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324章

作者:阿白吃

“多謝老祖栽培。”徐蘇恭敬地說道。

“這乃是你苦修所得,我也不過推了你一把而已。”張世平語氣澹然地說道。

自從鍾離坐化之後,他在玄遠祕境中的四階靈山便落入了他的手中,同時也成了姜似的修行之地。

而徐蘇經過了數百年的修行,法力已然到了瓶頸。

在張世平的允許之下,他在此山中修行了近十年時間,借其中精純的靈氣突破到了金丹中期境界。

“姜似可還在祕境之中?”張世平問道。

“姜前輩三個月前已外出,不知了去向。”徐蘇恭聲回應。

聞言,張世平頷首了一下,而後閉目凝神,通過彼此之間的血契魂印感知了起來,察覺在北方存在着一縷若有若無的聯繫。

“去了北疆了嗎?”他心道了一聲。

隨即他騰空而起,朝着蠻域邊境而去。

第994章 奴隸

當然張世平可不會浪費時間,特意從南邊一路疾馳數十萬裏之遙飛至北邊那蠻域邊境處。

從碧琥島發出,遁飛了數千裏地,來到了遠霄城後,他當即花費靈石,啓動了宗門中的上古傳送法陣,在瞬息之間就出現了白芒山脈中。

而後化成一道驚虹,消失在天際之間。

如此雖然耗費了十餘枚上品靈石,不過也省去了月餘的趕路時間。

三五日之後,他斜穿過了整個瀚海漠原。

只不過張世平從高空掠過之時,在那水草豐茂的漠原中的某個牧場裏,有個滿臉黝黑,臉上似有歲月刀刻般皺紋的短髮老漢抬頭望了一眼,而後便俯身撿起了地上了半乾半溼的牛糞,扔進了背後的竹簍裏。

在其周邊還有數十個神情麻木的奴隸,有着推着板車,有的揹着竹簍。

瀚海漠原寒冬之時,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冷得能將人給凍成冰塊。

牧民指望着這些牛糞曬乾後,燒來取暖,才不至於被凍死。

這些人在一位騎着高頭大馬的大漢揮鞭監督之下,做着日復一日的累活苦力,平日裏除了放牧,還要撿取牛糞,又或是收割儲存青料。

而這樣的大漢還有七八人,手底下各有三十到五十不等的奴隸。

一行人就這樣子在牛羣中穿行着,忽然間那老漢發現了什麼,蹲了下來從腳下挖出了一個拳頭大的根莖,當即揣進了懷中。

只不過此景被十餘步外的一個少年看到了,他眼巴巴地盯着,不停地吞嚥着口水。

老漢笑了笑,好似那廟中慈眉善目的佛陀菩薩,他彎腰繼續撿着,不急不緩地靠近了那少年,而後從懷中將那根莖掏了出來,悄悄地遞了過去。

少年也顧不得手髒,還有這根莖表皮上面還帶着泥土與牛糞,便猶如餓鬼般咬了一大口。

不過還沒咀嚼幾下,他神色猶疑了下,戀戀不捨地將剩下的又還給了那老漢。

覺明也並未推辭,順手接了過來,張口就喫了起來。

喫得很是仔細,半點都沒有浪費。

他花了許久時間,從那盤崇山懸空頂走下來,行走於冰山雪地之間,而後又沿着那大江方向行走,來到了漠原之上,一邊走着一邊救治傷者。

不管是人族也好,還是妖族也好,甚至那尋常的野獸也是一視同仁。

只不過途中,遇到了部落之間的吞併,遭了災禍被俘做奴隸,至今已有三年時間。

他並未有任何反抗,而是與其他奴隸一般地勞作着,就這般風吹日曬間,成了這幅邋遢模樣。

而遠處的那大漢看見了兩人聚在一塊,不過此人並未如其他大漢一般,驅馬過來鞭打,只是揮鞭大聲呵斥了幾句。

那衣衫襤褸的少年猶如受到驚嚇的兔子一般,趕緊忙活了起來。

覺明低眉順目地朝着其他地方而去,撿着地上團團塊塊的牛糞,待竹簍滿了後,走到了板車旁邊,費力地將這些倒了上去。

做完了這些事情後,他便有些氣喘,從始至終都好似那垂垂老矣的凡人一般。

……

……

另一邊,張世平對此並未有絲毫察覺,他隻身來到了蠻域邊境上一座極爲荒涼的古城上空。

當他一靠近,城中便有一位身材豐腴的宮裝婦人飛出相迎,身後還跟着兩位面容姣好的金丹女修。

“妾身見過道友,你來得可比我預想得早了許多。”詹璇真君笑道。

“晚輩拜見世恆真君。”那兩位金丹女修施了一禮,異口同聲說道。

“起來吧。我這也不過是無事,這纔來早了一些時日。怎麼,道友不歡迎嗎?”張世平緩聲說道。

“妾身在此地足足待了快三十年,一身的法力都被這蠻古氣息在無聲無息間耗去了兩三層之多,回去之後恐怕還得好好閉關一段時間。你能早來,我怎能不歡迎呢?”詹璇真君說道。

“那道友如今可算是解脫了,從此刻起這蠻域邊境由我接任,你可回去了。”張世平說道。

一聽此話,這詹璇眼珠子一轉,面帶笑意地說道:

