩根也不由張口結舌,他們實在無法適應威廉的思維模式。在這個多元種族大雜燴的世界裏,因爲牽扯了太多的糾葛,各族之間多講究調解與妥協,即便戰爭不可避免,也會有所控制。
見威廉有動手的趨勢,摩根連忙上前攔住道:“等等!等等……威廉,你聽我說……”可惜他雖然有心調解糾紛,兩個法師卻不願束手待斃,一道閃電和一團錐形火焰幾乎同時從二人手掌間激發出去。
威廉猛然怒喝一聲,一腳將摩根踢開,身形曲伏如鼠竄蛇行,閃電般撲出,試圖從兩道法術之間掠過。但是威廉卻忽略了(或者應該說不知道)一個問題,法術所激發的能量可不是炮彈,並不依照彈道學的軌跡邉樱援斖n進身前時,閃電和錐形火焰先後爆發開來。
因爲火之血脈的緣故,女法師的錐形火焰除了燎焦了威廉的衣物,並沒有造成什麼傷害。但是閃電的效果卻完全不同,威廉僅僅來得及將戰刀擲出,刺穿精靈法師頭顱,觸電的感覺便侵蝕了他軀體,讓威廉幾乎完全失去對身體的控制,他沉重的身軀翻滾着撞進女法師的懷裏,兩個人相互糾纏翻滾着,跌入先前被聖徒砸開的甲板洞中。
強大的氣血讓威廉很快就從麻痹失控狀態中解脫出來,所以剛剛落入船艙,他就恢復了大部分的行動能力。不過威廉並沒有繼續對懷中的女法師下狠手,因爲他感覺到女法師的身體狀態有些奇怪。
跌落船艙後,女法師並沒有繼續掙扎,而是伏在威廉的懷裏安靜如同一只受到驚嚇的母鵪鶉,威廉扳着女法師的腦袋疑聲道:“怎麼不繼續掙扎,放棄了嗎?”
女法師用一種很怪異的語氣柔聲問道:“你……【燃燒之手】對你不起作用,你也是火之血脈的術士。我也能感覺的到,那種燎熱般的氣息。”
黑暗中威廉一時看不清楚女法師的表情,但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明確無誤的告訴他,這小娘們兒竟然在這個時候發—騷!
威廉有些無語,他顧不得身體仍然有些麻木,豁然起身,不想這女法師,或者應該說女術士,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死活不肯鬆手。那柔軟的身軀和女性特有的體香,讓威廉立刻有了反應,尤其是這女人的氣息中帶着一種很特別的親切感,讓他頗有點沉迷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