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那還得多謝江叔幫襯,今兒我請客,請。”胡老爺這才驚覺。
“瞧着沒,以後眼睛擦亮點,別給老爺我惹事了。”胡老爺將手上的繮繩扔給身後的僕人,冷聲說道。
僕人摔倒爬起來滿身都是灰,唯唯諾諾,不敢對自家老爺心懷怨恨,反而半低着頭,用着怨毒的目光,朝着張世平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就趕忙牽着老馬,跟了上去。
臨卜城不小,不過那叫做福生的後生,腿腳利索,沒多久就將張世平帶到梁府邊上,張世平扔給他一塊碎銀子,就將他打發走了。他站在街上,隔着十來丈遠看着梁府,大門緊閉,門前連個門房都沒有,張世平神識發散,片刻以後,便徽至苏�
幾個呼吸後,張世平收回了神識,目光低沉,他沉吟了一下,便扭頭轉進了一條小巷子。張世平見四處無人,收斂了渾身的氣息,又在自己身上貼了一張繪着銀色蝌蚪符紋的隱身符,消失在原地。
……
……
梁府沒有往日熱鬧,張世平踏入其中的時候,府中橫七豎八倒了好些個人,昏睡的有,氣絕的也有,張世平走過去,他沒有碰觸這些人,而是朝着府中大廳趕去。
梁府大廳中,有個豔麗詭異的花衣男子坐在可靠椅上,懷抱着個約莫十歲出頭的女孩,在他不遠處站着一個頭戴輕紗的女子,秀髮烏黑髮亮,高高盤起,雙眸如星。面容雖被輕紗掩飾,但是應是位美人。
不過這位美人下手可狠毒的很,她一手提着個頭發發白的老者,一手離着老者的臉不過一兩寸遠,青色魂光從老者眼耳口鼻中流散而出,凝聚在她手心中,隱隱有個人頭在青光之中哀嚎着,她凝神了一會兒後,便輕輕一握,這團青光便消散了去。這女修鬆開手,那早已魂飛魄散的老者,便無力地摔倒在地上,她朝着坐在椅子上的豔麗男子搖了搖頭,臉色帶着些許失望。
“兩位前輩,洞府開啓之法,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啊!”地上倒着三個老人,有兩個已經沒有了半點生息,只有一個還剩下一口氣的老者,面露絕望,有聲無力地喊道。
他們三人一兩個月前,發現了一處洞府,不過他們修爲低微,連洞府殘留陣法都過不去,只能無功而返。但是他們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這兩人知曉了洞府消息。那兩人還以爲他們有洞府入陣之法,一想到這裏,梁幽目露怨恨之色!
他們兩人一上來就封鎮了整個梁府,將他們三人制住以後,二話不說,便對他們施展起搜魂術。他也明白今日他再怎麼搖尾乞憐,對方都不可能放過他了。
那女修將人扔下以後,伸手一吸,將那隻剩一口氣的煉氣修士提了起來,另一隻手掌青光幽幽,朝着他臉上按了過去。
“師妹,先等一等。小輩,把那洞府開啓之法交出來吧,我們兄妹兩人還可以留你一命。”坐在椅子上的豔麗男子將那女孩扔到一邊,站起來,目光冷冽地看着那老人。
這女修聽到豔麗男子的聲音以後,轉身看着他,動作一滯。
這豔麗男子擔心,萬一從這煉氣小輩搜不出洞府開啓之法,那他們又如何破陣,難不成將這消息告訴宗門,他們自己只能跟在後頭喫一些殘羹剩飯?
