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第86章 慶州事餘
……
一天後,泗水吆由希凰曳孙L破浪,上面幾個被張世平僱傭的老媽子,正提着桶白米飯來到甲板上,甲板上已經擺放了十幾道菜,一羣孩子聞者香氣,有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已經在留着口水了,甲板上一陣陣吮吸聲。
屏鎮的幾個老媽子笑容滿面地看着這些孩子,或許是出於關懷,但是更多的是因爲張世平給她們的銀子,只照顧這些孩子到慶元城,再坐船回來,這一趟每個人賺到的錢,能夠供一個五口之家花上一年。
她們哪能不盡力盡力,那些老媽子都把這些孩子當做自家孫兒孫女般疼愛。
張世平站在甲板上,看那些孩子正等着喫飯,轉頭淡淡說了一聲:“喫吧。”那些孩子發出喜悅的聲音,狼吞虎嚥,像十幾只小豬一樣,頭都埋進飯碗裏。
用筷子夾菜不方便,那些孩子乾脆直接上手抓了起來,張世平看着搖了搖頭,對旁邊幾個老媽子交代了一聲,讓他們不要喫爆了肚子,要看着點,順便去給他們弄一些山楂水。
交代完後,張世平緩步走進船中的客艙房間裏面。
慶元城城東,幾輛馬車行駛在青石街上,這幾輛馬車車身的裝飾不奢華,但是透露着一股大氣來。拉車都是純色的高頭大馬,車伕穿着乾淨整潔的衣裳,個個年輕力壯,精氣神都很是抖敗�
看到這一隊馬車,原先在街上走的其他家族馬車,不管哪一家看到了,車伕就連忙將車趕到一邊,恭敬避讓,等這幾輛馬車過去。
避讓在路邊的馬車,這裏面很多人不是官府中人,就是世家子弟,盡皆好奇想着這馬車上的仙人大老爺,要去哪裏?
看馬車行駛的方向,是朝着城西而去。不過他們可不敢派人跟蹤。
馬車轔轔,在青石長街上,馬車裏有些輕微搖晃。
裏面坐着四個老人,車內卻絲毫不顯得擁擠,一個修爲最高的藍寶色長衫的老人,手握着一塊令牌,因爲緊張用力,他手背上青筋凸起。旁邊其他三位也沒好到哪裏去,多多少少都有些煩憂的神色。
四人各有心事,都沒有說話的興致。
馬車輕輕搖晃走着,“車已經出西城門了。”趕車的馬伕朝着車內隔着布簾子說道,語氣恭敬,帶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
“你們考慮的如何?”藍寶色長衫的修士看距離目的地也沒有多少距離了,這時候不說那就沒有機會說了,他問這三個相處了幾十年的道友,語氣頗爲沉重。
一個穿着藏青色色衣裳的老者,苦笑一聲,“還能怎麼考慮,看宗門前輩想如何處理吧。”另外兩個老人點了點頭,四人面如苦瓜,耷拉着臉皮。
兩盞茶過後,車伕拉住繮繩,“吁吁籲”,拉車的兩匹純白色的高頭大馬原地踏步,馬蹄踏踏聲。
車伕立馬把坐的小木凳放在地上,睜眼撩開布簾子,坐在裏面的四個老人已經等不及了,他們一把掀開布簾子,一個個身手矯健,比年輕人還要利索。
四人乾淨利落下了馬車,站着四處望着,突然眼睛一亮,四人讓隨行的僕人在車邊上等候,他們連忙朝着一個木棚子走去,裏面有位長着兩撇小鬍子的人正在喝着茶,這茶棚裏提供的茶水,也就是提個味道而已,只能算是茶水,算不得是香茗。
旁邊十幾個孩子坐在長椅上,每個人一手一個大包子,大口吃着,沒有一個調皮的,眼中只有手裏的大包子,喫的滿嘴流油。
“弟子趙文章……”
“弟子陳師爲……”
“弟子鮮于錞……”
“弟子歐陽靖……”
四人異口同聲,鞠躬彎腰道。
“拜見張師叔,祝師叔福壽連綿,長生久視。”
“起來吧。”張世平看着這四人淡淡說道,他抬起粗陶碗,喝了一口茶水後說道:“先把這些孩子安置到堂口那裏。”
“弟子遵命。”四人恭敬答道,其中那藏青色衣裳的修士,人朝着馬車那邊搖了搖手,那邊一個穿着儒衫的中年文士,立馬跑過來,低聲問老人何事。
“把這些孩子帶回堂口,好生侍候,切記不可有半點怠慢。”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那明顯可以感覺出他的重視。