“那妾身可承了世恆這份情了。不過此地荒涼,沒半點人氣,待久了也是煩悶。恰好我門下許頡、榮婧這兩個弟子前來接我,不如留給道友做個伴也好,正好了解寂寞。”

身後的兩位女修一聽,臉上雖有驚詫之色,不過很快就收斂了起來。

同時微低下頭來,臉上或多或少流露出羞澀之意。

不過這兩人面容雖如那雙十年華的少女,可都已是修行了三四百年,又豈會與那些未出閣的女子一般容易害羞?

只能說她們極其善於察言觀色,懂得利弊取捨而已。

要是能攀附上張世平這樣一位在南州之中大名鼎鼎的元嬰真君,那以她們兩人的資質,再加上對方的幾分助力,指不定還真多了一兩分可能結嬰。

“道友好意,世恆心領了,只是恐怕她們兩人在此地待久了,一身的根基都要被蠻古氣息盡皆磨滅了。”張世平緩聲拒道。

“那隻能說她們沒這福分了。”詹璇真君嘆了一聲,翻手將一面樣式古樸的玉牌送了過去。

不過她也沒有再強求。畢竟身爲元嬰真君,總不能像世俗中那些老鴇一般招呼着。

而那兩位金丹女修神色之間,似乎頗爲失望。

“對了,聽聞明心宗那位江道友竟原是禹行親傳弟子,如今更是成了萬劍門門主,此人好似與道友有舊。長燊這人眼光着實是有些不好,門下弟子臥虎藏龍,他卻一個都沒把握住。”詹璇真君作勢欲走,忽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麼,問了一聲。

昔日江若流還是築基之時,張世平得知之後,曾經拜託過明心宗閔財全這位金丹好友多爲照拂。

此事自然也瞞不過一些有心人的耳目。

“我與江道友年少時便相識,可算是朋友。畢竟昔日在正陽宗的同輩中,也就剩下我們兩個了。”張世平如今對自己出身於正陽宗已無半點顧慮。

“原來如此。那妾身就先走了,他日若是有空路過我青霞派,可要過來坐一坐。”詹璇真君說道,隨後便裹挾着那兩位弟子離去。

第995章 得失

看着三人遠去,張世平飛入了古城中,此地早已無半點人氣,寂渺得像是被遺棄在世外的一隅之地。

他散去了維持在周身的護體靈氣,任憑空氣中瀰漫的蠻古氣息湧入體內。

這層護體靈氣並不是特意咿D什麼功法而來的,只不過是到了元嬰境界,經過了長久地修行,法力與肉身兩者的本能而已。

而僅憑此點,任憑煉氣、築基修士如何施爲也無法破開。對方的法力若視作小溪河流,而元嬰修士就好似那滔滔大江,兩者相差甚遠。

至於那金丹修士,也需要至少中期的修爲,纔有可能破開此層靈氣。

元嬰修士尚有如此本能,也難怪那九禽祕境之中的鯤鵬真靈,縱然隕落了十餘萬載,神紋仍舊不滅,周身所散發的餘威連化神修士都難以靠近於百里之內。

由此見得,世間爲何愈高的修士,就越來越少見於世人之前。要是將靈界比作那滄海,那大乘修士就宛如一方堪比大洲的巨物,稍微翻個身就能掀起滔天的巨浪,淹沒掉四周所有的一切事物。

當然這只是張世平由表象所見所得,若是在蛇婆或是明心兩位靈寰界出身的大乘修士眼中,只要這方天地之間在風、水兩道上的造詣,在此界破滅之前未能再出現一位超過鯤鵬的尊者,那對方縱使隕落再久,也有一絲再次歸來的可能。

因此尊者之間若欲分出個生死,那除了將對方打殺,還需有手段將她的道行泯滅。只是此舉不亞於一方世界所凝的天意對抗,若是他界尊者,那便極其容易遭受此界其他尊者的橫擊。在某種程度上,同界的大乘修士之間,算是天然的同盟。