“就怕你們沒命知道?”在女修轉的一刻,她胸口處突然伸出一隻青色琉璃般的手掌,捏着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救……”那女修還沒來得及朝那豔麗詭異男子發出求救之言,那青色琉璃手掌便狠厲地一捏一抽,兔起鶻落,一道人影奪過女修手中的老者,轉眼便與豔麗男子拉開了七八丈的距離。
張世平將老者平放在地上,這才一臉陰寒地看着眼前那豔麗男子。
第285章 栽落
但那豔麗男子早已趁着這時間反應了過來,這人用極少的法力施展御物術,伸手一抓,將剛纔仍在旁邊,還沒能來得及跑遠的小女孩,直接朝着張世平跑過去。
張世平站起來後,本想接住這年輕輕輕的族人,但是他臉色愕然,凝在肌膚筋膜裏面的火鴉罩猛然漲起,一面碧玉色的法盾剛出來在他身前,就化入火鴉罩中,紅綠交織。
那小女孩小小身軀剛好擋住了張世平的視線,他看不到那豔麗男子的身影,但是卻不能隔絕張世平的神識。
那人很是老練,也極爲陰毒。他在扔出小女孩以後,翻手便在儲物袋上一抹,發出幾道烏光,射向小女孩,張世平若是大意之下,這幾道烏光便能射穿他的頭顱。就算張世平發覺了,也不能閃躲,因爲他身後便是剛纔放下去,動彈不得的老人。
不過對方也沒想靠着三根陰烏寒錐,就能將張世平這個築基修士給斬殺掉。他花衣鼓動揚起,從花衣上升騰起陣陣紅煙,竟在轉眼間,就已經瀰漫了整個大廳。
烏光透體而出,卻被張世平輕易擋住,張世平身邊那紅綠交織的護罩,延至到躺在地上的老者,幾張風刃符凌空在張世平面前,他沒有直接激發放出風刃,而是以法力操控,眨眼間便從張世平周身,朝前湧出一陣陣狂風,那桃花瘴氣本就是虛浮之物,被風一吹,差點渙散。
幸好那豔麗男子早有準備,他以法力加持桃花瘴氣,張世平看着已經氣絕身亡的小女孩,他轉身將他這位族叔,帶出了大廳。有他在這裏,對方一定會用他這位族叔,來牽制張世平。張世平在幾個呼吸之間,將他族叔帶出了幾十丈遠。
那豔麗花衣男子怎會放過這等機會,在桃花瘴中,他目露陰毒之色,心中法訣略一催動,一柄赤紅飛劍,劍身猶如蛇軀,彎彎曲曲,隱隱帶着一股讓人作嘔的腥氣。
飛劍化爲一道流光,朝着正帶人後退出大廳的張世平激射而去。張世平心念一動,從火鴉罩中飛出幾隻栩栩如生的火鳥,其中兩隻輕啼,從拳頭大小,瞬間化爲翼展丈許長的巨鳥,一隻擋住了這柄背後傷人的毒劍,一隻飛入大廳之中,化爲二十幾團拳頭大的火球。
火球碰觸到大廳之中的樑柱桌椅,卻沒有如張世平所預想那般燃燒起來,將對方從大廳中粉色毒煙中逼了出來。
赤煉劍被火鳥一阻,猛然靈光大放,在那豔麗男子操控之下,驅散了張世平所施展的火鳥,而後赤煉劍這纔在他的驅使下,重新紮入了桃花瘴中。
“這位道友,不如我們坐下來談一談如何?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你我何必拼個你死我活。再說了,以道友修爲,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從大廳桃花瘴氣中,那豔麗男子臉色早就陰沉如水,但是卻用着一種極爲豪邁的語氣,朝着立身在院中的張世平說道。
他心中也是忐忑不安,雖然張世平散發出來的法力波動在築基七層,與他相若,但是剛纔在他還未發覺的情況下,對方在眨眼之間就將自己那築基中期的師妹,當場擊殺。對方不管是修爲,還是神識,都要比自己高上一截。