那人說的小聲,但是在場的幾人,除了那些小孩子沒有聽到這句話外,而且其他幾人都是修士,這麼近的距離,再小聲也聽得到。
這人打的小算盤,張世平沒有點破,他伸手在腰間上一抹,四道青色玉簡,依次擺放在四方桌上。
這四道玉簡緩緩飛向這四人,“看看吧!”張世平用修仙者最基本的御物術將玉簡發給這四人,在一邊還有兩個小孩子還沒被這行僕人接走,這兩人看着半空的玉牌,個個長大了嘴。
這幾人雙手接過玉簡後,貼在眉心一掃,四個人臉色都變了。
張世平眼神帶着點冷意,看着這四人,而其中大部分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剛剛自我介紹的趙文章身上。“慶元城趙家、李家、鄭家……等二十二個家族,都和萬血教有牽連,你們先去調查一番。”
“慶元城趙家和你是什麼關係?”張世平盯着趙文章問道。
被張世平盯得頭皮發麻的寶藍色上老修士,冷汗一下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實不相瞞,弟子正是趙家門人,還請師叔明察秋毫,弟子絕對沒有和萬血教有勾連。”
張世平從萬血教那個練氣七層的周南那裏搜魂得知了這幾年來,和萬血教有過交易的一些家族,不只是在慶元城,附近城鎮也有十來家世家大族。
“你沒有和萬血教有勾連,但是趙家有,這點你應該懂的。”張世平幽幽道。家族大了,什麼鳥都有,張世平也有點體諒這個趙文章,族中出了一些不肖子孫,難道不知道這種事情不能亂摻互的嗎?
“給你個機會,自己把趙家查清楚了,處理的乾乾淨淨。”
“多謝張師叔,多謝張師叔。”趙文章連忙拜謝,衣袖擦着額頭冷汗。
見張世平沒有再特意點明其他家族後,來的另外三人心中鬆了一口氣。
“張師叔,請上車吧。”四人想轉移話題,就邀請張世平上車。
張世平站起來,走出木棚子,看着天上那一輪太陽實在是刺眼,他拿出青靈古舟,將其扔上空中,人一閃,張世平就踏上丈長的靈舟。
他轉頭對那四人說道,“趕緊把名單上的家族處理清楚。”
然後青靈古舟升上天空,張世平朝着長生觀方向趕去。
第87章 掃地老人
長生觀後山的山洞,孫二婁倚在山洞洞口石壁邊上,嘴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不時地拍了拍自己腰間長刀刀鞘。
洞裏面的幾十號人餓了幾頓後,沒了氣力,這一兩天就消停了很多,進來的時候吵吵鬧鬧的,讓人煩心的很。
孫二樓朝地上唾了一口,看着眼前正在磨刀的人,‘沙沙沙沙’的聲音,長刀在磨石上的聲音傳來,很有節奏,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充滿着韻律。
磨刀的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姓周,瞎了一隻眼睛,但是孫二樓可不敢叫他周瞎子、瞎子、瞎老頭這樣的稱呼。
剛來這裏的時候,有個八尺大漢,生的人模狗樣的,但長着一張臭嘴,看到蹲在地上磨刀的周老頭,便嗤笑周老頭是一個瞎子。
那人話剛說完,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周老頭提着長刀,大步跨越,直接把那人紮了個透。他們這等人,手上誰沒有幾條人命,生生死死見得多了,殺個人的哄不住別人。
但是孫二樓那時候看的很清楚,這老頭殺人後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皮都沒有抬高半分,比宰了一隻雞還來的隨意。
孫二樓他不怕,但是不想惹麻煩,所以平時對這周老頭也還算客氣,因爲這人曾經當過軍中什長,他便稱其周什長。
從早上開始就臉色陰沉,還拔出自己的佩刀,在磨着,周什長這老頭平時也沒有這樣子,引起他的注意。
孫二樓看着周什長拿着長刀,獨眼在陽光底下,打量着刀刃,很是認真的模樣,好奇問道:“周什長,在看啥呢,磨個刀有啥好看的,又不在看婆娘?”