張世平緩步行走在城中已快要沙化的長街之中,朝着陣法樞紐所在之地走去。

而他一身苦修的六百餘載的精純法力,如那陽春白雪般開始緩緩地消融,以一種自身當前所不能理解的方式融入了軀體之中,好似有種新生之感,可同時心中也莫名地多了一股暴躁,欲將所見之物盡皆撕碎的衝動,就與那神智矇昧的野獸一般。

不過這種感覺還只是處於萌芽之中,還無法撼動他的心神。

只是他可不想讓這股暴躁愈發激烈起來,便咿D起存神靜心之法。

此法非他得自於五濁洞的《清濁見》,而是由宗門所傳承下來的上古之法。

此法名爲《天人合發》。

其總綱所述,人於天地,中氣以生,原有真種,即爲根本。大藥之生於身中,與天地萬物不異。陰陽二氣,一施一化而玄黃相交,一稟一受而上下相接;是故安身靜心,正氣夷形,閉目內視,忘體念神。神於天谷,復如嬰兒,不識不知,唯深維寂。天陽無漏,彌遠彌光,自化生神,化化無窮。

隨着心法的咿D,這股暴躁之感也稍微消減了些許。

他走過了長街,來到了一處石柱林立之地,步入其中,隨意地尋了一空地盤膝坐下,取出了青銅燈置於身邊。

而後翻手之間,身邊多了一具金丹修爲的傀儡,同時還有那具以《天都傀煉之法》所煉製的元嬰黑蛟。

前者不過是用來給青銅燈添些燈油所用,而後者則是護法所需。

二十餘丈長的黑蛟臥在石林之外,靜默無聲。

張世平彈指之間,一點火星落在了燈芯上,青藍色的火焰緩緩燃了起來。

忽然之間,他眉頭微皺了一下,只見隨着火焰的燃燒,周遭的蠻古氣息竟緩緩地朝着青銅燈匯聚而去,焰火由青藍色開始朝着化成了如墨般的漆黑之色。

與此同時,原本燈身上那寥寥數筆所畫就畢方烙印,愈發清晰了起來,色彩漸生,赤文青質而白喙,有種神意在孕育之中。

只是這神意很快又破滅了。

……

……

而當這種異象剛一出現的剎那,那身於陰冥黃泉之地,正閉目養神的蛇婆,忽然睜開了雙眼,目光穿透了界域之間的層層阻隔,落在了某方小世界中一方滿是青木燃火的道場內。

“畢青?”

一道好似天雷的威嚴之聲響徹四方,整方道場之中所有的光亮悉數湮滅,好似末世一般。

“本尊不過是爲了取回被那位所奪之物,無意挑釁您。”

道場之中傳來了一道回應之聲。

“耐心等着,十餘萬年過去了,也不差這點時間。念你昔日之功,此次暫且先不計較。”

“還要多久?”

“不管多久你也得等,否則我等便生祭了你這青木界。”這時一道血影浮現而出,化成了一位血袍赤發的俊秀修士笑道。

“明白了,只是不要太久了,恐生變故。還有鯤鵬與尚付之事,你們兩位要助其一臂之力。敖廣亦有修行水之一道,可奪鯤鵬道果。她已經嘗試過了好幾次了,只是在本尊與太鳩的牽制之下,未能得手而已。”畢青沉默了一會,出聲說道。

“敖廣若真敢,老身吞了她。”蛇婆語氣澹然地允諾道。

話音一落,道場便又恢復的光亮。

見其退去,畢青不禁鬆了一口氣,這時她才以真身走出,化成了一位青袍修士,來到了明心身前。

“這才過了多久而已,璇璣都已然不敢了,你倒是膽大!”明心不禁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欽佩之意。

“你不在歸墟之地,來我這作甚?”畢青沉聲說道。

“涅槃之火。”明心說道。

“鳳還未再次歸寂,此事急不得,縱然我答應,但是璇璣與太鳩她們也不會在這時候動手。況且此火終有隱患,你鎮得住嗎,別白白搭上了自身多年修來的道行了。”畢青說道。

“此事無須你操心。”明心說道。

“那再等個七千年吧,屆時正是鳳涅槃歸寂之時。”

“好。”

……

……

蠻域邊境,古城石林之中。

時光流轉,不知不覺又是一二十年。

而張世平宛如一座石凋,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爲了一體。那原本已是元嬰中期的法力,如今已是退到了初期境界。

只不過隨着法力與蠻古氣息兩者在消融與反哺之間,他那初修的後天火靈之體,卻又更上了一層樓,有所失便有所得。

第996章 鋒芒太露

當到了第二十四個年頭,某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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