早知道他剛纔就應該趁着對方安置那煉氣小輩的時候,不要想着去偷襲對方,那時候應該及時脫身,他走到自家師妹身邊,彎腰從她腰間扯下個淡青色的儲物袋子,揣進自己懷中。他一邊朝外頭說話,一邊從自身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鐵瓶,在她胸口那血洞,倒出一團濃稠綠液,仔細一看,竟是千千萬萬只比跳蚤還要細小得多的蟲子,渾身透綠。
他口中輕念法訣,那綠液一接觸到血液,那綠蟲便侵入那女修身體,沿着她血脈遊走,他輕喝一聲‘起’,女修渾身咔咔作響,四肢以一種極爲詭異的姿勢扭轉着。
“道友說得在理,不過道友還是先從煙瘴中出來如何?”院中張世平聲音傳了進來,那豔麗男子聽完後,冷笑一聲。
“那請道友先等一下,待我收起煙瘴。”豔麗男子朝張世平高聲喊道,但是雙手法訣變幻不停,那女修屍身也異動的更加厲害。
“好!”隨着張世平大聲應和,在確定了對方大致身位,他用聲音掩去了青銅長箭那細微的破空聲。
青銅箭頭泛着冷光,入了瘴氣,那豔麗男子瞬間察覺,但無奈長箭飛快如電,他只來得及側身,那青銅長箭便直接射穿他那件花衣法器所形成的靈氣護罩,在他臉頰劃出了一道血痕。
張世平手持着青金色的龍舌弓,拉得深紫弓弦緊繃,手上的青銅長箭,一箭接着一箭,連着五箭,射入大廳煙瘴中,最後張世平彎弓如滿月,引而不發,待對方是否想御器逃走。
那豔麗男子所施展的煙瘴,有阻隔神識之效,幸好他修行《換元術》多年,神識遠比一般的築基修士要強大,倒是能察覺出來,對方的方位所在。
那豔麗男子明顯對自己的桃花瘴極有信心,不怕張世平這個築基七層的修士神識查探。但是他也足夠小心,他與張世平對話的時候,都是用法力催動,若是對方想用聲音來定他方位,無疑是癡人做夢!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張世平這築基七層的修爲,乃是他特意修行《凝元術》的原因,不然以他修爲早到了築基九層。
豔麗男子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咬牙拔去了腹中的一根青銅長箭,那五根長箭盡皆朝着自己射來,他哪能不明白對方手段比自己高出一籌,自己所依仗的桃花瘴,完全被對方看穿。
而在地上四肢扭曲的女修屍身,最後披頭散髮,口中流淌着絲絲唾液,四肢着地,十指利爪,閃閃發光,那男子忍痛朝着他這位師妹,打出了一道法訣靈光後,這女屍氣息竟然比活的時候,要高出一大截,完全不差這築基七層的豔麗男子。
豔麗男子朝着屋外一直,那女屍四肢行動如風,猛然朝外衝了出去,而他不等將他多年來煉製的桃花瘴氣收起,便在自己儲物袋上一抹,取出一個花瓣狀的法器,靈光閃過後,變化成半丈長,他一腳踏上,頂着個法力護罩,衝破了屋頂,青灰色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嗞啦’一聲,粉紅色的煙瘴中,衝出一道黑色影子,朝着張世平奔襲而來。
那黑影動作迅疾,但是一出來後,院中突然冒出幾十根手腕粗細的青藤,扭動如狂蟒,纏住了那道黑影。最後緊緊纏住對方,雖然它掙扎不止,但繃斷一根青藤,轉眼便又有兩根纏繞上去。
就算對方力氣再大,堪比築基後期修士,但是說到底終歸不過是一具屍身而已,沒有半點神志,對於張世平來說,它比同階修士不知道好對付多少。
搭在龍舌弓上的青銅長箭,勁射而出,將其死死地釘在地上。而後張世平抬頭望去,那豔麗男子狼狽地駕馭着花瓣狀的飛行法器,沖天而起。
但那豔麗男子沒飛出十幾丈遠,就從一頭從半空栽落下來,嘭通一聲,摔在地面上,塵土四濺。
第286章 黑紙
看到那人栽落以後,張世平這才鬆了一口氣,所幸箭頭上所塗抹幻鬼蝗卵液,沒有讓他失望。他雖然有在一些二階妖獸身上試了下這種幻鬼蝗蟲卵液的毒幻,但是他可還試過用在築基後期修士身上。