“你不懂。”他搖了搖頭道:“這刀不能磨得太利,利了容易崩口,也不能太鈍,鈍了容易卡骨頭。兩軍相沖,心不能軟,刀不能慢,砍過去要快,拔起來要爽。”
說着他站起來,雙手握着刀柄,做了幾個揮砍的動作,笑道:“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活下來。”從剛纔,他的眼皮就一直跳,大禍臨頭的感覺揮之不去,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覺,因爲在戰場上幾十年,周什長就是靠着這份直覺才活下來的。
周什長說的那一句聲音很小,揮刀的風嘯聲中孫二樓聽不清楚,便問道:“在說啥?”
“沒什麼,沒說什麼。”
“說你們活不下來了。”一道黑紫色的劍芒好似靈蛇蝶舞,瞬間就把洞口的四個守門的高手喉嚨劃出一道血線。
黑紫色的劍芒再把山洞的木欄,砍成一小段一小段後,就重新回到張世平手中,他在自己儲物袋上一抹,把羅鈞劍收入其中。
聽到聲響後,山洞裏面幾十個孩子,有幾個身上還有幾分力氣的,鼓着勇氣,跑出洞口,但是看到張世平正走過來,越過地上四個守門的屍體後,他們後退幾個,跌倒在地。
“好好待著,不要亂跑,等下就會有人來接你們。”張世平對這些孩子說道,帶着股命令,不容他人質疑的語氣。
在慶元城東城門外的黃土大道上,有七八將馬車在奔駛,在馬車的最前面,有二十個人,一人雙馬,分成兩列,領頭的是剛纔去拜見張世平的陳師爲和鮮于錞兩個老頭,後頭是十八個勁裝男子,捲起一路煙塵。
兩人帶領着身後的人馬,可以看出他們臉上急迫的神色,
足足近一個時辰後,這些人才趕到長生觀的後山上,兩人看到張世平盤坐在洞口前靜思,便小心翼翼上前來:“我等來遲,請張師叔見諒。”
張世平睜開雙眼,看他們這些人風塵僕僕的,也知道他們也盡力了,沒有爲難他們:“把山洞裏面的孩子都帶回去,能送回父母身邊的儘量送回去,無父無母的,就留下來給他們一份事情做,不要餓死了。”
“是。”兩人立馬答應道,身後的十幾個人在兩人招呼下,進山洞把裏面的孩子帶出來,放到馬車內,有些孩子已經被嚇怕了,想哭但是不敢出聲,那些勁裝男子不是心思細膩的人,管不了那麼多,能把人裝進車就行。
“還有把長生觀裏面的屍體處理了,那些都是萬血教徒。”張世平接着說道。
兩人連忙應是。
張世平把事情交代後以後,慶州事情就已經告一段落了,他可以去萬血教總部和宗門一行人匯合,也可以直接回正陽宗都行。
張世平想了想,他取出青靈古舟,在腥搜酃庵校屖棺棚w行法器離去,不過他飛去的方向不是萬血教總部,也不是正陽宗那邊,而是朝着虞國徐州飛去。
而在長生觀中,屍橫遍野,陳師爲和鮮于錞指揮着腥税延^中的屍體都搬出來,放在木堆上,一把火點起來,橙紅色的火焰很快就吞噬了上面的屍體。
他們兩人看着眼前三堆火堆,彼此都露出了一副輕鬆的神情。
“幸好宗門來的張師叔人好說話。”
“趙師兄就是太護着趙家了,如果換成別的築基師叔過來,怕趙家就沒了。”
兩人說着哈哈大笑,長生觀的木門緩緩關上,兩人到底是修仙者,立馬發現了這情況,兩人看了一眼,誰也沒有挑破,只是說了聲這山上山風太大了,有點冷了。
兩人從火堆旁邊走開,立馬下山去,之留下幾人在看着這些火堆。
長生觀內,一個穿着洗的發白長袍的老頭,緩緩把厚重的桐油木門關上,拿起在門後的掃把,把帶着血跡的落葉掃成一堆。
他搖了搖頭,嘀咕了一聲:“這小娃兒盡會給人找麻煩。”老人拿着掃把杆,駐在地上,那耷拉眼皮的雙眼望着天空遠方。
近百里外的張世平,坐在青靈古舟上,他突然整個人一激靈,一身冷汗,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絕世兇獸盯上一樣,他驅使的青靈古舟在空中突然搖晃起來。
下降了十幾丈後,張世平才穩住,他咬着自己舌尖,強打精神,把自身法力毫不保留地輸入到青靈古舟上,飛行的速度至少加快了一半,但是張世平仍沒有滿足,他拿出丹藥不停地往自己嘴裏塞,另外一隻手捏着塊中品的火靈石,像逃命地朝着虞國徐州飛去。