他看起來一副沉着冷靜的樣子,但是張世平其實心中是沒底的。不管是什麼毒,總有辦法去解。他剛纔是有把握能躲過那黑影,那根已經灌滿法力的青銅長箭,照理是應該射向那個想御器逃走的豔麗男子,可張世平不能保證,這具鬼魅女屍會不會對他身後族叔動手。
在片刻之間,張世平他也來不及多想,便選擇了先將這具女屍制住,保證他這位族叔的安全。至於那豔麗男子,張世平也只能寄希望於對方,無法解開幻鬼蝗的卵液幻毒。
世間異種奇蟲繁多,僅僅排名在九百七十三的幻鬼蝗蟲,便有如此奇效,倒也出乎了張世平意料。
吼吼吼……那女屍頭骨被長箭射穿釘在地上,但是仍在大力掙扎,捆在她軀幹四肢的青藤根根緊繃着,張世平自然不會讓其繼續如此下去,他當即御使着一把飛劍,劍身清冷如秋水,飛劍周身劍芒吞吐不定,靈光瀲瀲。
這把飛劍名爲‘鴉九’,是他在十餘年前,趕赴胡家村時,在百瑞坊市葛家玉宇居所買的一把二階中品飛劍法器,張世平看煉器師與他同姓,那時候也挺中意這把飛劍,便覺得與之有緣。但是這十幾年來,還是他第一次動用此劍,如今以他築基後期的修爲,此劍不過是勉強趁手罷了。
張世平心念一動,‘鴉九’飛劍便將女屍軀首兩分,張世平本想趕緊趕過去那豔麗男子墜身的地方,但是這女屍斷頭以後,從脖頸中流出一點點暗紅的血液外,從脖子裏爬出數以百計只綠頭紅身的蟲子。
這些蟲子約莫黃豆般大小,頭很小,微綠,身子卻鼓得漲大,裏面滿滿都是它們所吸食的血液。不過一個呼吸時間,那些蟲子便從女屍斷脖處爬了出來,密密麻麻,乍看之下,極爲噁心。
一小團蟲包蠕動隆起,而女屍在斷首後,沒有消停下來,反而掙扎得更爲猛烈!。
張世平厭惡地看了一眼,揮手落下一朵火花,化爲烈火,火花轉眼間落在女屍軀身上,火焰連着引燃了青藤,大火瀰漫,那些滿腹都是屍血的綠頭小蟲,發出‘啪啪啪啪’的炸裂聲,一時之間綠煙滾滾,腥氣四散。
但張世平揮手落下火花以後,沒等烈火焚盡女屍,他那御使‘鴉九’,化爲一道驚光,梁府那巷道院牆軟如豆腐,飛劍輕而易舉地飛刺進去,在張世平的神識驅使下,‘鴉九’一劍便將摔倒在地上的豔麗男子梟首。
張世平身形移換,下一刻便繞過了院牆,眨眼間便趕到了那豔麗男子的墜身之處。他再確認了對方已無生機以後,‘鴉九’發出一道丈長的劍芒,直接將那人攔腰砍斷,看着這人頭、身、腳分斷,張世平這才放心地落到他身邊。
“歡陰宗嗎?”張世平看那豔麗男子衣袖出繡着‘歡陰’兩字,喃喃唸了一句。這個宗門張世平有些印象,與正陽宗一般,門內也有元嬰老祖,但是這歡陰宗位於南州中部的極歡山中,離昱國臨卜也足足有兩萬餘里,對方門內的築基修士,遊歷至此?
張世平有些疑惑,他玄色逖ゲ仍诹髁艘坏氐孽r血中,五指成爪,卻沒有半點留情地朝那三段屍身一抓,一道迷迷糊糊的虛影從屍身中升了起身。張世平眉毛一挑,雙目一凝,他見那豔麗男子魂魄竟然還是處於迷幻之中。
想來那幻鬼蝗蟲卵所帶的幻毒,竟是一種魂魄之毒,這讓張世平喜出望外。那付大海交給他的那枚有關幻鬼蝗蟲的玉簡上,可沒有說到這一點,張世平在宗門查找的諸多古籍也是一樣,從沒提到過這幻鬼蝗毒,竟能侵蝕修士神魂。
因而以前張世平在妖獸身上試驗的時候,都沒有查看妖獸魂魄過,不過張世平沒有多想,他手中青光幽幽,把那豔麗男子魂魄吸在手心,不過幾個呼吸時間,張世平便捏碎了手中魂團,緊接着張世平催動自身神識,把地上的屍身掃了個通透,‘鴉九’劃過那人左腰處,切斷了儲物袋子的繩子。
“江底古洞?還真是無妄之災。”張世平搜了下對方魂魄,搖了搖頭,無奈苦笑了一聲。他也知道了對方對梁家出手的緣由,只能說財帛動人心!
他施展御物術,隔空一抓,連帶着那人揣在懷中的儲物袋子,也一併取了過來。一個略帶粉紅,一個稍顯淡青的儲物袋子便被張世平抓到他身前,他用法力震去了上面的血跡,這才用自身儲物袋子上,取出一塊白色潔淨的手帕,隔着這塊絲帕,將這兩個儲物袋子抓在手中,而後纔將其連帶着手帕,揣進自己懷中。
‘啾’的一聲,張世平揮出三道火光,落在地上的屍身上,眨眼間便將那人給燒的乾乾淨淨,張世平正想轉身回到他族叔那邊,腳步卻頓了一下,他衣袖一揮,吹淨了屍身灰燼,在原地上,只留下一張約莫七寸長、三寸寬的紙頁,漆黑如墨。
剛纔在張世平神識之中,他可沒有發現這個,張世平將其抓到面前,翻轉幾次,卻看到上面光溜溜的,半個字都沒有,他又催動神識,探究其中,卻發現這紙頁與頑石一般,也不是類似於玉簡之物。
但是能躲過一個築基修士神識查探的東西,怎麼會這般簡單,可現在不是尋祕的好時機,張世平把黑紙收進儲物,轉身便回到了族叔身邊。
“榮叔,是我世平,還認識我吧,你稍等一下。”那張同榮只有眼珠子還在轉動着,聽到張世平的話後,他眼珠子上下動了動。
張世平蹲下身來,兩根手指搭在族叔手腕上,然後分出一絲絲的靈氣,注入到他身體內。張世平不知道對方到底下了什麼手段,加上張同榮年紀已大,又遭逢此難,因而張世平動作輕巧了許多。
半響過後,張世平兩指帶起了一縷粉氣,逼出了豔麗男子的桃花瘴後,張世平又緊接着從儲物袋中,取出個青玉藥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的玉白丹藥,給他族叔服了下去。
在張同榮體內的桃花瘴氣不多,不然張同榮這個煉氣中期的修士,早已經沒命了。這顆月犀丹雖是一階丹藥,但也足夠解去他體內的餘毒了。
待他能動彈以後,張世平將其扶坐着,輕聲給他說了幾句,自己便在梁府中轉了起來,將府中那些還有些許生息的族人,一個個待到了大廳外的院子裏。
兩盞茶後,張世平臉色有些不好地看着院中,整座兩百餘人的梁府,如今只有三十幾個人還活着,剩下的近兩百人盡皆喪命在那對歡陰宗師兄妹手中。
三日過後,梁府腥瞬艑⒏兴廊サ膬砂兖N個族人家僕的屍身安置好,張世平與張同榮坐在府中一座石亭裏,經逢此難,老人還沒完全緩過來。
第287章 張家近況
“二長老、大父,族人都已入土按安葬好了。”一個面容憔悴的麻衣中年人,失了魂般,走到石亭裏,對張世平與張同榮兩人說道。臨卜郡城這邊的人習慣把祖父稱爲大父,是這邊流傳了許多年的風俗。
梁家遭逢鉅變,一家兩百餘口,死了近兩百人,府中的人之活了三十七人,幸好還有一些在府外打理事情的族人,躲過一劫。張世平見他這位族叔神色鬱郁,他便將梁府後事接手過來,再由這麻衣中年人幫忙處理。
張世平這三天不眠不休,腳不着地,這纔將事情處理妥當,纔能有時間坐下來。而張家的事情,張世平在三日前,滅殺了歡陰宗兩人以後,等張同榮桃花瘴毒完全解去,他便問得清清楚楚。
萬劍門重立幾年以後,那陳家見對方立穩了腳跟,看對方仍在重金懸賞其他三派的高階修士、真傳弟子。
而自從張世平加入了正陽宗至今也有五十年的時間,那麼長時間過去了,陳家大長老年事已高,肉身已經開始枯敗了,就與張家前大長老張齊悅差不多的情況。
在張世平修爲勇進的時候,那陳家這些年來,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麼黴撸瑳]有一個人築基成功的,反倒是折損了近乎一輩的弟子,族中差點出現了斷層。
不過陳家年輕一輩中,倒是出了個雙靈根的孩子,倒讓陳家族長心慰不少。但這少年在外出遊歷歷練的時候,連隨身跟着他的一位陳家練氣九層族人,也被人一齊斬殺了。那陳家族長見他們遲遲未歸以後,心沉到極點,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擔心自己再出一點什麼事情,陳家就要被附近的張家給吞併掉。他思來想去,最後舉族加入了萬劍門,又向萬劍門添油加醋,說了不少有關於張世平的事情。張家因此受累,但所幸張世平不是真傳弟子,不在萬劍門那秋後算賬的名單上,張家這纔沒被萬劍門這尊龐然大物給捏得粉碎,但也不受萬劍門待見