“還挺機靈的,”長生觀的掃地老人低下頭來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壞了老夫的靜修地,算是給你一個教訓。”
長生觀各處血跡斑斑的地方,聞者血腥味的老鼠螞蟻,爬出來不斷舔舐着,那掃地的老人把掃把放回門後,皺了皺眉頭,身形一動不動,幾個呼吸過後,身形才漸漸消去,人已經不知道去了哪了。
第88章 徐林氏
張世平一口氣飛出了幾百裏後,頭冒着冷汗,這才轉過頭看着後方,脊椎因爲長時間的繃直,而發出聲響。
雖然那種被絕世兇獸盯上的感覺只有那麼短短一瞬間,隨後張世平就再也沒有感覺到,但是這把他下了一跳,一口氣飛出幾百裏後,實在法力難以爲繼,靠着丹藥和靈石補充的法力太多,讓他的經脈有點刺痛。
不過他仍舊不敢停下來,即使張世平知道如果對方真的想要留下他,那麼他自己九層九是跑不掉的。張世平心裏嘀咕着自己到底惹了那位前輩高人,要這樣嚇他。
張世平他從大概申時的時候飛到太陽都已經下山了,在天上俯瞰,張世平看到下方有幾處燈火,星星點點。
飛的越遠,張世平心裏越安心。
張世平驅使青靈古舟飛下,看到一處渡口裏停靠着幾十艘樓船,大的小的都有,帆布都已經落下桅杆,一些大船上,有的房間裏面燈火明亮。
在離張世平最近的一艘,一個年輕的書生眉目清秀,有幾分書卷氣,拿着一把剪刀,剪掉燒焦的燈芯,又挑了挑,燈火明亮了幾分。
坐在旁邊,原本家裏派來侍候他的書童,已經困得閉上眼皮,燈芯噼裏啪啦了一聲後,驚醒了快要入睡的書童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家公子還在捧着書卷,全神貫注地看着,突然他咳嗽起來,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很是大聲。
書童連忙起身,把揹包裏面的一件披風拿出來,給自家公子披上。
“你先去睡吧。”那公子拿着手帕,捂住嘴巴,又悶咳了幾下,這才緩過來對着一臉擔憂的書童說道。
那書童說什麼也不先去休息,他固執地退到一邊,守着自家公子。
這儒雅公子叫做徐子龍,原本在虞國太學讀書,再過幾天就是徐老太君六十大壽的日子,他一路乘船回來,如今前方不遠就是徐州了。
因爲是晚上,加上前面有一段泗水折回的地方,激起迴旋,水勢洶湧,多有漩渦。
看天色已晚,行船多年的船老大今夜把船停在渡口,明天等太陽出來後,他才操控船隻過那水勢湍急的地方。
船上和徐公子同行的一些文人,有七八成已經下船,去了城裏面,聽聞這城中月香樓四樓賞月,明月和別處不同,會更有詩意。
徐公子也曾去過,只是名不副實,那些人不相信,說什麼都要去看一看。
張世平驅使青靈古舟,在離這船還有三丈高的時候就把飛舟收起來,然後使着輕身術,人像羽毛,飄然落到船中。
這艘樓船上面,有幾個房間燈火通明,張世平挑了一處,人消失在船上甲板,然後一閃身,人就到了一間房子裏面。
徐公子和他僕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暈了過去。張世平施展着羽化術,儘量把自己的氣息收斂,然後他吹滅燈火,不再打坐,和凡人一樣躺着,假裝睡覺。
張世平不敢修煉,擔心自己吸收靈力,引發的波動,引來那隻老怪物的窺視。
他只能無奈緩緩恢復這自己法力,一夜無話。
青輝朝陽,泗水水光粼粼,河中大魚在水面上一個擺尾,水花四濺。
樓船升起帆布,駛出渡口,順着泗水一路之下,過了那河水湍急的地方,又在水中漂流了大半天后,盤坐在船艙裏面的張世平聽到別人在喊着,原本徐州已經快到了。
張世平起身,在那對主僕眉間各點了一下後,才離開。
……
徐州城。
這時候整座徐州城都徽衷趬壅Q的狂歡中,徐老太君六十大壽即將到來,徐家不愧是號稱徐半城,一個六十大壽,整座徐城都陷入了過年過節的氛圍中。
在徐府後院,有十幾個穿着華麗的婦人辛勤地圍着一個富態的銀髮老太,不斷地說些討好這老太的話,把躺在軟榻上的徐老太君逗着哈哈大笑。