張家雖然逃過一劫,但是日子卻不好過,這些年來陳家仗着自己是萬劍門門下宗族,侵佔了好多張家土地,連一階靈山,也被對方佔了三座去。
張世平知曉了這些年來所發生的事情後,他心情有些複雜。
在幾日忙碌下,張世平心情也算平復了幾分。
處理完後事,張世平精力還算飽滿,但張元裕就不行了,縱然他練就一身的好武藝,在府中諸事壓負下,也是累得夠嗆
“這幾日辛苦你了,你也趕緊去休息吧,別累壞了身子。”張同榮朝着他這個僅存的孫兒說道。
張世平站起身在,在這麻衣中年人肩頭拍了拍,一縷經由張世平特意淬鍊過的法力,在這幾下輕輕的拍打下,融入了這披麻戴孝的中年族人身體中,爲其解去疲累。
“多謝二長老。”張元裕頓覺身體一輕,這三日來的疲累感盡皆消散了去,但瀰漫在各人心頭的悲傷,就不是張世平用法力能輕易消解的。
“元裕你先下去休息,也別想太多,今後的事情有我們在,你就把心放下來。”張世平安慰這個比他小一輩的族人。
“先下去吧”張同榮有氣無力地搖了搖手。
白髮人送黑髮人,張同榮心中憂慮,見張元裕駐足不動,張同榮手指着石亭外,朝着他又喊了一聲,張元裕這才無奈退下。
兩人在石亭中就坐。
“這幾日來,二長老就沒有什麼想問的嗎”石亭中又只剩下了張世平與張同榮兩人後,張同榮先忍不住嘆聲問道。
“問什麼,榮叔指的是歡陰宗那兩人,還是江底那處古洞”張世平神色不變地說道。
齊國往前便是昱國,再走上五六百里,便入了白芒山,張家所在的白猿山並不算太深入,以張同榮他們三位煉氣中期修士的法力,雖不能長久御器飛行,但是停停走走,幾個月的時間,完全足夠他們返回白猿山,將他們所發現的江底古洞,告知張懷宇、張同安兩位族中築基。
但是他們三人並沒有這樣做,每個人都有私心,這很正常,張世平也明白。他們三人若是返回白猿山,自己不私下破陣,或許便遇不上歡陰宗的那對師兄妹,自然也不會遭逢大難。又或者大長老張懷宇或者他父親張同安,得知此事趕來臨卜城後,正巧遇見這對歡陰宗師兄妹,喪命於此,這也不無可能。
福兮,禍兮,誰知曉
因而張世平沒有問張同榮江底的那處古洞,這是他們三人自己的機緣,要怎麼處理,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張家可從來沒有哪一條規矩,說所有族人要將自己的機緣,非得全奉送族中。一個家族,人心再怎麼齊,總歸是有自己的私心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這無可厚非也正有了這種私心,一個家族才能進步
張世平他自己不也是這樣因而他更是沒資格去指責別人。
但是那處古洞,張世平其實心中也想着去看一看。他滅殺那豔麗男子,又搜他魂魄,這才得知江底古洞的事情,這也算得上是他的戰獲。天予弗取,反受其害。
“看來二長老也已經知道了此事了,也是,在搜魂術下,可沒有多少祕密能藏得住的。那處江底的洞府,我與同士、同杞三人早就向他們兩人明說,不知道如何破陣,但他們那兩人非不信。若是我們三人知道破陣之法,幾個月時間,又怎麼會連洞府都進不去”
張同榮對着張世平說道,但是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說完後,慘然一笑。
“我若是能早來一些就好了。”張世平嘆道。
“二長老,這都是命,避不了。”張同榮臉色憔悴悲苦,但彷彿看透了世事。
“如今少了那麼多族人,這邊人手可還夠用,不然我暗中安排一些族人過來幫襯,如何”張世平可不信命,但看張同榮這般,便出口引起他的注意,讓這老人別胡思亂想。
張世平知道他這個提議,張同榮出於考慮,多半是不會同意的。張家一族,少說也分出幾十支分支血脈,血脈相連,但分遠近。而臨卜城所在的梁家,雖然死了近兩百人,但是梁家產業可沒有受損半點,別支的張家族人過來,像是有種掠奪他人家財的意思。
果不其然,張同榮聽完以後,他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